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
九月的凉州，日头毒得很。
往年洮水在这个季节本该是湍急的，今年却旱得见了底。
河床大片片地裸露着。
只有少数的几个水畦还维持着湿润。
匈奴骑兵便驻扎于此。
三个月来，匈奴骑兵帮助诸葛白击溃了韩遂十万联军。
如今韩遂率领残部逃入羌族各地。
后面，诸葛白乘胜追击，更是带回不少牛羊。
但在后续分配利益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些意外。
如今，诸葛白和呼厨泉单于的军队，都驻扎在洮水河畔。
说是暂时驻扎，可如今已经拖了很久。
原因就在于如何来分这杯羹？
呼厨泉单于的王帐内，他居于主位上，旁边坐着刘豹与去卑。
呼厨泉单于还是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可这次不一样的是，诸葛白坐于客首，他忽视了这群匈奴人复杂的目光，反倒是轻轻摇动羽扇。
呼厨泉单于突然举杯：
“祭酒用兵，犹如神兵天降！”
“我只有佩服！”
想到之前韩遂的十万大军有多嚣张，他们逃窜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如今呼厨泉看向诸葛白：
“我这等草原儿女，对祭酒大人自然是敬佩不已。”
诸葛白举起酒杯：
“客气了。”
他能感觉到营帐中的气氛有些莫名。
这时候，刘豹忽然起身：
“祭酒大人，之前多有得罪！”
如今韩遂跑了，刘豹的计谋自然也无法得逞。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必须要暂时隐忍。
看着对方脸上的笑，诸葛白摇摇头：
“左贤王说的这是哪里话？”
“我知道，你们草原人的脾气一向坦率，而且我贸然借兵，也的确有些不合适。”
诸葛白这话说得极为巧妙。
现场几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一旁的甘宁等人，脸上的表情则是有些不服气。
他们认为诸葛白没有任何过错，反倒是这些匈奴人，之前的态度太过分了。
但诸葛白如今说，要把事情揭过。
其余人自然是不会再有任何想法。
呼厨泉看出了诸葛白的态度。
诸葛白如今的实力，纸面实力上，的确比匈奴要弱一些。
无论是士兵的身体素质，还是从人数上来说，皆是如此。
但别忘了，诸葛白用兵如神。
所以，他试探地问：
“祭酒大人，如今战事已毕，不知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诸葛白看向呼厨泉单于：
“单于说的没错。”
“如今正是水草丰美之际，我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草原上的放牧。”
“还请放心，此番功，我一定会禀报朝廷。”
帐内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等到宴会散去时，刘豹率先离去。
回到自己的营帐，他下意识地擦了把冷汗。
呼厨泉单于绝对知道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借题发挥。
这对刘豹来说，是一件好事。
证明他暂时安全了。
而在单于的王帐中，一旁的去卑疑惑地看着呼厨泉：
“王，方才为什么不提起那刘豹之事？”
“若是借助诸葛白的威势，我们可以除去刘豹。”
呼厨泉单于叹了一口气：
“右贤王，你觉得那诸葛白像什么？”
去卑愣了愣：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狩猎者。”
呼厨泉脸上的笑容收敛：
“所以，我们是异族，你觉得如今没有了内忧，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或许他会对羌族出手，但羌族若是没了呢？”
去卑惊出一身冷汗。
呼厨泉继续说：
“刘豹虽然不安分，但他毕竟是匈奴的王。”
“我们若是起了内讧，诸葛白决对会趁势出手。”
“刘豹活着，反而能够增强我们的实力。”
至于刘豹的事情要如何解决？
他们可以回到草原上，慢慢算账。
而在汉军大营中。
诸葛白看向甘宁：
“安排得如何了？”
甘宁认真地说：
“所有的人员都已经准备齐全。”
诸葛白来到了地图前。
指向洮水上游。
那里在几个月前已经筑起了一条高高的堤坝。
正是诸葛白的谋划。
“呼厨泉太聪明了。”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需要太多的聪明人。”
“如今他们能够听命于我，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
“等将来的实力够了，恐怕他们就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诸葛白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吩咐下去，按照计划行事。”
“一个活口也不留。”
他原本还想把匈奴骑兵收入麾下！
可经过几个月的试探，诸葛白放弃了这番痴心妄想。
既然没有收服的希望，那么就全都除掉。
夜晚，当篝火黯淡下去之时，在黑暗中却有数不清的身影行动了起来。
正是诸葛白率领的部将。
他们要开闸放水，以自然伟力除掉所有的匈奴人。
自然是需要在危险到来之前，率先撤离。
几乎在同一时刻。
一匹快马撕破夜色，向着洮水上游而去。
这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魏延站在坝上，看向下游那片连绵的营火。
那里是匈奴人的大营。
他们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只等一声令下。
一旁的杨阜突然开口：
“文长，你说祭酒大人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魏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问：
“杨主簿何出此言？”
杨阜苦笑一声：
“在上游筑坝，蓄的是水。”
“在下游扎营，更是营造出旱季的假象，引着这些匈奴人一步步地向着水源地靠近。”
“若是水决堤了，那么这些匈奴人有几个能活？”
魏延沉默片刻：
“玄策先生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杨阜闭上眼。
他想到了很多。
尤其是想到了这些匈奴人对凉州的侵袭，杨阜的表情突然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就在此刻，马蹄声逐渐靠近。
一人举着令箭，高声说道：
“魏将军！杨主簿！祭酒大人有军令，决坝放水！”
魏延脸色一正。
他看向下游，毫不犹豫地说：
“开闸放水！”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积攒了几个月的水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大地也因此颤抖。
杨阜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对诸葛白的畏惧，更增加了几分。
这何止是算无遗策？
这般算计，这般心性！
杨阜的心中闪过一种可怕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