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籍，白幡像是飘在空中的雪花。
短短数日，这座城便换了颜色。
街头巷尾，百姓闭门不出，偶尔有人路过，也是行色匆匆。
谣言从秣陵传到了会稽。
孙氏一门如今遭了天谴。
一开始，只是在讨论孙权无德，谋害忠良，触怒上天。
但在好事之人的口中，事情越来越离谱。
他们总结了从孙坚到孙策乃至如今的孙权，认为他们如此短命，真的应了天谴之说。
再加上如今疫病肆虐。
孙权死去之前，曾经的士族门客，十去七八。
曾经的风光不再。
就连孙权的葬礼，都显得凄凉。
长明灯前。
负责主持葬仪的张昭看着前来吊唁的稀疏几人，长叹一声。
“主公若在天有灵，见此情景，不知作何感想。”
他身后，两名年轻的文士低声询问：
“张公，如今局势，要如何？”
张昭长叹一口气：
“不必多言。”
“老朽年迈，江东之事，亦非我所能左右，待到安葬了主公，我就回吴郡老家去吧！”
短短几天。
张昭就像是老了十岁。
一旁跪着的步练师与孙尚香，也是将此话听得清楚。
步练师哭得双眼红肿。
反倒是孙尚香，深刻意识到了何为人走茶凉。
“嫂嫂，不要哭了。”
孙尚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步练师泪眼朦胧，茫然的看向孙尚香。
孙尚香语气坚定：
“二哥的死，是他，是他罪有应得！”
“但这件事，很蹊跷。”
“我们如今不可能再依附他人，我们要想办法，自己报仇！”
入夜。
孙尚香扶着步练师，避开视线。
“嫂嫂，如今时间紧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步练师擦干眼泪：
“你说！”
孙尚香的语速又轻又快：
“兄长临终前，曾对我有交代。”
“所有的事情，都与刘备有关，他要我们趁葬礼之时，立刻会稽。”
“兄长说，让人前往交州，你弟弟步骘手中有些兵马，可以护你周全！”
步练师抓住孙尚香的手：
“那你！”
孙尚香斩钉截铁道：
“我留下！”
步练师手中猛地用力：
“不可！夫君既有叮嘱，必定是让你我一起离开！”
孙尚香眼中寒光一闪：
“兄长的死讯传出，刘备必定会前来夺取会稽。”
“我要守在这里，杀了他！”
听着孙尚香的话，步练师有些怔愣。
“可，那刘备身在万军之中，诸葛亮更是智谋深远，你怎么可能成功？”
孙尚香表情决绝：
“那又如何？大不了一死！”
步练师的声音陡然拔高：
“糊涂！”
“你若是死了，孙氏便真的绝了后！”
“不如与我同去交州？复仇是需要兵马的。”
但孙尚香已经下定决心。
她走到了窗边，看向外面的夜空：
“嫂嫂，有些事情，等不得。”
“刘备如今根基不稳，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等到他彻底掌控江东，再行谋算之事，就为时过晚。”
步练师还要继续劝。
门外却传来三声轻叩。
步练师与孙尚香同时警惕。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小姐，有一封密信，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
孙尚香感觉奇怪。
可打开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凝重。
只见上来五个字：
诸葛白敬上。
步练师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孙尚香没有直接将信丢掉，而是认真读了起来。
诸葛白先是对孙权之死表示哀悼。
但孙尚香想到了自己与刘备的大婚时，诸葛白让人送来的两封休书。
虽然帮了孙尚香。
但孙尚香对诸葛白的印象，可一点都不好。
而在心中，诸葛白更是表示，江东已经到了存亡危急的时刻。
他邀请孙尚香，出城相见。
合上信笺。
步练师惊疑不定的看向孙尚香：
“这诸葛白，他敢亲身来此？”
孙尚香也不理解。
孙尚香是无论如何，也不懂诸葛白的。
但现在，诸葛白话里有话的一封信，让孙尚香坐不住了。
步练师说道：
“如今，刘备即将坐拥江东之地。”
“他会不会是发现了刘备的计谋，打算与我们联合，对付刘备？”
孙尚香眼前一亮。
作为曹操的谋士，诸葛白的确有动机这样做。
步练师又说道：
“如今，江东之名依旧在我们，尤其是在你的身上。”
“要与刘备抗衡，他就必须要争取与我们合作，而这也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孙尚香纠结起来。
诸葛白的背后，是曹操。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攻打江东！
显得让孙尚香立刻转身与诸葛白合作，她有些做不到。
看着孙尚香犹豫不决，步练师也沉默下去。
她很清楚，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毕竟，步练师只是孙权的未亡人。
但孙尚香却看向步练师：
“嫂嫂，你一向聪慧，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步练师纠结片刻，拉住孙尚香的手，坐下来：
“诸葛白此人，有三点。”
“其一，此人重实利，而不拘虚名。”
“荆州疫病，是他留在了前线，强行稳住局面，如此可见，他并非沽名钓誉之人。”
“其二，此人善谋略，却不失底线。”
“他多次出手，将刘备与诸葛亮逼迫的无处可逃，却并未有残害百姓的事迹，就连战俘，也被他多番优待。”
“其三，便是他的胆魄异常！”
步练师认为，诸葛白孤身直入会稽，非常人可比！
孙尚香听得入神，却是问道：
“嫂嫂认为，我应该赴约？”
步练师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
“自然！”
但她话锋一转：
“但不能贸然前往。”
她取来一封江东舆图。
“诸葛白邀你在城外相见，此地，他给自己留了退路。”
“你若赴约，也当如此。”
步练师手指在舆图上游移：
“此地南下五里，我会安排人在此地放置一艘船只，一旦发生意外，这就是你的逃生之路。”
孙尚香看向步练师，脸上的惊讶丝毫没有演示。
步练师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孙尚香对步练师从未有过设防，此刻也只是感觉，自己这个一向柔弱的嫂嫂，也不似常人！
至于去见诸葛白？
孙尚香虽然是一介女子，但她并不会有丝毫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