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伪造”的唐诗,意外火了几百年】
“唐诗?天幕这次要聊诗词文章了?”
这消息像颗石子投入湖中,瞬间在各朝文人间荡开涟漪。
尤其是唐代之后的读书人,谁不知道唐诗是难以逾越的高峰?
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几分,身子也不由自主坐得更直,凝神屏息等着听下文。
【《全唐诗》一共收录了48900余首唐诗,这绝对代表了当时唐诗的辉煌。】
【可是你知道吗?】
【《全唐诗》中收录的其实也不全是唐诗。】
{《全唐诗》一定要全是唐诗}
{《全唐诗》是清朝人编撰的,里面肯定有错误的地方}
天幕话音未落,以彭定求为首的江南文士集团,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这部“巨著”的底细,他们这些亲手操刀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年,彭定求领着九位同僚,诚惶诚恐接下康熙帝的敕命。
这本该是文坛盛事,可从一开始就烙上了皇权的印记。
编纂经费,是两淮盐税里拨的银子;而万岁爷金口玉言:“速成以彰文治!”
速成?
想想前朝,宋人编一部《文苑英华》,尚且沉心静气磨了整整五年!
可他们呢?
圣命如山,只一年零四个月的仓促间,就草草宣告完工!
他本是个严谨的学者,书稿里那三千多处闪烁的疑点、待校的诗作,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
更讽刺的是,尘埃落定,康熙帝亲笔作序,昭告天下:“唐诗至此无遗蕴矣!”
但这里边到底有多少问题,彭定求身为总纂官,心里有数。
【在《全唐诗》的卷七百七十二,有一首名为《题龙阳县青草湖》的诗。】
【这首诗的最后两句是: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或许是因为这首诗有着属于大唐的浪漫,也可能是因为诗人姓唐。总之,这首写于元末的诗,就这样被当成了唐朝诗人的作品。】
【诗人名叫做唐珙,字温如,是一位元代的诗人。】
【史料上对于他的记载的并不多,只有在《大雅集》略有记载。】
【书上说,他的父亲唐珏是一位南宋的义士。】
【有元僧去南宋的皇陵盗墓的时候,唐珏偷偷捡拾了诸帝的遗骨,并且把他们妥善安葬了,让他们免受元僧的亵渎。】
【可见虽然唐珏属于元代人,但是也可以说他是南宋的遗民。】
【而唐珙应该是深受父亲的影响,所以也是一个很侠义的人。】
【而唐珏因为此事在各种史记当中还被提及过。】
【可儿子唐珙因为醉心于山水书画,也没有出世,所以留下的资料非常的少,连诗也仅留下了八首。】
【而这一首《题龙阳县青草湖》就是这八首当中最著名的一首。】
{小说里看过很多次}
{元朝从完全灭了南宋到元末也就八十多年}
{能留下八首已经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八首已经很多了}
元朝。
唐珙很惊讶,天幕居然说到他了。
这怎么可能?
天幕此前所言,尽是帝王将相的兴衰、后世的奇闻异事……
便是偶提文学,也是如曹子建那般与其兄魏文帝的轶事,连诗作都没有展示。
他唐温如,一个醉心山水书画、终生未仕的微末之人,名号别说比肩屈原、陶潜、李杜,便是寻常州府才子,也未必识得他!
可此刻,天幕竟真真切切念出了他的诗,道出了他的名!
甚至后世还称他“留诗八首,已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狂喜冲上头顶。
名留青史,那是多少文人皓首穷经的终极梦想!
能有一首传世,便是祖坟冒青烟了。
宋。
天幕上明明白白说着元朝的事。
但这寥寥数语,对宋朝的皇帝们而言,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史书上“汉末乱世,汉墓十室九空”的记载他们都知道,但那终究是冰冷的文字,是前朝的旧事。
可轮到自家头上?
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对唐珏义行的叙述,猛地一拍大腿,声如洪钟:“好!好汉子!唐珏,真义士也!”
想想当初,税赋如虎,人命如草,律法崩坏,白骨露野。
“哼!元狗!”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唐珏所为,与我大明将士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志,殊途同归!此等忠义肝胆,当为后世铭记!”
【青草湖在洞庭湖的东南,因为湖的南面有一片青草山而得名。】
【因为跟洞庭湖相连,所以诗中又写成了洞庭,其实它不完全算是洞庭湖。】
【当年唐珙辗转漂泊到这,秋风萧瑟,吹过了这广阔的湖面。】
【原本平静的水面,好像因为萧瑟的秋风,一下子也变得苍老了许多,所以一个“老”字非常的生动,仿佛大自然也有了生命力。】
【而看着被风吹涟漪的湖面,好像能够感受到那种时光静静地流逝。】
【接下来他说传说湘君是美丽而多情的。可是当湘君面对这苍凉的秋景时,应该也会在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吧。】
【既然秋天如此让人忧愁,那我何不也借酒消愁呢?】
【于是,诗人开始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很快有了醉意。】
【所以这一句经典的“做满船清梦压星河”,就是醉意诗人眼中的世界。】
【喝醉了,也分不清是船在晃,还是头晕了,已经分不清看到的眼前是天空还是湖水。】
【天上的星星倒映在湖水里面,可是我看来呢,这好像是我乘着船漂浮在了银河当中一样。】
【梦本来是无形的,可是唐珙却用了一个“压”字,让无形的梦有了重量,把幻觉写得如此的真实。】
【所以可以看出诗人的心灵在梦境和醉意当中都得到了极大的舒展和满足。】
【有句话叫梦是心头想,那您还知道哪些关于梦的诗句吗?】
大唐的诗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听得异常专注。
毕竟,能让后人误以为是本朝诗作,他们倒要看看是何等佳作。
诗,无疑是好的。空灵飘逸,意境悠远。
但更吸引他们的,是后世人对这首诗的独特赏析方式,先介绍作者生平,再逐句解析,连用字之妙都细细道来。
白居易眼神越来越亮。
天幕这种先明作者身世,再逐句解析的讲法,清晰得像庖丁解牛!
他猛地一拍手:“妙啊!这般讲解深入浅出,若用来教导稚童学诗,定能事半功倍。”
李白拎着酒壶,听完最后一句,朗声笑道:“好诗!好诗!放在当世,也丝毫不逊色于那些名篇。”
杜甫听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又舒展。
“这讲解如此通俗易懂,莫非是专为后世学子准备的?”可转念看到那些插科打诨的弹幕,又摇头失笑,“看来是我想多了。”
李贺眼中异彩连连:“妙!以风‘老’水波,令湘君‘白发’!此等诡丽奇崛,颇有吾之风骨!”他甚至有点遗憾:“为何不是唐人?”
{喝酒不开车,不开船,请注意文明驾驶}
{这首诗的意境真的很美}
{不是鬼压床吗}
{神t压床,笑死了}
[只知道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两句也很喜欢这两句,但是一直以为是李白的诗]
[李白的意境会更宏大一些,这个明显有点婉约的做派,风格差挺大的]
[我还以为是苏轼的,我没救了……我还奇怪苏轼怎么写出这诗来……]
[元末的?那我穿越到唐宋时可以抄这首了(狗头)]
[唐宋的诗词水平都很高,你就算抄这首也没什么机会出名]
[最近看本穿到明末的,我都不知道他要抄什么(狗头)]
[我觉得很好很浪漫,可这是b站,李白来了也有人发“就我一个人觉得这写的不好吗”(狗头)]
[还得练(狗头)]
果然,后世人就是后世人。
起初的弹幕还算正经,都在认真赏析诗句,倒让古人们有些不适应。
后世人何时这般文绉绉了?
直到评论区出现,那熟悉的插科打诨终于回来了,这才让人松了口气:“对嘛,这才是我们认识的后世小友。”
杜甫饶有兴趣地看着弹幕争论,有人误将此诗认作李白之作,随即就有人指出差异。
他微微颔首:“确有几分太白神韵,但太白诗如大鹏展翅,此诗则似扁舟逐浪,一主动一被动,意境迥异。”
另一边的苏轼更是开怀。
看到那条{我还以为是苏轼的}的弹幕,他拍案大笑:“妙哉!后世竟有如此知音!此诗清逸洒脱,倒真有几分像我手笔!”
身旁好友打趣道:“后人见着好诗就往你和李白头上安,可见子瞻你在后世文名之盛,怕是与诗仙比肩了。”说罢又轻叹:“只是你这政事上的眼光,若能及得上你才情的十之一二,也不至于被贬得一路向南啊。”
苏轼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
天幕上的诗词赏析让前秦、秦汉的文人看得十分新鲜。
诗来发展成这个样子了吗?
虽然时代相隔甚远,但真正懂诗的人依然能品出其中妙处。
一位白发老儒捋须赞叹:“''满船清梦压星河'',好一个''压''字!竟将虚无缥缈的梦境写得如此具象可感。”
隋唐以后,那些家境贫寒、无缘名师指导的读书人,此刻如获至宝。
“原来诗可以这样解!”一个布衣青年激动地记录着,“这位女先生讲得比城里私塾的老学究明白多了!”
当然也不乏嘴硬之人:“哼,写得也就那样...”
话音未落就被旁人怼了回去:“你行你上啊!有本事也写首''压星河''给我们开开眼?”
“就是!跟天幕上那些键盘侠一个德行,自己写不出来,倒会挑三拣四!”
*
苏明晞看着视频,不禁陷入回忆。
这两句诗她太熟悉了,在无数小说文案、朋友圈配文里见过,却始终不知出处。
第一次读到是在哪,实在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那种惊艳感,像夏夜突然吹来的凉风,让人心头一颤。
如今终于知道,这竟是元代诗人唐珙的手笔。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被误收入《全唐诗》的曲折故事。
想了想,点开手机上的蓝色鲸鱼图标,在搜索栏输入:“全唐诗是谁编的?”
几乎瞬间,D老师的智能回复就跳了出来。
系统空间里,小星星正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皮肤流口水,这都是它利用和宿主分账的积分囤的宝贝。
但是它现在连最基本的和宿主沟通都不行,更别提这种进阶功能了。
正沉浸在换装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宿主已经切屏搜索。
等它后知后觉地发现时——
“完了完了!”
仔细一看是历史问题,又稍稍松了口气。
它心虚地缩成一团光球。
“这次就当没看见...宿主我保证没有下次!真的!我们拉钩!”
说着伸出并不存在的爪子,做了个拉钩的动作。
*
天幕上突然切换的画面让各朝古人集体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块方方正正的光屏上,五颜六色的方块图标整齐排列,有个蓝色鲸鱼图案突然放大。
“这...这是什么?!”有人惊呼。
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光屏上凭空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陌生符号(键盘),那些符号竟像被无形手指敲击般“噼里啪啦”自动组合,转眼就变成一行清晰文字:
【全唐诗是谁编的?】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一个蓝色小鲸鱼的头像哗啦啦给出了这个问题的前因后果。
还是整理好的,结构清晰,全是关键信息。
康熙猛地闭上眼睛,指节捏得发白。
上边明晃晃的,康熙在序中宣称“唐诗至此无遗蕴矣”,但现代考证明其:
误收率≥15%(含宋元明诗)
缺收率≥20%
文本准确率仅约75%
还有举例的对各种唐朝著名诗句的删改。
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以及最后的,剑桥中国文学史评:
“这是一次用金丝楠木书盒装盛的学术妥协,它的华丽封面掩盖了仓促编纂的裂痕,却意外成为三百年唐诗研究的基石。”
虽然有正面评价,但他一点都不开心。
想也知道收编江南士族,转移遗民视线的目的会大打折扣不说,那些反清复明的势力也会借此事大做文章。
“彭定求!”康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嬴政,刘彻,李世民等皇帝死死盯着天幕,眼都不眨。
想要!必须得到!
这东西若能为他们所用,处理政务能省多少事!!!
想问什么,了解什么,立刻就有整理好的结果呈上,甚至还会贴心标注出处,可以用来核对,不会有造假的可能。
这不比人好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