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太阳穴,“还有比这更让人吃惊的吗?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让人相信元首此刻正在南极和企鹅开会。”
“你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想想看,如果能控制那种力量,让元首的意志……或者说,让任何人坚信不疑地追随某种意志……”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那么,整个世界,不就都在脚下了吗?”
男人的怀疑逐渐被一种深思和灼热的光芒取代。
“你说得……很有道理。”男人缓缓点头,似乎被这个疯狂的概念说服了,“那么,作为交换,你想打听什么?”
阿拉里克知道鱼上钩了。“我在找两个人。一个是用毒的高手,另一个,擅长让人看不见他。他们在巴塞罗那。”
男人几乎没有犹豫,从内袋掏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了一个地址和几个名字,推到阿拉里克面前。
“他们最近在找这个用毒者的麻烦。或许你能在那里找到线索,或者……找到他们不想被找到的人。”
阿拉里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小心地收进口袋。他站起身,丢下几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
“交易愉快。祝你们……早日找到你们的神明。”他语气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转身离开了咖啡馆,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一闪,汇入了街道的人流。
他捏着口袋里的纸条,现在,得尽快去广场和朱丽叶特他们会合。
哥伦布纪念碑广场上人群熙攘,喧嚣声比火车站更甚。朱丽叶特在广场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了张长椅坐下。
她闭上眼,试图将感知深入这片沸腾的情绪之海。
瞬间,无数嘈杂的心声涌入她的脑海,像无数个尖锐的电台频率同时播放——对物价的埋怨、对邻居的猜忌、对敌对派别的仇恨、对未来的恐惧……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负面浪潮。她轻轻叹了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混乱的波段,继续向更深处探寻。
她能隐约捕捉到几股不同的作用于普通人心绪的精神推力——那是契约的力量在发挥作用。
至少有两到三个不同的契约力量,从不同的方向施加影响,有的在煽动,有的似乎在压制,彼此角力,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复杂。
她集中精神搜寻迪亚哥和埃里克独特的“频率”。关于“用毒者”的传闻和恐惧像背景噪音一样弥漫在许多人的思绪角落,但她无法精准定位到迪亚哥本人。
对于这一点她有所预料——迪亚哥身为继承人,本身就更容易隐藏自身的契约痕迹;而埃里克的能力更是专精于此道。
她转而尝试连接附近动物的意识——鸽子、猫、甚至老鼠。一些模糊的片段传来:一个身上带着奇特苦味药气的男人……
但线索很快变得模糊,仿佛被另一种更强的气味或药物干扰隔断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靠近,熟悉的能量场让她放松了警惕。她睁开眼,看到西奥多和阿拉里克一前一后回来了。
西奥多一眼就注意到她脸色比分开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
“Jet,”他快步上前,担忧之情溢于言表,“你还好吗?先别感知了,休息一下。”
朱丽叶特轻轻摇头,用手帕拭去汗珠:“他们……在刻意躲着我们。我捕捉不到确切位置,但能感觉到干扰。”她抬起眼,“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西奥多脸色凝重地点头:“找到了。他们现在‘出名’了,瓦伦丁说迪亚哥试图用他的方式‘平息’争端,结果两边不讨好,都被盯上了。”
他叹了口气,“还有一些怪力家族的人,嫌他挡了财路或者已经站了队,也在找他麻烦。”
阿拉里克接着话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更妙的是,我亲爱的前同事们——纳粹那边——也知道他们了。”
他看向朱丽叶特,蓝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而且,医生,你也出名了。他们正在疯狂打听关于‘能控制精神的东方神明候选’的消息,开价不菲。”
西奥多的担忧更深了:“神裔间的传闻也扩散开了,瓦伦丁也旁敲侧击地问了我关于你眼睛的事……”
朱丽叶特听完,沉默了片刻。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他们就像突然闯进了一个布满蛛网的房间。
“看来必须速战速决,”她果断地说,“找到人,立刻离开巴塞罗那。但行动要格外小心,不止一方在动用契约,好几个方向都有,凡人就像提线木偶。”
阿拉里克敏锐地抓住了什么,挑眉问道:“迪亚哥那小子……不会也在用吧?他毕竟也是‘继承人’。”
西奥多立刻反驳:“随便怀疑同伴真的好吗?迪亚哥只是想帮忙!”
“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朱丽叶特冷静地打断他们,“他们刻意躲着我们,本身就有些蹊跷。”
她理性分析道,“结合瓦伦丁的说法,迪亚哥试图‘镇静’争端,如果他动用了继承人的契约力量,试图进行大规模的精神暗示或平息,是完全合理的推测。”
她再次闭眼感知空气中躁动的情绪,“只是看来……效果不佳,反而引火烧身。”
西奥多皱紧了眉,最终还是无奈地认同了这个推断:“……得找到他们问个清楚。”
“那另外那些滥用契约的家伙呢?”阿拉里克指了指街边一些聚集的人群,“要管这闲事吗?看起来他们玩得正嗨。”
朱丽叶特沉吟了片刻。她看了一眼周围浑然不觉、却被无形之力影响着情绪和判断的人群,又想到迪亚哥可能面临的危险。
“先找到迪亚哥和埃里克要紧。”她做出了权衡,然后从随身的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小型医用注射器和真空试管。
“不过,做好准备。定位具体的继承人比较困难,但如果我们恰好‘遇见’了……”
她熟练地用橡皮筋扎住自己的上臂,寻找血管,“先抽点我的血备用吧。见到了,就阻止一下。”
西奥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默默上前,帮她按住了橡皮筋。
阿拉里克则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缓缓流入试管,仿佛那是什么对付妖魔鬼怪的圣水。
准备就绪,三人再次对视,目标明确,但前路的危险也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