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一屿被周时安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了兄弟。”
邵一屿用力地抱了一下周时安,正准备去找戚盼时,茶庄门口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下车,先冲邵一屿点了点头,随后走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邵一屿的母亲蒋洁一身华贵,从车上下来。
周时安从小就怕蒋洁,见到蒋洁后,他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立刻开溜。
“进去坐吧。”蒋洁对邵一屿说,“我们聊聊。”
“我有事。”
邵一屿并不想和母亲聊什么。
他的母亲蒋洁出身老牌豪门,一辈子活在规矩、体面和掌控之中,她的性格强势冷硬,信奉掌控即安稳,强权即正确,她将所有亲情等价于管教和栽培,一生的执念就是掌控家庭,掌控儿子的人生轨迹,她无法接受任何人任何事脱离自己的预判和安排。
邵一屿童年温顺敏感,曾真心依赖母亲,渴望母亲的认可与偏爱,可母亲长期的高压管控和全方位的束缚渐渐磨灭了他的顺从,让他极度渴望自由。
进入青春期后,邵一屿的自我意识彻底觉醒,母子俩积压多年的矛盾彻底崩塌,他开始了全方位、无休止的反抗,母子关系彻底僵化,两人沟通即是争吵,对视即是对立。
后来邵一屿更是违背母亲让他从商的意愿,毅然选择了学医,他搬离老宅,极少主动回家,刻意和母亲保持距离,能不见则不见,可即便如此,母亲蒋洁依然没有放弃她那可怕的控制欲,试图干涉他的择偶、婚姻和生活细节。
“你有什么事那么重要?连和我聊几句都抽不出时间?”
邵一屿沉一口气:“你要说什么?说吧。”
“进去说。”蒋洁不愿在大门口和邵一屿发生任何争执,她不想在儿子的地盘让儿子的员工看了笑话,这对她而言极其不体面。
“这里说。”
“你非要和我对着干吗?”
“不说就算了。”
邵一屿抬脚要走,蒋洁横臂拦住他。
“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为什么一次都不去?”她眉头紧锁,尽量克制着语气中的怒意。
“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我也说过你别妄想拆散我们,我不会和她分手的。”
蒋洁冷笑一声:“可是你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我分手你很开心吗?我是你的儿子,为什么从小到大,你总给我一种只有我痛苦你才会高兴的感觉?”邵一屿看着母亲,“我的人生不如意,你很爽吗?”
邵一屿的眼眶微微发热。
其实他早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说服了自己母亲没有那么爱他,可今天还是有点情绪上头了。
蒋洁习惯了儿子的对抗,见他忽然红了眼睛,她还有点不习惯。
她清咳一声,冷漠地别过头去:“你何必在我面前演得有多深情,那个女人不就是你找来的一个替身吗?”
“替身?”邵一屿提高了声音,“什么替身?”
“别装了,她那颗泪痣,长的和冯依依一模一样。”
冯依依。
邵一屿没想到,母亲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个人。
冯依依曾是邵家司机老冯的女儿,她比邵一屿小一岁,清瘦却很爱笑,总是跟着她的父亲来邵家别墅送东西,但很有规矩的从不迈进邵家一步。
邵一屿第一次见到冯依依那天,他刚因为考试没有考进年级前三被母亲蒋洁痛斥了一顿。
冯依依安慰了邵一屿,还随手用门口的藤叶编了一只小兔子送给他。
邵一屿喜欢上了冯依依,但少年人的喜欢从无半分逾矩,他不过是在冯依依来的时候故意去门口徘徊,多看她几眼,多和她说两句闲话,悄悄塞给她一块点心,仅此而已。
他甚至都没有表白。
可是,这点微末的情愫也没有能逃过母亲蒋洁的眼睛。
母亲蒋洁素来在意门第,当她看出自己的儿子竟然把心思放在司机女儿的身上,当即勃然大怒。
她骂了邵一屿一顿,当天就把司机老冯开除,勒令他们父女立刻搬出邵家配套的员工宿舍,半点缓冲都不给。
司机老冯苦苦哀求,说自己女儿身体不好,需要稳定的工作给女儿看病,求蒋洁高抬贵手,可蒋洁一听冯依依有病,只嫌晦气,更强硬地命令保安将他们赶走。
从那之后,老冯和冯依依就彻底消失了。
邵一屿找了很久,都没有消息,直到两年后,他生病去医院,在医院遇到了老冯,才得知冯依依已经重病卧床,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老冯说,两年前蒋洁负气辞退了他之后,他的经济来源就断了,因为没有积蓄没有门路又要给女儿看病,他只能打零工维持生计,父女俩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现在冯依依已经病入膏肓,一心求死,他能做的就是好好送女儿一程。
邵一屿差点崩溃,他拿出自己所有的存款给了老冯,可最终也没有能救回冯依依一命。
冯依依的生命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纪。
虽然冯依依早已患病,虽然不是母亲蒋洁直接害死了冯依依,可正是因为母亲的冷血,让冯依依生命的最后两年还颠沛流离,邵一屿心中充满了怨恨,恨自己无能,也恨母亲无情。
他与母亲蒋洁之间的怨结也因此越结越深。
后来,父母要他回国继承家业,他却一心留在国外学医,冯依依也成了母子俩的禁忌话题。
没想到,在这个当口,母亲竟然敢提起冯依依。
邵一屿原本就沸腾的怒火愈发地压不住了。
“你不配提起她!”
“提起她怎么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忘不了她!难怪找女朋友都要找和她类似的!”
邵一屿听着母亲的话,忽然想起了那天戚盼问他,如果抛开性格,光看脸的话,他最喜欢她脸上哪里?
他回答最喜欢她的泪痣后,戚盼的眼神立刻暗淡下去。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现在再回过头去想想,戚盼当时失望的神情像是证实了什么她不愿相信的事情。
“你是不是在我女朋友面前说了‘替身’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