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万界时空。
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这简单的童谣略微松弛了些许。不再需要疯狂记录那些精确到年份的冰冷数字,许多人终于能将注意力放回歌曲本身。
田间地头,老农忘了磕头,茫然地听着这从未听过的曲调,只觉得格外顺口,似乎能跟着哼哼几句,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秦两汉…魏蜀吴…”。
市井茶肆,贩夫走卒们交头接耳:
“这歌儿……唱得真清楚啊,几个字就把几千年说完了?”
“可不是,‘一统秦两汉’,咱大汉可不就比那秦长久多了!”
“后面那个‘南北朝并立’是啥意思?听着怪乱的……”
一些文人墨客则捻须品味:
“词虽简,意甚赅。寥寥数语,朝代更迭尽入其中,韵律亦佳,便于传唱。”
“‘青史待新篇’?此句倒颇有意味,似言那‘共和国’之后,历史仍在续写?非是终结?”
“童声纯净,倒让这厚重的历史添了几分生气。”
更多的寻常百姓,只是觉得这歌好听,好记。
秦,咸阳宫。
嬴政的目光死死钉在天幕上,对那童谣的韵律毫无兴趣。他手中紧攥着内侍刚刚呈上的的竹简。
“约公元前221年…始皇帝…”
“秦两汉?”
他的指尖重重地点在“秦”与“两汉”之间的缝隙上,那短短的距离,在竹简上不过寸许,在时间的长河里,却是他大秦帝国的轰然崩塌!
“十五年!”低沉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寡人的大秦,扫灭六合,一统寰宇,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定万世之基!竟只得十五载?”
大殿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凝固。
赵高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斯面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
“从秦亡,到那刘邦建西汉,竟只有十几年?十几年!”
他胸膛剧烈起伏,凌厉的目光扫过殿中噤若寒蝉的群臣。
“查!给寡人查!天幕所示,必有缘由!秦何以速亡?朕的大秦,绝不能是这短短十五年!”
汉,未央宫。
刘彻紧紧盯着天幕上那两个唱歌的孩子,眉头紧锁。刚才剪辑视频里信息闪动太快,他竟遗漏了如此关键的一点!
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卫青,“仲卿!你刚才可听清了?‘一统秦两汉’?朕的大汉,裂成了两半?”
他无法理解!
他正励精图治,剑指匈奴,要将大汉的威名远播四海!
他想象中鼎盛的王朝,怎么会被后世用“东”、“西”来区分?这听上去就透着分裂和衰落的意味!
“莫非……是朕之后,有不肖子孙导致迁都?或是外敌入侵,被迫偏安?”刘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刚刚还在嘲笑秦始皇的秦朝短命,转眼间自己的大汉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这让他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各朝各代,关注焦点。
如同条件反射,几乎所有朝代核心人物,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自身王朝的存续时间。
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隋唐五代传”,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隋炀帝的暴政导致二世而亡,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他反复咀嚼着“唐”字,虽然之前看到了“复国号唐”的糟心字样,但歌谣中“唐”与强大的“隋”并列,总算让他找回一丝底气。
只是“五代传”三个字,依旧像一根刺,提醒他未来可能的混乱。
“朕的贞观,定要夯实根基,让这‘五代’之乱胎死腹中!”
宋。
赵匡胤看着“宋元明清”,先是松了口气,自己的朝代被正式记录。
随即又皱起眉头:“元?清?这两朝的开国君主是蛮夷?”
特别是看到后面“元灭南宋”的文字注解,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杯酒释兵权还不够?还得想个长治久安的法子……”
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已经暴躁不起来了,只剩下沉重的冰冷。
他死死盯着“清军入据北京”,再想想之前看到的“溥仪退位”和那些屈辱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鞑子!果然是这些北边的狼崽子!标儿,你们都给咱记着!北边,永远是心腹大患!给咱狠狠地打!筑墙!练兵!一个都不能松懈!”
清,紫禁城。乾清宫。
康熙帝玄烨端坐于御座之上,面上沉静如水,紧握着扶手,指尖发白。
下方,太子胤礽、几位成年皇子以及重臣如明珠、索额图等,皆是屏息凝神,神情复杂地望着天幕。
“宋元明清后,青史待新篇……”康熙缓缓重复着这句歌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里。
“‘清后’……便是那‘共和国’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天幕所言,我大清之后,陷入‘一段混乱时期’,而后方是这‘共和’之世。”
“汗阿玛,”胤礽忍不住开口,带着一丝惶惑,“这‘混乱时期’究竟几何?十年?五十年?百年?那‘共和国’究竟是何等光景?竟能终结帝制?”
他终究问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刺痛的问题——没有皇帝了!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康熙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天幕上那两个唱歌的孩子,思绪却飘向了之前看到的那些震撼画面:被焚毁的皇家园林,屈辱的条约,以及那面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和冲上云霄的火箭。
“混乱时期,想来不会短暂。”康熙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那些战火、屈辱……便是明证。”
他收回目光,看向殿中众人,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天幕亦昭示,我华夏最终浴火重生!那‘共和国’之强盛,远超历代!‘社会zy’虽不知其详,但其言‘绝不会辜负华夏’,足见其志!此乃我华夏民族之韧性,亦是天命不绝!”
他这番话,既是在安抚人心,更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大清要做的,是避免那“混乱时期”过早降临,延续国祚;但同时,也必须承认那“共和国”是华夏的未来,是这片土地最终的选择。
否认这一点,便是逆天命、悖民心。
然而,一个更尖锐、更刺痛满清统治核心的问题,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在场每一位满洲亲贵的心头,无人敢明言,却彼此心照不宣:
是不是汉人又把江山夺回去了?
那他们满清呢?他们爱新觉罗氏……最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