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个剧比较热。
女孩子张口闭口:我是嫡女,她是庶女。
男孩子对自己的兄弟也是:你一个庶子,有什么资格读书之类的。
这都哪里来的封建糟粕?
怎么比古代还要封建一百倍?】
天幕下,官员们都很震惊。
“嘶…张口闭口‘嫡女’‘庶子’,还‘没资格读书’?这简直是胡闹!
哪有这样明目张胆、不分场合把嫡庶挂在嘴边训人的?这不是存心让家里鸡犬不宁、让外人看笑话吗?这是嫌自己家败得不够快啊!”
“哈?真有这样的蠢人?咱们府上,便是庶出的哥儿、姐儿,该有的体面、该进的学,哪一样能少?
最多是前程、婚配上嫡出略有些差别,那也是关起门来,长辈们心里有数、私下计较的事儿!
谁家会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天天挂在嘴上吆喝?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兄弟阋墙、姐妹不和?这不是傻,是疯了吧!”
向天幕许个愿,希望他家死对头政敌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真能出几个这样懂规矩、明嫡庶的好儿孙!
不过,这封者,分封疆土也;建者,建立诸侯国也。此乃上古圣王之制,周公定礼之基业!
怎么到了后世子孙嘴里,竟成了糟粕了?
【中国古代嫡庶是有别的,我们从周代开始就奉行嫡长子继承制,但是绝对不是古偶剧拍出来的这个样子。
嫡庶主要跟继承制度有关系。
自从汉武帝搞了推恩令之后,这个规定就更明确了。身份爵位按照嫡庶顺序继承,财产诸子均分,违反了要受法律制裁。
所以兄弟们的生活条件其实差不多。成年后,谁要是能力强,其他人还得仰仗呢,所以不会那么撕破脸的。
你看《红楼梦》里,贾赦是长子,继承了爵位。可是弟弟贾政有本事钱多,小舅子也厉害,最后还是弟弟当了家。
贾赦能怎么办?只能编排个笑话,吃吃飞醋。】
天幕说得对!
咱们自古虽有嫡庶之分,但兄弟们生活条件其实差不多。
成年后谁有本事,其他兄弟说不定还得靠他提携呢,哪会像那些胡编的剧里那样,动不动就撕破脸皮羞辱人?
不过这天幕都提了两次《红楼梦》了!
它到底讲了个什么故事?
好想看!
【古代以家族为中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遭难的时候,株连九族。得势的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们看的可明白了,只要脑子没昏,怎么可能只让嫡子读书?
你说嫡母能生出几个小孩,家族前途全部押宝在她一个人身上,这么有自信啊?
以前大户人家都有家学,别说庶子了,凡是沾亲带故的都是天使投资对象,只要负担得起,全部一起培养。
像现在古偶里拍的,一个从小就聪明好学的亲生孩子,就因为老爹讨厌他生母就不给上学,怎么可能?
更不可能让一个男主憋屈到考上状元才惊艳所有人。
考状元那么难,他得先秀才后举人。家里人眼睛没瞎的话,应该早就看出来他是只金凤凰啊,还不赶紧跑过去巴结?
还要等人家考上状元才反应过来?】
嬴政原本正凝神听着天幕讲那些贵族嫡庶的弯弯绕绕,眉头微蹙,略显不耐。
忽然,几个陌生的词汇像闪电般刺入耳中——“秀才”、“举人”、“状元”!
他猛地从帝座上直起身子,紧紧锁住天幕。
考上状元?先为秀才,后成举人?
一种近乎直觉的洞察力让他抓住了核心。
“这…莫非是一种做官的路径?!”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大秦缺人啊!缺可用之人!缺疯了!
天幕能不能莫要再絮叨那些寡人早已洞悉的嫡庶之事了!
速速与寡人分说清楚这‘秀才’、‘举人’、‘状元’究竟是何章程?如何考?如何选?
*
明朝小说爱好者们满腹狐疑,互相嘀咕:
“等等...天幕这么说,那些流行的话本子里,动不动就写个穷书生寒窗十年,然后一举高中状元,接着皇帝、宰相抢着招他当女婿,从此一步登天...这桥段,该不会也是胡编乱造的吧?”
随即有人嗤笑一声,点破真相:
“嘿!可不就是假的嘛!一个要啥没啥、毫无根基的穷酸书生,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鲤鱼跃龙门,高中状元?还引得皇帝宰相都上赶着嫁女儿?呸!这分明是那群考不上功名的酸秀才们,做的白日美梦!写出来哄自己开心、骗别人眼泪和铜板的!”
【女孩子其实跟这套继承制度没啥关系,你都不是利益的核心相关方,天天上窜下跳的,没必要动不动的,庶女也敢叫嫡女啊。
其实嫡女真高贵不了哪里去。王孙公子大家都能嫁,大家都是对外联姻的工具而已。
从汉代开始,女儿也有了一点继承权,到了唐代,绝户女是可以继承全部家产的。
到了宋代呢,继承制度就更详细灵活了。出嫁的女儿也有继承权,继承份额是儿子的三分之一,不用等到绝户了。
总之,古代财产制度的核心就是女儿外流财不能外流。
所以你看红楼梦里的三春,跟长辈,跟兄弟,跟元春都是和和气气,非常融洽,从来不会拿嫡庶拉踩,因为女儿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东晋。
谢道韫独坐窗前,听着天幕里关于世家女子命运的评说,,唇边泛起一丝极淡、极涩的笑意。
“呵…可不就是这样么?”
“于这煌煌高门、锦绣堆中,女儿家说到底,不过是一枚维系门楣、勾连势力的棋子罢了。纵使才名惊世,又能如何?”
叔父待她,已是极尽疼爱了。为她择婿,千挑万选,寻的是与陈郡谢氏门当户对的琅琊王氏。
甚至特意择了书圣之子。这般的用心,这般的门第,放眼天下,已是无可挑剔的良配了。
然而,当眼前浮现起自家兄弟谢玄、谢朗等人,那在清谈场上挥洒自如、在军阵前指点江山的英姿勃发,再想到自己那循规蹈矩、才情平平的夫君王凝之…
“玄弟英武,朗弟机敏…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才情气度皆堪引领一时风骚?而我的夫君…”
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
【咱们古代注重血脉,无论嫡庶都是自己的孩子,都是主人。他们的身份来自父亲,不是母亲。
所以翻翻历代皇帝,你会发现,其实没几个嫡子。皇后生出来的本来就少,加上古代成活率那么低,有就不错了。
武帝刘彻是庶子,你敢蔑视他吗?
康熙朝九子夺嫡,除了太子胤礽是皇后生的,其他全都是庶子。
雍正就是庶子啊,难不成你还要叫他一声庶皇帝吗?
《甄嬛传》里有一幕,四阿哥弘历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就不再是没有额娘的野孩子”。
这句话极其不妥,野孩子就是野种。这话放在当时就是说,我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我还有个野爹。】
汉朝。
刘彻:“武帝?刘彻?所以…后人称朕为‘汉武帝’?”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谥号,眼中精光四射,对这个充满力量与征服意味的“武”字感到无比熨帖。
“克定祸乱曰武,威强敌德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刚强直理曰武。好!甚好!”
庶出又如何?!他的父皇,还为他废了那前头的太子呢。
这至尊之位,凭的是天命所归、雄才大略!岂是区区出身可限?
清,康熙朝。
因天幕,康熙今夜未召嫔妃侍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幕。
自己之后,是位称“雍正”的皇帝继位。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雍正是哪个皇子?”
他已经知道后继之君不是太子了,但是还不知道是哪个皇子继承了皇位。
雍正与乾隆此刻在各自的时空里,都快被天幕上的话气裂了。
雍正盯着“庶皇帝”三字,脸色铁青。
他虽非嫡出,却也是堂堂正正继承大统,何来“庶皇帝”这等说法?
乾隆更是火冒三丈。
自己不仅被冠上“庶皇帝”,竟还被称作“野孩子”?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甄嬛是谁?为何编派她的故事来诽谤朕!
天幕上一句“庶皇帝”,引得不少帝王暗自蹙眉。
庶出又如何?
庶出就不能当皇帝了吗?
【我想了一下这套嫡庶神教的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应该是从朝鲜和欧洲学来的。
古代朝鲜有一个“孽庶禁锢法”,王室子女的身份,跟中国一样,都是从父,都是主子。但是其他贵族子女则严格从母,庶母永远不能扶正,庶子女永远卑贱,只有嫡子女才尊贵。
那为啥要这样呢?主要是为了控制贵族的人口,小国寡民太穷了,实在养不起啊。
欧洲受宗教一夫一妻的影响也是非常严格的。嫡长子继承制,嫡长子赢家通吃,其他的庶子女、私生子,包括嫡出的次子女,也是一无所有。
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是亨利八世的王后,安妮博林生的。小时候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也就是上一任王后的女儿玛丽是她的佣人。
等到安妮博林死后,她这个唯一的嫡女伊丽莎白就跟着他的佣人姐姐玛丽一起变成了下一任王后的儿子爱德华的佣人。
这比古代朝鲜更厉害,嫡子女的身份和地位可以随时丢失。做公主还是做佣人,得看亲妈是不是活着的王后。】
今儿个天幕可让咱老祖宗们长见识了!真真儿是活久见!
朝鲜那地方,本就是中原的附属之国,规矩礼数学了个皮毛。
他们家里那点糟心事儿,小门小户的,倒也算勉强能琢磨明白点儿。
可这欧洲的规矩,真是闻所未闻,简直炸裂!
一个孩子,是能做金尊玉贵的公主,还是得沦落成端茶倒水的佣人,竟全看她亲娘是不是活着的王后?
果然是未曾开化的蛮夷!
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他们倒好,对自己的亲骨肉也下得去这等狠手?
好好的孩子,金尊玉贵地生下来,就因着母亲身份或生死,便要遭此等作践?
“非人哉!当真…非人哉!”
【在中国历代名臣里,庶出的实在是海了去了。
曹雪芹最崇拜的爷爷曹寅,他也是庶出。
说到底还是看能力,谁能耐大谁说了算,谁敢鄙视一个强大的庶子呢?
现在咱们人人平等,只要有父子关系,不管是否婚生,法律上一律有平等的继承权。
咱们写古偶剧,虽然架空,可也别把嫡庶关系写得太过分,就算咱们不反封建,至少也要尊重历史,别在发明封建的路上一路狂奔,好不好?】
老祖宗们瞧着天幕上的讲解,整体倒还算满意。
这解说条理分明,说得透彻易懂,虽是偶尔举的例子听着有些冒犯,可比起先前那些跳脱调侃,已是后世人难得正经的时候了,也就不再计较。
只是看着看着,不少人渐渐皱起了眉——瞧这情形,莫不是有些后世人,竟把那撮尔小国、蛮夷之邦的习俗,跟自家的规矩弄混了?甚至还被那些东西影响了去?
这是怎么回事!
老祖宗传下来最要紧的“礼”,怎么能说弄错就弄错了?
有那心思深沉的,像历代的智慧名臣、贤明君主,眉头锁得更紧,隐隐猜到了几分缘由:怕是后世人经历过什么大变故,才会把别国的习俗观念当成了自己的。
遥想当年五胡乱华,或是明以前北方被异族占据的漫长岁月,汉人在胡地久了,渐渐染上胡人的习俗。
汉儿学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
如今瞧这光景,莫非是旧事重演了?
[现在小说已经自创发明了嫡长女这个词汇,古代封建压迫女儿压根没有继承权,哪来的嫡长女。]
[古代还是有嫡女,不过嫡长女就是搞笑了,“嫡长子”的盗版,还是云泥之别。]
[康熙能继位别说嫡庶,甚至都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小时候得过天花活下来了,以后因为天花夭折的概率低,这在他被立为继承人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
门阀世家,哪个不懂得家族政治的要害?
家族里头能出栋梁之才,那是最好不过的事,举族上下都能跟着受益;可若是自家嫡系里挑不出拔尖的,便会想方设法去拉拢、扶植旁支亲戚里的可用之才。
毕竟都是一个祖宗下来的,胳膊肘总不能往外拐。
谁真当这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是孩童嬉闹、过家家一般?
那是实打实的利益交锋,一步踏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在这些门阀看来,血缘从来都是最紧密的纽带,尤其是在同一家族的整体利益面前,这点血缘更是拧成了一股绳,密不可分。
毕竟,只有家族根系繁茂,枝桠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