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玛丽,你知道吗? > 第79章 共犯
    「Juliette成神的前一夜」

    Alaric的房间里弥漫着烟草与酒精的气味。

    他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灰白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上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小巧的药盒——那是Julian(不,是Juliette)第一次见他时给的,里面装过救他能力的药。

    他盯着药盒,思绪却飘远。

    ——成功了,神明的力量,足以重构整个契约体系

    ——我能得到什么?

    权力?自由?还是说……他终于能证明自己比Ignatius、比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更强?

    ——失败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灼热的烟雾灌入肺里,却压不住那股隐隐的不安。

    ——问题是,如果再来一个玛利亚呢?

    如果Juliette成神后,像玛利亚一样留下新的契约,那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她变得不再是她……

    敲门声突然响起。

    他迅速把药盒塞进口袋,掐灭了烟。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Juliette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她那本厚重的笔记。

    Alaric挑眉:“怎么,医生?临行前的医嘱?”

    Juliette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进来,把笔记摊在桌上:"不,是来谈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实验数据:

    "如果我失控——杀了我。"

    Alaric盯着她,忽然笑了:“弑神?”

    Juliette抬眸,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酷。

    “如果必要的话。”

    Alaric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中微微眯起,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信任我了?"他嗓音低沉,带着酒精浸过的沙哑,"为什么不找你的Ther?"

    “他不需要知道。“Juliette的手指在笔记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平静,“而且他可能会犹豫。”

    “而我不会?”

    “你讨厌被掌控。”她抬眼看他,“而且,你比任何人都厌恶契约。”

    Alaric的表情微微一滞。

    ——母亲,那个郁郁寡欢的背影,在病床上苍白的手。

    ——Felix,那个拒绝操纵他人的傻子,最后死在贫民窟的泥泞里。

    ——Ignatius,高高在上的继承人,把所有人当作棋子。

    他冷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能下手?”

    Juliette翻过一页笔记,声音冷静得像在讲解病例:“神明力量依然遵循科学原理。只要破坏速度超过再生和防御的极限,理论上,它和杀死普通人没有区别。”

    Alaric盯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荒谬的嘲讽。

    “哈……神明原来这么脆弱?”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那说不定一颗子弹就够了。”

    Juliette头也不抬:“保险起见,两枪胸口,一枪脑袋,剩下的瞄准脑干。”

    Alaric的笑意僵在脸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随便什么枪都行?”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试图掩饰什么。

    “用你那把精度高的。”她合上笔记,“神经阻断药在实验室第三个柜子,蓝色标签。”

    Alaric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下,两下。

    “如果Theo……”他忽然停住,没说完。

    Juliette已经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电家族血统能增强神经反射,你动作够快,他拦不住。”

    Alaric怔住,随即低低地嗤笑一声。

    ——她连这个都算好了。

    Alaric的手指停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房间里只剩下烟草的余烬和沉默。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就这样?”

    Juliette站在门边,侧脸被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她没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示意自己在听。

    Alaric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扯出一个笑:

    “你连遗言都不留?”

    “所有关于契约和能力的实验数据在第三本笔记里。”她顿了顿,“其他的,没必要。”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Jet。”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名字叫她,不是戏谑的“医生”,不是疏离的“Julian”。

    她终于转过身。

    Alaric的蓝眼睛在昏暗里灼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你他妈至少看着我再说一遍。”他嗓音沙哑,“两枪胸口,一枪脑袋——然后呢?脑干?脊柱?要不要把心脏挖出来烧了?”

    Juliette静静看着他暴怒般的诘问,深棕色的眼睛映着微光。

    “谢谢。”

    这个词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Alaric的呼吸一滞。

    Alaric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尖锐的嘲讽突然卡在喉咙里。

    “……谢什么?”他最终嗤笑一声,却没能压下声音里的紧绷。

    Juliette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像在实验室里确认完最后一项数据那样平静。

    然后她拉开门,走廊的光吞没了她的背影。

    门关上的瞬间,Alaric攥紧了口袋里的药盒。金属边缘硌进掌心,生疼。

    Jet回到房间时,Theo已经在那里了。

    两杯温牛奶静静搁在桌上,白雾袅袅。他坐在窗边,白发被月光染成银蓝,左眼——她的眼睛——在昏暗里泛着熟悉的深棕色。

    她顿了顿,反手关上门。

    “还没睡?”

    “等你。”他笑了笑,推过一杯牛奶,“温度刚好。”

    Jet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她盯着晃动的奶面,忽然开口:“按照我的研究,成功率不低。五次郎说过,历史上有人成功过,只是他们都选择了……”

    “继续当普通人。”Theo接上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知道。”

    Jet抬眼看他。

    Theo的绿眼睛温和地回望,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安静地等她说完。

    她张了张嘴,突然想解释那些复杂的概率计算、那些关于意识融合的推论、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万一”——

    “Jet。” 他伸手拂过她耳边一缕散落的黑发,指尖温暖干燥,“我只要你回来。”

    牛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烛光里,Theo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他没有追问,没有劝阻,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就像当年她给他左眼时,他只说了一句“谢谢”,就像他母亲临终前,他们谁都没有戳破那个“父亲会回来”的谎言。

    她忽然明白了,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Jet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甜味在舌尖漫开,是Theo一贯爱加的蜂蜜量。

    “我会的。”她说。

    不是“我尽量”,不是“理论上可行”,而是一个承诺,简单得像在说“明天见”。

    Theo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他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

    “那就够了。”

    窗外,巴黎的夜空开始飘雪。这是1937年最冷的一个冬夜,但房间里的牛奶始终没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