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赌徒们双眼通红，近乎癫狂。
身后几个警员眼神一亮——证据确凿啊！
就算没抓到目标人物，端掉一个地下赌场也是大功一件。
任志彬手已经摸向腰间配枪，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可他完全没注意到，几位上司的脸色早已发白。
鬼叔见状心头一紧，猛地扑上去扣住他的肩膀，死死按住枪套，拼命摇头。
在阿虎引领下，一行人上了三楼。
“耀哥，人带到了。”
苗sir心头一跳——他也在这儿？
只见陈景耀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泡着茶，神情自若。
“各位警官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请进。”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朵。
鬼叔捏了捏苗sir的手腕，目光带着询问。
苗sir明白他在问要不要呼叫支援，轻轻摇了摇头。
“躲不开的，迟早要碰面。”
说罢，抬脚走了进去。
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苗sir沉声道：“我是港岛情报组组长，姓苗……”
陈景耀轻笑一声，打断他：“不必自我介绍，我知道你，苗sir，久仰大名。”
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苗sir没动：“坐就不必了。
血手耀，我们收到线报，有只‘乌鼠’躲在你场子里。”
“你是自己交人，还是我们动手搜？”
陈景耀挑眉：“阿sir，我这里是合法经营的场所。
你要进去乱翻，吓跑了客人谁负责？”
“再说，我这儿每天清洁不断，哪来的老鼠？开什么玩笑。”
苗sir还没回话，身后的任志彬已经忍不住了：“合法经营？港岛什么时候准许私设赌场了？”
“不把你们全带回局里喝茶，算你们走运！”
空气瞬间凝固。
苗sir脸拉下来，身旁几位老差骨神色也变了。
鬼叔刚想伸手去堵任志彬的嘴，动作僵在半空。
任志彬却毫无察觉，还觉得同事们都默认了他的义正辞严，正准备继续揭发这里的种种违规行径。
突然，脑后一阵破风声疾袭而来。
他反应也算快，听见动静立刻低头闪避。
可那一巴掌更快。
“啪——！”
清脆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任志彬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一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脸上的皮肉瞬间鼓起，嘴角渗出血丝，一缕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任志彬整个人被那一巴掌抽得神志不清，脑袋嗡嗡作响，瘫在地上晃了几下，愣是没撑起身来。
苗sir身后的警员本能地伸手按住腰间的枪套，唰地拔出手枪，枪口迅速扫向四周人群。
陈景耀面对黑洞洞的枪管，神色如常，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刚泡好的龙井茶，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缓缓吐出胸中浊气。
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胡说。”
“我这赌档，是有港岛正府亲批的合法执照的。”
“你刚才说自己是情报组？这种基本消息都没摸清楚，就敢上门闹事？”
苗sir脸色铁青：“这位小兄弟才刚调过来，有些内情还不了解。”
“但你动手打人，就不怕我现在把你拘走？”
陈景耀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干脆利落地举起双手：“那你来啊，现在就铐我走？”
苗sir眼神微变。
见对方毫无动作，陈景耀举着手一步步走近：“怎么？站着不动？还等我请你动手？”
苗sir深深吸了口气：“这是个误会。”
他何尝不想抓人？可就在刚才，手下悄悄传来消息——这间场子，是港都亲自签字批准运营的。
他原本是想借故带人撤离，可惜，晚了一步。
“误会？”陈景耀嗤笑出声，“你带人砸了我的场子，嚷着要抓什么‘老鼠’，现在跟我说是误会？”
苗sir沉声道：“我兄弟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我替他赔个不是。”
难道要他承认情报出错？他可是情报科的头头，这话一出口，面子往哪搁？
陈景耀放下手，目光转向一旁满嘴是血的任志彬：“哦？牙掉了？”
顿了顿，语气带着讥讽：“掉完了吗？”
一个光头大汉咧嘴一笑：“耀哥放心，我下手有数，只敲了他三颗牙。”
这话一出，苗sir身后众人脸色骤然发黑。
太嚣张了！简直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平日里那些帮会的大佬，见了他们好歹也得客客气气。
可这些人……不仅不怕，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更让人心惊的是，枪一拔出来，立刻就有几个小弟冲上前，用身体挡住枪口，高大的背影直接封死了视线。
他原本想擒贼先擒王，结果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陈景耀懒洋洋地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苗sir，你也一把年纪了。”
“在港岛混了这么多年，该知道哪些话不该说吧？”
“管好你的狗，别让它乱咬人。”
“不然哪天被人炖成火锅，汤都喝不上一口。”
这话明里暗里全是讽刺与威胁，苗sir心头火起，却只能硬生生压下。
“我们收到线报，有个从大陆来的杀手藏在你这里，身上带枪，极度危险。”
“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场子出事吧？”
陈景耀摇摇头，笑了：“你搞错一件事了。”
“我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想进来？要么三个以上熟人担保，要么——我点头才算数。”
苗sir眉头紧锁。
他不信这些鬼话？不，他信。
这种信息一查便知，而且眼前这赌档的排场他也亲眼所见。
地方虽不大，可金碧辉煌，奢华程度，丝毫不逊澳都。
陈景耀这话，等于递了个台阶。
他正打算顺势收场，转身走人。
谁知陈景耀话锋一转，淡淡道：
“不过你说的，倒也没全错。”
“的确，有只臭老鼠，来过。”
苗sir愣住了，他身后的警员们也是一脸错愕。
我靠，你现在自己主动坦白，那我们还怎么往下查？
抓你回去录口供？开什么玩笑！
他们哪敢啊，连想都不敢想。
这局面让苗sir进退两难，只能硬着头皮追问：“你说之前的事？”
陈景耀微微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下面的人发现有个家伙鬼头鬼脑地在外头晃悠。”
“来我这儿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闹出点动静，砸了我这块招牌可不值当。”
“所以就‘请’他进来喝杯茶。”
“后来搞清楚是误会一场，自然就放人走了。
人家可是配枪的，咱们不过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罢了。”
说着还笑了笑：“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一众警察面面相觑，良民？安分守己？
谁不知道中环那次枪战背后是谁在搅动风云？
只是有人站出来顶了罪，上面压力太大，他们也只能潦草收场。
还有前几天旺角那场大规模火并，明眼人都知道是眼前这位一手导演的。
为此他们全员取消休假，加班加点干了一整周……
苗sir脸色阴沉：“没了，多谢配合。”
“撤！”
临走前，陈景耀慢悠悠补了一句：“我这么积极协助调查，苗sir回去可别忘了给我申报个‘杰出市民奖’啊。”
苗sir脚步微顿，声音低哑：“我会记得的。”
等警方人马离开后，一名小弟推门而入。
“耀哥，人带到了。”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高大却瘦得脱形的男人被押了进来，面色灰败，眼窝深陷，皮肤泛黄，一看就是长期吸面粉的瘾君子。
“口水光？”陈景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
那人哆嗦着开口：“耀……耀哥，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在您地盘上惹事啊……”
陈景耀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确实在我地盘没闹事。”
“但你把条子引来了，对吧？”
这话一出，口水光的脸色瞬间惨如死灰。
“咚”地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耀哥饶命！我只是混口饭吃，真没想跟您作对啊！”
陈景耀冷笑摇头：“跟我作对？你也配？”
口水光脑袋摇得像要散架，满脸哀求。
陈景耀轻轻弹掉烟灰：“做线人这行，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把他身上能用的东西都卸了。”顿了顿，又嗤笑一声，“算了，一个废粉身上也没啥值钱的零件，拖出去剁碎了喂野狗吧。”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口水光彻底崩溃，拼命磕头：“耀哥我错了！求您留我一条命！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陈景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其实他是吓唬人的，根本没打算要这人性命。
一个能让港岛情报科主管都睁只眼闭只眼的角色，岂会真的因为这点小事动杀机？
再说，这口水光本身也不简单——他是港岛有名的“活地图”，三教九流的消息门儿清。
可惜这样一个人物，偏偏沉迷于追星，沦为了个彻头彻尾的铁杆粉丝。
而陈景耀找上他，另有原因。
他可没忘记，当初苗sir去抓来福时，就是因为口水光提供了错误情报，导致误杀了无辜。
本想制造拒捕现场，结果阴差阳错，翻出了对方藏的一批价值三千万的白货。
那批货，正是陈景耀盯上的目标。
他不是要转行贩毒，而是送上门的钱不要，那是要遭报应的。
况且他压根不打算在本地出手——这种东西在洋人那边才是抢手货，利润比这边高出数倍。
这笔买卖，将是他走向更广阔舞台的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