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已经蹿到门边,硬生生收住迈过门坎的小脚丫,小脑袋里极限拉扯。

    最后,要比铁蛋厉害占据上峰,出去玩完败。

    转过小身子,对着阮金香乖巧一笑,“娘,我也学认字~”

    “好~ 娘今天就开始教你们~”

    “好~,娘~”

    两小家伙在炕桌边排排坐好。

    盘着小腿,学着外翁学塾里学子的模样,小胳膊交叠,端正的摆放在桌沿上,腰身挺的笔直。

    做一件事,态度很重要,阮金香满意的点点头。

    想着自己当初学写字,爹就是按着上大人字帖教习。

    研墨铺纸,在竹纸上写下,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先写这些字。

    好久不握笔,写前几个字,控笔手抖。

    笔锋生涩,横竖写的软绵无力,忽粗忽细,还有些松散歪斜。

    逐渐恢复手部的肌肉记忆,才渐入佳境。

    落笔沉稳,起笔圆润,收笔圆厚饱满,干净果断。

    写的竟是一笔端庄工整的楷书。

    虽称不上笔力强劲,雄浑博大,但也藏头护尾,平衡匀称。

    阮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阮金香初学写字,都是在沙盘里写。

    后来,也舍不得拿新草纸练习,都是用阮老爹写过的草纸。

    能写的端正工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娘先教你们认三个字,上、大、人,来跟娘读。”

    阮金香用指尖指着“上”字,“这个字念,上。”

    两个小家伙整整齐齐的跟着读,“上。”那发音的韵律,严肃着一张小脸,和学塾的学子一模一样。

    阮金香又发现了住在此处的一个好处。

    挨着金銮殿,准张灵芝草;挨着茅房,准长狗尿苔。

    话糙理不糙。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环境很重要。

    这一片,路过学塾就能听到朗朗读书声,早晚出门,会碰到背着书箱,穿着整洁的小书生。

    这一片的淘气孩子,都比别处的淘气精致许多。

    如此,阮金香又教孩子认了几遍这三个字。

    “告诉娘,记住了吗?”

    “娘,记住了。”

    “好,那娘考考你们。

    这个字,丫丫,念什么?”

    “大。”

    “铁蛋,这个字呢?”

    “人。”

    考校几遍,两个小家伙都回答正确,算是初步记住了这三个字。

    接下来,阮金香又工整的写下: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她爹说过,孩童启蒙,先认读,后书写。

    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也是大部分学塾的开蒙书籍。

    既是认字、又是道德教化、还是文化学习。

    幼童跟着先生大声熟读,看着书上的字,嘴里大声读着音,将字形和字音建立对应关系,快速认识大量汉字。

    为的就是尽早开始阅读四书五经,史书典籍。

    四书,就是论语、孟子、中庸、大学。

    五经,就是诗、书、易、礼、春秋。

    读书的最终目的,就是科考场上的那片文章。

    而写出那篇文章,用的道理、伦理、政治,。。。就是从这些书中学来,当然是越早开始读越好。

    习字则是一直贯穿其中。

    几岁的孩子,手部力量和协调性还没发育完全,简单的上大人,描红一下还行。

    那些复杂的字,小手写的困难,费时费力,不划算。

    习字,也是从描红、摹写、临帖,不同的年岁逐渐递进的。

    阮金香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边教两个孩子诵读,“人之初,性本善,来,跟娘读。”

    小家伙比着嗓门似的,“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等两个小家伙把这两句背熟,阮金香考校了一下,都背的一字不差。

    阮金香都骄傲了,她的孩子,怎么就这么聪明呐。

    “好了,今天就教这么多,出去玩吧~”

    今日授课完成,她已经想好明日先教握笔,再把“上”字握着孩子的手,教写一遍。

    再背熟两句三字经。

    丫丫上一秒还是认着严肃小脸,听到娘说下学了,下一秒就“哎呀!”一声,出溜下炕。

    “娘,我出去玩啦~”

    她早就坐不住啦,小屁股拧啊拧的,跟屁股底下的炕席子扎人似的。

    铁蛋嚷嚷着要认字读书,毕竟才几岁,其实也快坐不住了,“丫丫,等等我~”也跑出去玩了。

    阮金香笑着摇摇头,这两个小家伙,能坐两刻钟,已经很不容易了。

    正收拾着,院子里就想起丫丫和铁蛋礼貌叫人的声音,“郑婶子好~”

    还有郑嫂子笑哈哈的嘱咐两个孩子的声音,“丫丫铁蛋,跑慢点,别摔喽。”

    “知道啦,郑婶子~”

    “这两个小家伙,多好~”郑嫂子的声音,已经到了外屋地门口。

    阮金香忙迎出来,“郑嫂子来啦,快屋里坐。”

    “欸~ 金香啊,那口榆木大箱子你郑大哥打好了,一会就给你送过来。”

    “哎呀,郑大哥做活可是真快。”

    说话的功夫,进了屋。

    郑嫂子坐在炕沿边,看到炕桌上摆着东西,眼神扫了一下,起初也没什么反应,后知后觉的“哎呀!”一声。

    “金香妹子,这个字纸是。。。你写的?”

    阮金香笑着点头,“是,有点闲工夫,教孩子认两个字。”

    郑嫂子一听,“哎吗呀!”一声。

    这可不得了,“金香妹子,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还会认字写字呢啊。”

    平民百姓有几个识字的?更何况是妇道人家。

    像她这样,会算些简单的账目,都挺了不得了。

    都被人高看一眼。

    似是想到什么,一拍脑门。

    “看我糊涂的,金香妹子会写字有什么稀奇,定是阮先生教的吧。”

    前面巷子刘家学塾的活招牌阮先生,多少人家慕名而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孩子跟着阮先生读书。

    丫丫铁蛋两个小家伙拉着阮先生,叫外翁。

    金香妹子送阮先生出门时叫爹。

    街坊邻居路过,有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金香妹子是阮先生闺女这事,早就在附近街巷传遍了。

    阮金香笑着点头,“是,在娘家时,我爹读书,也教我几个字。”

    郑嫂子连连惊叹,“阮先生果然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