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婶子和二嫂一样的性子,看见馒头肯定就上手抓,不带付铜板的。

    几个馒头倒不值什么,可没那个交情,白给人占便宜的事,以后她都不干。

    什么脸面,有脸面的人,才值得她给脸面。

    什么体面,她就是一个小商贩,难道吃亏给人占便宜,就有体面了?

    人家不仅不会领情,还会一直想着占你的便宜。

    背后说起来,只会笑话你憨傻。

    看阮金香头都没回,杜婶子皱眉,这是没听见?还是故意的?

    微微不悦。

    不过,转而又高兴起来。

    梅娘子已经给她回了话,王巡检还记着闺女这个小姑子。

    一听是给她说媒,就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梅娘子说媒一向讲究两边不欺瞒,要是谁犯了她的忌讳,这家的媒她以后都不保了。

    梅娘子说媒实在是好,她可不想惹到她,也没敢隐瞒,把疤痕的事也如实说了。

    梅娘子自是也和王巡检如实说,王巡检倒是没把话说死,只说等他偷偷看过,再给回话。

    等这门亲事结成,她家这猪肉铺子,也算有了个靠山。

    闺女女婿的猪肉摊子,也能省下好些税银和孝敬。

    当真是门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亲事。

    想到以后要对闺女这个小姑子客气恭敬,她撇了撇嘴,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阮金香带着孩子,一路叫卖,卖出大半时,就不卖了。

    直接去了府衙后街。

    几个买完菜的婶子大娘,正站在墙根那说话,倒是暖和。

    听到叫卖声,就喊了阮金香过来,“卖馒头的,过来看看~”。

    “欸~”阮金香清脆的应了一声,就担着担子过去。

    两个小家伙早就得了娘的嘱咐,就蹲在一旁玩,好像不是和娘一起的。

    阮金香也把围巾拉高了些,脸上的大疤涂抹过已经不是特别显眼,她又有意遮挡着,几乎看不出。

    热络的招呼着,“几位婶子尝尝,要是好吃,就照顾下小妇人的生意。”

    说着,阮金香就大方的拿出一个馒头,掰成几块,给这几人品尝。

    看这卖相,几个婶子就满意几分,等尝到嘴里,都暗道一声:这馒头挺香,好像还有股甜味呢。

    不错,得买几个。

    吃着馒头,打算一会买点,就难免搭起话来。

    “你这小嫂看着倒是眼生,可是附近新搬来的?”

    “哪啊,这住的可都是官老爷~”阮金香带着羡慕的语气,拉着长声调,像足了一个市侩的市井小妇人。

    “小妇人可没有婶子们的好福气,都是官家夫人嘞。

    哪有福气住这附近,小妇人家住城南呐~”

    被恭维着,几个婶子面上有光。

    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放大。

    嘴角得意的高高翘起,说的话却谦虚,“什么官老爷夫人的,未入流的小官,可当不得小嫂子这话。”

    未入流的也是官,难免带着点显摆。

    阮金香语气里更加艳羡,“婶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娘的娘家有个远房亲戚,就在这府衙里当差,叫,叫,。。。对,叫裴大全。

    裴大老爷。

    当了官差老爷,整日带人巡查街市,威风着呐。”

    说着,阮金香还左右看了看,状似压低声音,“听说,街市上小商小贩的孝敬,可是不少呢。”

    “啧啧”两声,“还娶了房娇媚的小妾,可是羡煞人嘞。”

    这几个婶子都是知道这里的门道,她们男人也没少了收孝敬,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

    可一听小妾,就眼睛一亮。

    她们男人那几个俸银,也都想着讨小老婆呢。

    有的娘家条件好,自己也硬气,咬死了不许。

    有的,家里已经有了一房小妾。

    年轻貌美,今日头疼,明日屁股疼,哄得男人晕头转向。

    她男人那个眼瞎的,还说什么年纪小,要她多多让着,一个原配正妻,倒是要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伺候起小妾来。

    当真是憋屈极了。

    自己某些不幸,就愈发想听更不幸的,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忙八卦起来,“那原配大老婆可愿意?”

    阮金香撇撇嘴,“咋能不愿意。

    听我娘说,那原配可是贤惠。

    当初都以为裴大全死了,那原配都要哭断了气,日子艰难也要守在裴家。

    还要连累娘家贴补婆家。”

    不屑的道,“要我说,你原配就是个蠢货!

    呸!窝囊废!

    眼瞎心也瞎!

    现在咋样,小妾进门,她被赶出门嘞。

    听我娘说,裴大全已经把小妾扶正,原配早就被休回娘家。

    原配的那一双孩儿,碍着了小妾的眼,那裴大差爷差点把孩子打死,也不给请大夫,直接丢出门外不管。

    孩子差点病死,最后被原配给带回了娘家。”

    听到如此凄惨的原配和子女,难免想到自身,一个婶子气愤道,“小妾进门,那就是乱家的根源。”

    几个婶子不由同仇敌忾,满嘴讨伐起那个小妾。

    阮金香见好就收。

    麻利的给几个婶子装了馒头,收了铜板,就去了下一个婶子聚堆的地方。

    如此,又说了几次。

    悄悄对两个小家伙比了个手势,娘三个就出了这条街巷。

    出来时,馒头已经卖没了。

    阮金香痛骂了自己好几句,心情颇好,带着两个孩子溜溜达达的往算盘巷走。

    这些婶子买了馒头回家,一家老小都说吃着好。

    看她们哪里知道,下次再想买,却再没等到那个小嫂子过来叫卖,也就渐忘了。

    可裴大全的事,却传的整条街巷都知道。

    也不知道从谁那传开的。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他为了给小妾出气,亲手打死原配的孩子,还将孩子的小身子扔进山里喂狼。

    原配伤心欲绝,吐血而亡,追随孩子而去。

    流言中的当事人,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裴大全听说时,怒气的涨红脸,“可恶!”

    他恼怒,一定是哪个同僚,多嘴的把自己的家事传出来,让自己成为同僚口中的谈资。

    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倒是没多想别的,暗暗猜测是谁干的,有了怀疑对象,也去挖人家的家事。

    一时间,府衙的官差衙役中,倒是传出不少各家的阴私和风流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