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iette终于走到Konrad面前。
他比她记忆中更憔悴，金色鬓角泛着不健康的灰白，蓝色眼睛里的电流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而那位军官就站在他身侧，嘴角挂着礼貌却冰冷的微笑。
“Konrad先生。” Juliette伸出手。
Konrad握住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近乎颤抖。
一瞬间，微弱的电流从她掌心窜入——不是攻击，而是信息，像一段被压缩的摩斯密码。
「族人……」
军官突然上前一步，强硬地分开了他们的手。“两位聊得真愉快。”他的德语口音生硬，“可惜时间有限。”
Konrad的表情僵了僵，最终低下头，像个被牵线的木偶般退开。
Alaric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冷峻。
Theo侧头看他。“担心了？”
Alaric冷笑一声，火焰在眼底一闪而逝。“我只是在想……纳粹的制服真难看。”
但Juliette知道——他在说谎。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宾客们的低语如潮水般起伏。Juliette刚刚结束与Konrad的短暂交锋，正欲转身，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划破了宴会厅的浮华氛围。
“Juliette的力量将会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Mary Aurélie de Montclair站在大厅中央，脸颊因激动而泛红，蓝眼睛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她穿着浅金色的礼服，像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灼烧着这场精心设计的政治晚宴。
Juliette微微蹙眉。
Theo叹了口气，低声道：“……又来了。”
Alaric嗤笑一声，火焰在指尖无声跳跃。“‘更美好的世界’？她是不是还相信童话里的独角兽？”
Mary快步走向Juliette，裙摆扫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您拥有神明的力量！您可以终结契约的压迫，让能力者真正自由——”
“Mary。”Pierre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不是讨论的场合。”
但Mary置若罔闻，她抓住Juliette的手腕，指尖冰凉。“您明明可以做到！为什么还要犹豫？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新秩序，一个没有欺骗、没有暴力的世界！”
Juliette轻轻抽回手。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冬日的湖水，冷而深。
“自由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强加给所有人的，Mary。”
Mary愣住了，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但……但您不一样！您是神明啊！”
Theo忍不住插话：“神明也是人变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那只属于Jet的眼睛，“她流血的时候，血也是红的。”
Pierre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Mary和Juliette之间。“妹妹，你太激动了。”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按在Mary肩上，力道却让她无法挣脱。“有些事情，不是靠理想就能解决的。”
Mary甩开他的手，眼眶发红。“你们都不懂！你们宁愿维持这个腐烂的旧世界，也不肯相信改变的可能！”
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几位宾客已经皱起眉头。军官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配枪，Konrad的脸色更加苍白。
一阵幽雅的香水味飘来——lose de Montclair不知何时已站在Mary身后。
“Ma chérie.（我亲爱的）”她的声音像丝绸裹着刀锋，“你打扰到我们的客人了。”
Mary猛地回头，对上祖母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瞬间僵住。
lose微笑着，指尖抚过Mary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美好的愿景需要……合适的时机。”她凑近Mary耳边，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再闹下去，我就送你回勃艮第的修道院，和那些‘虔诚’的嬷嬷作伴。”
Mary的脸色瞬间惨白。
lose直起身，笑容依旧完美。“诸位，请继续享受晚宴。”她环视一周，目光在军官身上停留了一瞬，“年轻人总是容易……热血沸腾。”
军官冷笑一声，松开了握枪的手。
水晶吊灯的灯光渐渐转暗，侍者们无声地穿行于宾客之间，撤下餐盘，换上咖啡与白兰地。Juliette站在窗边，指尖轻轻抵着酒杯边缘，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
几个小家族的代表小心翼翼地靠近，脸上挂着谨慎的笑容。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怪力家族的代表——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极低：“Edwardes女士……如果契约废除，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您会……庇护吗？”
他身后的隐身人家族成员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一双不安的眼睛微微闪烁。“现代战争里，我们的能力越来越没用。”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子弹比拳头快，雷达比隐身可靠……”
Juliette轻轻放下酒杯。“神明力量不是万能的。”她的目光扫过他们，“但契约废除后，你们的能力不会立刻消失。它会像退潮一样，在几代人内慢慢淡化。”
Theo靠在窗框上，左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而且现在，能力早就不是优势了。”他笑了笑，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又瞬间掐灭，“火焰烧不穿坦克，隐身躲不过红外线——时代变了。”
怪力家族的男人肩膀垮了下来，但眼神却莫名轻松了些。“至少……不用再被契约拴着了。”
一个高挑的斯拉夫青年走近，银灰色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冰家族的次子，Dtri Morozov。
“我哥哥没能来。”他的俄语口音很重，语气却干脆，“他在流亡，而我在红军服役。”
Alaric挑眉：“所以冰家族现在分裂了？”
Dtri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我支持废除契约。但我哥哥……我不太清楚他的想法，他可能认为失去能力等于失去家族的尊严。”他看向Juliette，“您会怎么选？”
Juliette没有直接回答。“尊严不该建立在控制别人的权力上。”
Dtri沉默片刻，突然举杯向她致意。“那我祝您好运。”他一口饮尽伏特加，转身离去，背影像西伯利亚的雪原一样冷硬。
lose优雅地敲了敲香槟杯，全场安静下来。
“Mes chers as（我亲爱的朋友们）。”她的声音像丝绸般滑过大厅，“水家族已经放弃了契约——不是因为背叛传统，而是因为新时代需要新的规则。”
她的目光扫过Ignatius、Jacob、军官，最后落在Juliette身上，意味深长。
“选择权在各位手中。但请记住……”她微笑，“历史从不等待犹豫的人。”
宾客们陆续离场，低声交谈的内容早已从寒暄变成了站队的算计。
Ignatius离开前深深看了Theo一眼，目光在他左眼上停留了一瞬。
Jacob与军官擦肩而过时，老拉比的背影微微佝偻，像扛着无形的重量。
Konrad被军官半强迫地带走，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凌乱而急促。
Mary被Pierre揽着肩膀带走，眼神还死死盯着Juliette的方向。
Alaric晃到Juliette身边，火焰在他掌心凝成一只嘲弄的鸟。“所以，‘新时代’的第一次社交活动——打几分？”
Juliette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