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娘这次在齐州府,看那边布料的颜色花样多,还特意给大孙女选了一块,留着给孙女做嫁衣。
阮老爹心中最寄予厚望的是二孙子,心里最疼的还是大孙女。
手里攒的那二两私房钱,就是打算大孙女出嫁时,偷偷给她,留做压箱底的。
他这辈子科举无望,可发现二孙子天资聪颖,读书天分比他高了何止一点,他还是动了心。
加上前几年的朝廷科举舞弊案,从上到下都撸下去一波。
官府张贴的告示,府城的学政大人,已经被流放了。
到底心中不甘,他才又起了心思,把二孙子送去了城里学馆读书。
阮锦想着爷奶和爹娘一路颠簸劳累,都还饿着肚子,强忍着没立马说小姑的事。
要是说了,家中肯定又是一番乱,几人怕是连饭都没心思吃。
等几人吃了饭,看着也缓了些乏,她再憋不住,一五一十的把事说了。
“小姑现在就住在村尾的破屋里,小表弟和小表妹前几天还被姑父给打了,现在脑门上的痂还没掉呢。”
阮老大一听到妹子被欺负,眼睛一下瞪起来,拳头捏的嘎嘎响。
再一听小外甥小外甥女还被狠打一顿,那么小的孩子,裴大全为了小妾,简直是畜生不如。
那火气直接上来。
“噌”一下站起来,“爹,娘,我现在就去裴家!
裴大全个狗东西,看我不揍死他!”
阮老爹呵斥一声,“坐下!
裴大全现在衙门当差,你去了他也不在家。”
阮老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那我就先把那个小妾打一顿,给我妹子出气!”
阮老爹板着脸教训,“你一个大男人,去打一个弱女子,名声还要不要!”
“娘,你说句话啊。”阮老大气的鼻孔喷气,愤愤看向自己老娘。
阮老娘平日和气的脸,也黑沉下来。
心思纯良才是弱女子,这样诬陷人的明明是蛇蝎。
那日裴家摆席面,她瞧着那女子就是个有心计的,还嘱咐过闺女,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老头子,先把闺女接回来吧,总不能在破屋里受罪。”
阮老爹点头,“老大,先把你妹子接回来。
明日我就去裴家,找亲家,还有裴家三叔公,好好说道说道。”
阮老娘脸上有些担心,“老头子,我怕你到时候忍不住脾气,还是让老大去趟他大舅家,到时候也能劝劝你。
再去青阳镇把老三找回来,他常在外做工,也会说话儿。”
叫三儿子回来,阮老爹没意见。
可叫大舅兄,阮老爹暗暗皱眉。
年轻时他读书坐馆,家里全靠老婆子操持,实在管不过来,就把老大送去了大舅兄家养了几年。
他家老大脾气粗暴一根筋,就是随了大舅兄。
让大舅兄来,到时候要是真有个争执,还大舅兄劝他忍住脾气?大舅兄不抡拳头把裴家打砸一顿都是好的。
“还是别惊扰到大哥。”
阮老娘一脸不放心,“那裴家要是不讲理,我也怕你被气到,有大哥跟着去,我也放心。”
阮老爹暗叹一声,老婆子也是惦记他,不能当着孩子们驳了老婆子的脸面,也不能说大舅兄的脾气。
点点头,“就按你娘说的,去吧,老大。”
阮老娘紧着嘱咐,“让你大舅把你表哥和表弟都带来,明日一早赶在那裴大全上差前就去裴家,让他们今晚就来家。”
阮老大响亮的应了一声,“哎!爹娘,我去了。”
阮大嫂连忙跟着起身,“爹娘,我和当家的一起去,把妹子和外甥外甥女接回来。”
阮老娘对着大儿媳满意的点点头,“去吧~”
眸光扫过阮二嫂,微微眯眼,老二,哼!
于是,阮金香刚回破屋不久,正在烧火暖屋,就看到大哥大嫂来了。
丫丫铁蛋看到大舅来了,亲热的叽叽喳喳的叫着 “大舅~”“大舅~” 扑到阮老大身上。
阮老大一矮身接住,两个小家伙直接猴到大舅身上。
看到两个孩子带着伤的小脸蛋,阮老大一阵心疼,“丫丫铁蛋,想没想大舅~”
“我们都可想大舅了~”
两个孩子把小脸软乎乎的贴到大舅的脸上,被他粗剌剌的皮肤剌的咯咯笑。
“乖孩子。”
放下孩子,阮老大打量着破屋。
掉渣的土墙,掉屑的屋顶,锅台直接上炕,灶底正烧着火,呛的满屋子烟。
这都还好说,屋后不远处就是后山。
这要是下来个大牲口,这破烂窗户框、稀里活扇的门,哪能挡得住。
孤零零一个破屋,连喊人帮忙都没有。
裴大全是真狠心。
他“死”了,妹子都一直给他守着,对他情深意重,被他这样绝情的赶出家门,心里得多难受。
想想他就心疼的要死,替妹子不值,“大哥来接你了,收拾收拾,跟大哥回家。”
阮金香憋着泪意,“好~”
虽然早已有了对付裴大全的办法,所有事她也前前后后想个清楚。
可看到大哥,她像是独立支撑的木桩,突然有了大木桩依靠,忍不住眼中濡湿,
看大哥紧绷的脸,眨去眼中的湿意,笑着安慰,“大哥,我没事。”
阮老大像小时候一样,拍了拍妹子的头顶,“不怕,有大哥在~”
“嗯~”
阮大嫂也拉住小姑子,上下打量了一圈,“小妹,妹婿没打你吧?”
两个孩子脸上的伤看得她心惊肉跳,连亲生骨肉都下狠手,打媳妇的事他干得出来。
这个至关重要,打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打顺手了,以后小姑子这日子可咋过?
阮金香不屑的勾起嘴角,“想打我,没打到。”
“那就好。” 阮大嫂心里却一沉,这次的事,怕是不能善了。
阮老大一听裴大全那个狗东西还想对他妹子动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恨不得裴大全现在就在他眼前,狠狠揍他一顿。
锁了门,阮金香就带着孩子,跟着哥嫂回了娘家。
阮老娘看到闺女进院子的身影,眼泪就围着眼圈转。
闺女嫁到裴家六年来,就过了那么一年好日子,之后就守着寡操持那一大家子。
又逢战乱,闺女常年都是满脸愁苦,眉眼间就没舒展过。
这次,怕是更伤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