裴家和刘家就隔着两户人家,很近。

    裴家大门还没有锁,门虚掩着。

    阮金香被赶出家门受罚,裴大全阴沉着脸,说没他的允许,不许回家。

    要是犯了错还不好好受罚,就要休她回娘家。

    想到相公的狠厉、无情,还有看着她憎恶的眼神,阮金香迈过大门坎的脚,就是一顿。

    夜半流泪醒来,她曾想过相公知道冤枉了她,还她清白,请她回家。

    可孩子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阮金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是一顿,就抬脚迈进了院子。

    借着月光,看到柴房的门关着,还从外面栓住。

    她眼睛瞬间模糊,眼泪围着眼圈转,相公怎么这么狠心。

    打了孩子,还从早晨到现在一直关着孩子,也不知道婆母有没有送饭给两个孩子吃。

    急忙拿下门栓,吱呀一声推开柴门,一眼就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小身影。

    小心的叫到,“丫丫~ 铁蛋~ 娘来了~”

    两个孩子一点声都没有。

    阮金香忙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滚烫!

    急的喊起来,“铁蛋,丫丫,快醒醒,看看娘,是娘来了。”

    又是喊,又是轻拍,好一会,两个小家伙才小声含糊的叫了句,“娘~”

    孩子还没烧迷糊,阮金香才略略放下点心。

    “听娘的话,不要睡了,娘去给你们请胡爷爷看病。”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裴大全呵斥一声,“不许去!”

    柴房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屋里的裴家人,全都走了出来。

    阮金香眼中噙泪,哭声道,“相公,孩子犯了什么错,他们还这么小,怎么能把他们关在柴房一整天。

    还要下这么狠的手。”

    裴老娘端着灯盏,照亮了狭小的柴房。

    阮金香这才看清,铁蛋紫到发青的额头,上面一层干涸的血糊。

    丫丫半个脸蛋高高肿起,嘴角都破了,血迹还凝固在嘴角。

    心疼的心脏一阵绞痛。

    裴大全一脸阴沉,“你还有脸哭!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孩子,那天被怜儿发现偷馒头,受罚还敢偷偷跑出去。

    今天又一大早就跑回来偷鸡蛋!”

    “偷?”阮金香惊住,想明白裴大全话里的意思,急忙摇头。

    走过去扯住他的衣袖,大声反驳,“不,不,铁蛋和丫丫才不会偷东西!”

    两个孩子乖巧懂事,品性很好,才不会偷东西。

    裴大全看阮金香跟个疯婆子似的,她一靠近,怜儿吓得轻“呀~”一声。

    往后紧闪两步,一只手还下意识的护住小腹。

    知道这是上次阮金香恶毒的动手推她,差点害她流掉孩子,怜儿心里一直还害怕着。

    怒气上涌,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两个小畜生,对怜儿大呼小叫,还动手推怜儿,就是和你这个恶毒的娘学得!

    有你这样的娘,也难怪教不出好孩子!”

    怜儿好像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小步小步的蹭回裴大全身边,轻轻的拉了拉他的手。

    柔声劝着阮金香,“香姐姐,相公亲眼看到的,一点没冤枉两个孩子。

    他也是为了孩子好,要受够了罚,才长记性。”

    话是对着阮金香说,眼睛却看向裴大全,那眼神里满是仰慕,“相公教子有方~”

    裴大全眸中闪过一丝欢悦,怜儿总是这般体贴,懂他。

    就听怜儿娇柔的声音继续,“相公已经是官身。

    多少大户人家,父辈积攒的官职家业,被不肖子孙全都败光。

    相公管教子女严苛,裴家才能一辈辈兴旺发达下去。

    相公有本事,差事只会越做越好。

    铁蛋是相公的长子,相公要是升到了总厢巡检,就能世袭,以后可是要传给铁蛋的。

    严加管教,才不会败了相公拿命搏回来的前程。”

    这话,正好挠到了裴大全的痒痒处。

    他离家三年多在外拼搏,得了这个差事,正是雄心壮志,志得意满的时候。

    还想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愈发觉得怜儿和他心灵相通。

    能说出这番话,简直比阮金香有眼界、识大体,百倍,千倍。

    直觉得怜儿就是他的心头肉,看着怜儿的目光都是宠溺。

    怜儿看着他,柔柔一笑,“相公,是怜儿多嘴了~”

    “好怜儿,你说的一字不差。”

    转头再看阮金香,看到她脸上的大丑疤,越发觉得碍眼。

    一张脸更阴沉着。

    阮金香看两人眉目间都是情义,心中苦涩憋涨的难受。

    也只一瞬,她就压下,她的孩子还病着呢,“相公,这事等孩子醒了再问清楚。

    现在两个孩子烫的厉害,求求你,请胡郎中给孩子看病吧。”

    阮金香眼睛红肿,满脸苍白。

    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小小的身体,孩子在她怀里缩成一团。

    脸上的伤更清晰的看在裴家人眼中。

    裴二全一阵的不忍。

    转身就往外走,边大声道,“大嫂,你别急,先抱孩子进屋,我这就去请胡郎中。”

    裴大全眼中闪过不悦,“站住!

    慈母多败儿,二全,别听你大嫂的。”

    裴二全本就怕大哥,这次大哥回来威风更大,他更不敢犟嘴。

    气闷又憋屈的停下脚步。

    眼睛转了转,偷偷的拉了拉裴老娘的衣裳。

    裴老娘看铁蛋这样,早就心疼了,丫丫这个丫头片子倒无妨,她大孙子可是遭罪喽。

    村东的夏家小孙子,就是高热烧傻的。

    “大全啊,孩子还小,有的是功夫管教,等孩子好了再管吧~”

    怜儿也柔声道,“娘说的是,相公快请郎中吧,这可是裴家的血脉。”

    低低的发出一个轻叹,似是怅然若失,“香姐姐生下的孩儿,是嫡长,以后要继承家业。

    相公和姐姐原配夫妻,情分毕竟不同,不是谁能比的。”

    劝完,极低的声音发出感叹,低的只有她身边的裴大全看着她的嘴型,才能猜出七八分。

    “不似我的孩儿,生下来就是个庶子。”

    “哎~都怪娘,看到你爹第一眼开始,就再离不开你爹。”

    委屈的微垂下头,额前的一缕头发被风吹的贴住面颊,更显得柔弱无助。

    看的裴大全上面一疼,下面一热。

    狠狠的瞪了眼阮金香,还有她怀中惹祸的两个孩子。

    暗暗冷哼,怜儿对他情深意重,又这样识大体,懂道理,教养出的孩子,才是他裴大全的继承人。

    至于铁蛋,哼~ 小小年纪就是个偷儿,长大了也是败家子!

    以后怜儿给他生的儿子做官,铁蛋只配在家里打理杂事。

    裴大全之前说的休妻,也是为了给阮金香一个教训,让她不敢再对怜儿动手。

    从没想过真的休妻,现在他脑中闪出四个大字:贬妻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