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老爹当然记得。

    沈家是抚州城本地的大户,他当时屡屡败北,就是这些大户官宦子弟占了他这样的平民考生的名额。

    怎会还去给这些人家的子弟授课。

    后来沈大官人把他家的二公子送去了他坐馆的学塾,他倒是没法赶出去。

    几年后,那二公子资质平平,在他的学生里,也就是个中上。

    却一举通过县试、府试、院试,考取了秀才功名。

    可这三年一考,京城来的主考官大人的乡试,这二公子已经考了两届,还在苦读。

    心中纵有不平,可已经大半辈子了,阮老爹早就释然。

    笑骂了句,“老三那个混球”,不收徒还想收拜师礼,哪门子规矩礼节,竟丢他这张老脸。

    “这果子是岭南蜜桔,浆液甘酸如醴酪,十分味美。

    闺女你今天可是运气,就这么几个,就能值半两银子。”

    他虽然没吃过,但诗书游记上都有记载。

    阮金香眉目间都透着喜滋滋,“果真?爹,这玩意咋吃?”

    阮老爹拿起一个,示范着剥了皮,一掰两半,给丫丫和铁蛋。

    两个小家伙看外翁剥这果子皮的时候,那皮上都有汁水溅出。

    皮一剥开,满屋子的味道,说不出的好闻,早就小嘴抿紧,就怕口水流下来。

    长者给的,小小的双手接过,“谢谢外翁。”

    小脸上也是恭敬,一瞬后,就大眼弯弯。

    小手指飞快掰下一瓣,扑到阮老爹腿上,举着往他嘴里塞,“外翁先吃~”

    “好,好,外翁吃~”

    孩子孝敬,阮老爹哈哈大笑,吃了一小瓣,两个孩子再喂就不肯吃了。

    两个孩子又喂给娘吃。

    阮金香也笑眯眯的吃了,边麻利的又剥了一个橘子,“爹,好几个呐,你吃一个吧~”

    “我一个老头子吃什么,留给孩子吃吧。”

    阮老爹站起来,“那我就回去了,你快吃饭吧。”

    锅盖上冒着烟,灶台上扣着小铁盆,屋里飘着米香气,阮金香进屋就知道饭已经做好了。

    孩子她嘱咐过,就知道肯定是老爹做的。

    真真是为难老爹了。

    笑容软软的,“爹,你就吃吧。”整个往阮老爹嘴上一塞,以老爹那个讲究的劲,除非是灾荒年,否则他嘴碰到的吃食,不会再给孩子吃。

    不合礼。

    果然,阮老爹假意的瞪了闺女一眼,“你这臭丫头。”

    手里攥着橘子,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了,还嘱咐阮金香先把门栓好。

    一路拿回学塾。

    学塾前面是五大间房,分成好几个屋子,是几个先生授课的地方。

    每个先生教授不同程度的学生。

    后面又隔出几间单独的屋舍,给几个先生住。

    阮老爹把橘子分成四份,敲开第一间屋舍的门,“刘兄,我得了个岭南蜜桔,可是想着刘兄呢,快尝尝。”

    刘先生喜出望外,“哎呀,这东西可难得,那南北货铺子说有卖,咱们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多谢阮兄记挂着我,也尝尝这金贵的蜜桔,是个什么味。”

    都是老伙计,认识了小半辈子,也不讲究诸多规矩,刘先生三小瓣橘子全都塞进嘴里。

    满口的甘甜汁水,微微带酸,这蜜桔的味道也清冽好闻,频频点头,“果然美味。”

    “咦?阮兄,你是从哪得的?不是去你闺女那看小外孙和小外孙女了吗?”

    阮老爹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笑哈哈,“啊,是啊,我闺女刚从外回来。

    得了这蜜桔,孩子都舍不得给,说要孝敬我这个爹。

    这丫头忒不懂事,我一个老头子吃不吃能咋,我小外孙小外孙女吃了比我自己吃我都高兴。

    呵呵~这丫头就是孝顺~”

    刘先生看老伙计那语气带着嫌弃,却掩盖不住显摆的表情,悟了。

    敷衍着,“是,是,阮兄好福气。”

    暗暗撇嘴,不就闺女孝敬的蜜桔吗。

    好像谁没有闺女似的,回头他就让他闺女去南北货铺子外蹲守,也给他买两个。

    哼!

    阮老爹把刘先生的表情,解读为羡慕又嫉妒。

    带着笑容又敲开第二间屋子。

    如此敲开第三个屋子。

    然后,收获三个同款嫉妒,心情美好的回了自己的第四间屋舍。

    捋着短须,摇头晃脑的读起书。

    那四分之一个的蜜桔的甘甜,久久留在口中。

    另一边,阮金香也直叹她的两个宝儿孝顺。

    田姐回礼的烤鸭,她早就好奇是什么样的。

    送走老爹,就把硬纸盒的包装打开,里面是好几个透明袋子,烤制成焦色带着皮片成一片片的应该就是烤子鸭肉。

    还配上了一大块面饼,还有小配菜,和酱料。

    看着包装上缺胳膊少腿的字,还有配图,她大概知道怎么食用。

    放锅里蒸热一下,就连同阮老爹做的饭,都摆放到大布巾上,娘三个团团围坐在炕头吃晚食。

    那一大块面饼,竟然是几十张薄如蝉翼的面皮堆叠而成。

    阮金香告诉两个孩子怎么吃,两个小家伙细嫩的小手指捏起一张薄薄的面皮,小手掌放不下,面皮都耷拉下来。

    放上烤鸭,葱丝,黄瓜丝,卷起来,齐刷刷喂到阮金香嘴边,“娘先吃~”

    阮金香满眼都是两个大宝贝,“好~好~ 娘先吃。”

    油润、焦香、咸香鲜,油腻的子鸭皮搭配上小菜,清脆爽口,这味道,绝了。

    这一口下去,味蕾简直满足透顶。

    孝敬完娘,两个小家伙小手指飞快的又卷了一张,塞进自己的小嘴里,立马就大眼弯弯,“娘,好好吃~”

    “乖宝儿,多吃点~”

    “嗯嗯,娘也吃~”

    香喷喷的烤鸭卷饼,热乎乎的白米粥,再配上田姐给的小拌菜,娘三个都吃撑了。

    至于阮老爹做的酱豆腐吗?嗯,。。。。只能也是美味! 不过,却剩的有点多。

    想着明天要做的事,吃完饭,阮金香在西屋关上门,又去了一趟那边,买了一袋二十斤装的白面回来,花了五十块。

    换上布袋子装,才放在了外屋。

    那些会引起人怀疑的东西,她都放在了西屋,屋门用铁锁锁上。

    想着以后再打一口结实的大箱子,来个双保险。

    收拾洗漱后,就躺在炕上,听两个孩子和她说悄悄话。

    总觉得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直到吹了灯,她才“哦~”了一下,想起来了,打算在那边买的大铁锅,还没买!

    迷迷糊糊睡着,今晚的夜,似乎格外的静。

    第二天醒来,感觉被窝里比昨日都凉了些。

    一摸两个孩子的身底下,也是没什么热乎气。

    外面天似乎要亮了,阮金香忙起身,赶快生火暖屋子。

    今天睡的比以往晚呢,许是天更冷的缘故。

    一出屋,脸上就感到一阵冰凉。

    呀!下雪了。

    冷硬的北风,裹挟着雪灌过来,冻的阮金香一缩脖子。

    往地上一踩,院子里的雪差不多有半掌深,看这大朵大朵一团团的雪花,想来应该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难怪觉得今天起的晚了,不是天要亮了,竟是这雪照的。

    急急的抱了柴禾进屋。

    烧火烧水,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两个小家伙许是也觉得暖了,吭唧几声,翻了下小身子,把脸埋在被子里,又睡熟过去。

    阮金香今天不忙出门。

    在热乎乎的炕上又躺了一会,迷糊了一个回笼觉,天真的亮了时,才起身。

    把昨天田姐给的馒头热了,打了四个鸡蛋,蒸了一大碗鸡蛋糕。

    这碗是粗瓷碗,是刚搬来那天,在杂货铺买的。

    那天一次性置办了一些常用的家伙什。

    又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

    做菜的时候,她用了昨天从嘉禾超市买的盐,尝过咸淡,她眼睛一亮。

    这菜比以往美味,至少三成,果然是上等好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