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和朱丽叶特走在宵禁的街道上，巡夜人的提灯从他们身边掠过，昏黄的光束短暂地照亮了两人，却像穿透雾气般毫无阻碍地移开——认知操纵的波纹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小公寓离阿什福德庄园不过几条街的距离，转眼间，铸铁栏杆已横亘在面前。
庄园在灯火管制下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防空探照灯的光柱偶尔扫过，在哥特式的尖顶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银边。
阿拉里克的手指扣在铁栏上，金属在他的体温下微微发烫。朱丽叶特侧目看他，发现他正盯着二楼一扇拱形窗户，月光在那双蓝眼睛里凝成冰晶。
"你记得那里吗？"阿拉里克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朱丽叶特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夜晚——水家族长老牵着她的小手走进灯火通明的大厅，无数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像丛林里窥视的野兽。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镀金餐具，而她只是被展示的奇珍。
"记得，"她听见自己说，"水家族带我来时，火家族办了场宴会。"她轻轻搭上铁栏，"各大家族的人都来看''远东的原初能力者''，就在那间大厅。"
“是啊。” 阿拉里克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我当时甚至没见到你。”
"那是因为你忙着抢风头，" 朱丽叶特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仍能看见长桌旁狼藉的酒杯，"烧光了三张长桌的烈酒，还差点和冰家族的娜塔莉亚打起来。"
阿拉里克突然笑出声："让我猜猜——"他转向朱丽叶特，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蓝，"你觉得烦透了，干脆用认知操纵在我面前藏起来了？"
"至少你终于有自知之明了。"朱丽叶特的嘴角微微上扬。
阿拉里克的白发在夜风中扬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他摊开手掌，一簇蓝火骤然窜起，在两人之间投下短暂的光亮，又倏然熄灭。
"那时候，"火焰熄灭的瞬间，阿拉里克轻声说道，"我们都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静默片刻，随后转身，白发在风中微微浮动。他朝朱丽叶特偏了偏头，声音低沉："走吧。"
两人沿着庄园的铸铁围墙缓步前行，靴底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月光被云层遮蔽，只剩下远处防空探照灯偶尔划破夜空的光痕。
走了一段路后，朱丽叶特的脚步忽然一顿。她的目光落在一处低矮的墙段——砖石风化，爬满枯藤，比周围的围墙矮了足足一尺。
"这里。"她轻声道。
阿拉里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挑眉："你们当年就是翻这儿进来的？"
朱丽叶特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西奥先爬上去，再拉我。"
"然后呢？"阿拉里克饶有兴趣地问，"吃上苹果了吗？"
"吃是吃上了，"朱丽叶特回忆着，指尖抚过粗糙的砖面，"但其实我们都觉得很一般，又酸又涩。"她顿了顿，"我还是更喜欢红地厘蛇果。"
阿拉里克短促地笑了一声："那本来种着也不是为了吃的。"他抬手，指尖擦过墙沿的藤叶，"火家族有专门的果园，品种都是精挑细选的。"
他侧头看她，蓝眼睛在夜色中闪烁："下次我带你去。"
朱丽叶特瞥了他一眼："这次最好不是翻墙进去的。"
阿拉里克耸耸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沿着围墙向前走。朱丽叶特跟上他，两人的影子在砖墙上拖长又缩短，像两条游弋的鱼。
他们经过一道侧门——铁栅紧闭，锁链锈迹斑斑。阿拉里克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朱丽叶特也没有问，只是沉默地跟随。
终于，阿拉里克在一段看似毫无特别的围墙前站定。他伸手，掌心贴上砖面，缓缓抚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里。”他低声说。
朱丽叶特走近，借着远处微弱的光，只能看见一片灰暗的砖墙。阿拉里克却突然勾起嘴角，指尖窜起一簇幽蓝的火苗。
跳动的火光中，砖墙上显露出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笔直裂缝——细长而规整，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阿拉里克的手指沿着裂缝下滑，在某个特定的位置停住。一道细微的电光从他指尖闪过。
“咔。”
砖墙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
随着阿拉里克轻轻施力，一块看似完整的砖墙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混合着霉味和陈年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丽叶特微微挑眉："我原以为你只走正门？"
阿拉里克的白发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确实如此。"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嘲，"这条密道建成后，我从未真正使用过。"
"为什么？"
阿拉里克的手停在半开的暗门上，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当年建造这个，是想带妈妈离开这里...我觉得她在这里过得不快乐。"
月光从缝隙中漏进来，映照出他复杂的表情。朱丽叶特没有追问，只是低头钻了进去。阿拉里克紧随其后，反手将暗门轻轻合上，机括闭合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朱丽叶特环顾四周，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这是一条狭窄的佣人通道，积满灰尘的地板上还留着几个模糊的脚印。
她迅速判断出方位："这里离你以前的房间很近。"她转头看向阿拉里克，"如果只是想回自己房间，应该不需要这么麻烦吧？"
阿拉里克没有立即回答。他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蓝火，摇曳的火光中，他的表情晦暗难辨。
通道斑驳的墙壁上，一幅歪斜的画像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画中是年轻时的电家族小姐，阿拉里克的母亲，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摇曳的火光中仿佛依然灵动。
阿拉里克停下脚步，指尖的火苗微微跳动，照亮母亲画像上温柔的面容。
"1850年代，"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轻轻回荡，"电学研究刚刚兴起。所以在我父亲的前任妻子去世后，他娶了我母亲，想要借机掌握电力相关的技术。"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画像边缘，拭去一层薄灰。
"她来了之后，就再也没能离开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死去那天。"
阿拉里克转头看向通道尽头的暗门，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花了大半年偷偷建造这条密道，兴冲冲地告诉她我们可以从这里逃走。"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但她告诉我，她出不去。"
朱丽叶特沉默地听着。夜风从缝隙中钻进来，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阿拉里克深吸一口气，掐灭了指尖的火焰："走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我们的目的地不在这里。"
两人继续前行，最终来到一条稍显宽敞的走廊。年久的橡木地板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呻吟，月光透过高处的彩绘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丽叶特突然停下："你知道我无法对契约在身的人使用感知能力。"
阿拉里克侧过头，嘴角微扬："当然记得。"他朝走廊深处抬了抬下巴，"不过我清楚这里每个人的作息，能避开不该遇见的人。"
他迈步向前，经过朱丽叶特时，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
"跟着我。"
阿拉里克像头巡视领地的狼，带着她穿行在月光与阴影交织的走廊，向庄园深处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