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耀缓缓睁开眼，眸光沉静。
挥了挥手，示意两个姑娘退下，这才慢悠悠坐起身。
摸出一根烟，阿虎立刻凑上前，打着火替他点上。
一口烟雾吐出，缭绕升起，遮住了他半边脸，神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低声道：“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就在双花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大佬B的手下就和靓坤那边的傻强再度撞上，闹出了大动静。
结果，靓坤一批价值五百万的货，直接被条子抄了个干净。
铜锣湾地段是热闹，但也不至于让东星眼红、靓坤死咬不放。
真正的原因，是那里有个清水湾码头——港岛最大的货运口岸之一。
他们这群做面粉生意的，从来不缺钱，也不愁货源，最缺的就是运输渠道。
路子越多，运得越畅，财源就越滚越大。
可大佬B偏偏死守着清水湾，不让一丝缝隙，逼得靓坤只能偷偷摸摸走暗线。
这一次，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导致那批货当场被截。
但在陈景耀看来，这消息八成是靓坤自己放出去的。
故意引大佬B出手搅局，好给自己一个动刀子的理由。
否则以靓坤的性子，先前在陈景耀身上亏得底朝天都认了，区区五百万的货，犯得着冒险去碰铜锣湾这块硬骨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摁灭在地上，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
“传话下去，所有人准备就位。
是龙是蛇，就看这一回了。”
“明白！”阿虎眼神一亮，应声退下。
没过几天，消息传来——
大佬B死了，全家被人活埋在荒山野岭。
整个港岛，为之震动。
大佬B身为洪星旗下最具实力的堂口首领，坐镇铜锣湾，是当地响当当的人物。
在港岛黑白两道，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竟会悄无声息地死了？简直像场梦，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更离奇的是，前一天风平浪静，半点动静都没有。
不光是江湖中人一头雾水，就连警察也摸不着头脑——昨夜港岛出奇安静，除了几个醉汉闹事，几乎没接到什么大案子，警署的人还庆幸终于能睡个好觉。
谁知天亮后，就爆出这么一桩命案。
表面上看像是仇杀，但问题来了：大佬B身边那些寸步不离的手下呢？都去哪儿了？难道全是摆设？
大佬B没什么特别嗜好，唯独讲究排场。
每次出门，必定前呼后拥，气势十足。
可这次却孤身一人离开，连车都是自己开的，谁都没带。
事后问他手下，一个个摇头不知，只说他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便匆匆走了，谁劝都不听。
灵堂很快搭了起来。
可惜满门遭劫，只剩冷清。
除了几排穿白衫、戴黑纱的小弟守着，角落里只跪着一个披麻戴孝的小姑娘。
听说是大佬B乡下远房亲戚的女儿，刚被洪星的人从老家接来，人生地不熟，此刻满脸惊惶，低着头跪在那儿，听着四周脚步杂乱，看着一张张凶相毕露的脸进出吊唁。
大佬B生前为人豪爽，朋友遍及四海，因此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一波接一波。
“这里不欢迎你。”
几人刚烧完香准备离开，灵堂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陈浩南带着大天二和巢皮几人站在门口。
基哥和大傻横身挡住去路。
基哥冷冷盯着他：“你不是洪星的人，没资格进来祭拜。”
陈浩南眼眶发红：“我知道我不算你们的人……可我真把B哥当亲爹一样敬重。
他走了，我就只想上一炷香。”
“求您，让我进去。”
“规矩不能破。”基哥摇头，“别逼我难做。”
陈浩南咬紧牙关，忽然双膝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
声音哽咽：“从小是B哥罩着我，没有他，我早就被人踩进泥里了。
今天他走，我只想送他一程……”
“两位叔伯，行行好，让我进去吧！谢谢！”
身后的大天二和巢皮见一向硬气的浩南如此低头，也不禁眼眶发热。
“浩南这小子，够情义……”
“那当然，他是B哥一手带大的。
要不是后来出了个陈景耀压他一头，哪轮得到今天这局面？”
“嘘——现在人家叫耀哥了，少说两句，小心祸从口出。”
灵堂边几位洪星老辈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
十三妹终于开口：“基哥，浩南怎么说也是B哥养大的孩子，让他上柱香，不过分吧？”
基哥眉头微皱。
他知道，若再不让步，陈浩南怕是要跪到断气。
眼下有人说话，正好顺水推舟。
“想进去也可以，”他冷声道，“过了这关，才配点香。”
话音未落，挥手一招。
数十名身穿白衣、臂缠黑布的小弟迅速列队，左右站成两排，目光冰冷，如刀似刃。
陈浩南心知肚明——这是“过堂”。
想进灵堂，就得扛得住这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缓缓往前挪。
两边小弟毫不留情，拳脚如雨砸下。
他咬牙硬撑，一声不吭，脸上青紫交错，嘴角渗血，仍一步步向前爬。
起初众人下手狠厉，可看着他满身伤痕依旧不退，渐渐有人收了力道。
终于，他拖着残躯爬到灵前，抬头望着那一排遗照——大佬B、妻儿、老母……全没了。
鼻尖一酸，热泪夺眶而出。
正要点香时，门外一阵喧哗，涌进一群人。
大佬B旧部抬头一看，眼睛瞬间通红。
“靓坤！你他妈来这儿干什么？！”
靓坤抠了抠鼻子，嘴角一扯，笑得轻佻：“我来祭拜阿B啊，不然还能来喝喜酒？煞笔！”
原属大佬B的心腹阿宝怒目圆睁，吼道：“滚！谁都来得，就你——来不得！”
“谁不知道，B哥一家是怎么死的？！”
靓坤冷笑着摆了摆头，猛地一把揪住阿宝的前襟，眼神阴沉得像是能剜人肉：“小子，说话得讲凭据。
你要是真有证据，还会站在这儿磨嘴皮子？早提着刀冲我来了！”
“没实锤就别乱攀咬，冤枉人算什么本事？”
“阿B树敌一堆，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搞了别人老婆，被人反手做了……”
“能带出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小弟，迟早要出事。
现在死了，也算给江湖省点麻烦。”
陈浩南双目赤红，怒吼一声便朝靓坤扑去：“操你妈的靓坤！B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可他还没靠近，就被傻强带着人架住了胳膊，硬生生拖了回来。
他挣扎着，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声咆哮：“只要让我抓到你动手的证据，我一定剁碎你！！”
靓坤嗤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凭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什么跟我斗？”
“草！”他环视四周，语气满是不屑，“一群饭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