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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长安就是秦府

    天幕左下角贴出了一小段文字。

    「七年秋,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自原州入寇,侵扰关中。有说高祖云:只为府藏子女在京师,故突厥来,若烧却长安而不都,则胡寇自止。高祖乃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行山南可居之地,即欲移都。萧瑀·等皆以为非,然终不敢犯颜正谏。」

    明清时期,寒窗苦读的读书人们对天幕上的内容反应尤为剧烈。

    他们毕生钻研儒家经典,所学所思皆围绕科举命题打转,对历史的认知大多来自官方推崇的《资治通鉴纲目》。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玄武门之变从来都是《资治通鉴》中记载的模样: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嫉贤妒能,对功高盖世的秦王步步紧逼,而高祖李渊又昏聩不明,未能明辨是非,秦王在忍无可忍之下,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发动政变以自保。

    可如今,天幕揭示的,桩桩件件都与他们熟读的记载相悖。

    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

    【突厥之所以犯关中,都是因为我们人口与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烧了长安不在这定都了,那么胡人自然就不来了。

    对于这个极度可笑的议案,李渊居然相当认真地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秦岭去山南的南阳盆地去找定都的地方。

    首先,宇文士及虽然是李渊的外戚,但却是李世民的铁杆。

    李渊是有多么无奈,将这事交给宇文士及去做。

    实在是没人能用了。

    其次,这个迁都的理由很牵强。

    如果是害怕突厥,可以去洛阳,河北,那里都有太行山做屏障。

    但洛阳是李世民的势力范围,不能去;河北是李建成的铁票仓,他同样不敢去。

    李渊这个大一统之君居然要被挤兑得要去南阳盆地!

    因为这里是唯一的“无主之地”。】

    天幕上随即浮现出一张地图,长安周边的势力范围被清晰标注:凉州总管、雍州牧12卫大将军、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陕东道水道控制范围……

    密密麻麻的标识间,唯有犄角旮旯里的南阳被红圈单独圈出,旁边赫然写着“李渊净土”四字。

    纵然不知那些势力究竟归属何人,所有人也都看明白了,偌大的天下,竟只有这一小块地方还能被李渊掌控。

    秦朝。

    嬴政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嫌弃。

    压不住李世民也就罢了,连李建成也要忌惮三分,连都城都要被逼着迁往偏远之地,这般帝王,趁早腾地方也罢。

    汉朝。

    刘邦实在不能理解。

    你一个开国皇帝,怎么就把自己作成了四面皆敌的模样?

    这也太离谱了!

    “果然啊,开国皇帝的江山,还得是自己亲手打下来才坐得稳当,旁的都是虚的。”

    三国。

    诸葛亮盯着天幕上的“南阳”二字,满是惊讶。

    长安地处关中平原,四面环山,是易守难攻的“四塞之国”,周、秦、汉三代皆以此为根基开创盛世;洛阳位居“天下之中”,衔接四方,更是平衡各方势力的绝佳选择。

    可李渊放着这两处要地不用,偏偏要往南阳迁?

    实在离谱。

    宋朝。

    赵匡胤看着地图上李渊那局促的“净土”,忽然心中一凛,想起了自己一直谋划的迁都之事。

    开封无险可守,粮食依赖江淮漕运,常年需维持庞大禁军守卫,军费开支巨大,这些弊端他早已看在眼里,故而一心想迁都洛阳,甚至考虑过更远的长安。

    可弟弟赵光义始终反对,还搬出“在德不在险”的道理来搪塞。

    他何尝不知,这背后是官僚、禁军将领、商人集团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迁都意味着权力中心转移,必然触动无数既得利益者,故而此事一直被搁置。

    如今李渊的境遇如同一记警钟,狠狠敲在他心上。

    赵光义任职开封府尹多年,开封的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成了他的天下。

    “迁都之事,再难也要推进。”赵匡胤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他绝不能重蹈李渊的覆辙。

    【多么让老李心酸的一张图啊。

    当然,李世民两句话就把这个提案否了,率了三十多人北上了前线后,就把这次突厥的大兵压境给摁下来了。

    手里握着长安洛阳往山南迁,一方面听着也怪心疼的,另一方面,彼时的长安,早已被李世民掌控。

    这些年就这点心眼子。

    就算迁都山南,李渊又怎能撼动李世民的根基?

    接下去要迁都江南了,江南迁完迁岭南,岭南迁完迁海南,接下来没地方迁了。

    后面的两年极大概率是李世民改史的重灾区。

    李世民此时已经极度优势了,李渊但凡有办法,都不会如此牵强附会的提出迁都之事。

    玄武门之变成功后,李渊下达立李世民为太子的诏书《立秦王为太子诏》中李世民的岗位有: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

    在史书中被挤兑到墙角的李世民,实际势力范围如下。

    李世民这都已经武装到哪了?

    就算李世民给李建成李元吉搬救兵的机会,河北兵和并州兵都进不了关中!

    战报可以说谎,但战线不会。】

    武德九年,太子府内。

    李建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握成拳。

    他心里清楚,自己之前的种种动作,确实是被李世民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屈突通突然被调回长安,明摆着就是李世民想震慑朝中那些还在左右摇摆的人,他都把要动手的意图摆在明面上了,自己怎能坐以待毙?

    可千算万算,还是没能料到最终会是这般结局。

    贞观年间。

    二凤陛下有些尴尬。

    坏了,这下被后世人发现了。

    这群人扒资料竟然扒得这么仔细?

    天幕上还详细列举了武德七年到武德九年他的官职变化,一桩桩一件件,实锤了这两年间他的势力一直在不断扩张,哪里像史书中写的那样,一直在被李建成和李元吉欺负。

    咳咳,这不是那些任命诏书不能动嘛。

    谁能想到你们连这都翻出来看了。

    南宋。

    赵构君臣看到天幕上的内容,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尴尬。

    再说一次,说唐朝的事就说唐朝的,别总把他们宋朝牵扯进来!

    【随着这些年考古工作越来越细致,学者们翻腾出来的墓志铭可真是开了眼了。

    在玄武门之前,咱们的李二陛下那布局,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就说那玄武门吧,明面上,我们知道有左屯中郎将常何,敬君弘,都是史书白纸黑字写明白、铁了心跟秦王的。

    可这史书没写的呢?

    这些年从土里刨出来的墓志铭,那是啪啪打脸旧史书。

    像什么曹钦、刘辟恶、袁石、安元寿...

    在正史里连个影儿都找不着,可在他们自己坟头刻的碑文里,那叫一个豪横!

    明明白白写着“靖逆恶于北门”,“特蒙秦王驱使”。

    没错,咱就是秦王的人!听秦王的号令!

    这些可都是禁军将领啊,是皇帝李渊最贴身、最信任的护卫。

    结果呢?

    到了玄武门那天,这帮“亲信”二话不说,掉转枪头就帮着秦王砍太子齐王去了。

    这渗透,哪里是掺沙子,简直是直接换地基!

    从上到下,从将军到小兵,怕是早被秦王经营得铁桶一般。

    所以说啊,为啥那天会出现宿卫禁军和秦王府兵并肩子作战的“奇景”?

    那不废话嘛!

    大家伙儿掀开底牌一看——嚯!原来都是秦王殿下的人!】

    武德九年,长安城的宫墙内外,听取咳声一片。

    “这……这怎么就直接点名了呢?”

    一个禁军小校缩了缩脖子,脸上烧得厉害。

    他们平日里在宫中当值,看似不起眼,谁能想到这些深埋的秘密会被天幕公之于众?

    “明日一早还要上值呢……”

    一想到要在皇帝跟前站班,还要面对那些知晓内情的同僚,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宋朝,朱熹听完天幕的叙述,重重冷哼一声。

    “这便是权力争夺的丑态!”

    “唐太宗在身为秦王时,便已显露狼子野心。昔日管蔡勾结商朝遗民图谋颠覆周王室,周公旦诛杀他们,是为了维护周室大义,那才是‘权变’的应有分寸。”

    “可李世民的行径呢?弑兄逼父,哪有半分大义可言?分明是‘无父无君’之举!这般不择手段的夺权,纵然后来开创盛世,也掩盖不了其骨子里的悖逆!”

    在朱熹看来,君臣父子的纲常乃是天经地义,李世民的所作所为,早已越过了儒家伦理的底线,不值一提。

    【那么,被李世民渗透的,只有禁军吗?

    当然不是!

    早在宫变动手前,他就已经给远在外地的李靖和李勣派去了密使,探探这两位对自己计划的口风。

    这二位是地方上最有分量的军头,是当时仅有的能跟天策上将李二凤掰掰手腕的军神,更是武庙十哲里响当当的狠角色。

    那他们是怎么回话的呢?

    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俩人没拍板说要跟着干,但也是没吭声,半句关于这桩掉脑袋的事,都没往皇帝那儿透漏。

    不过,以上说法皆出自《资治通鉴》。

    这都是司马光编的。

    《旧唐书·李建成传》中明明白白地写了:

    是后,日夜阴与元吉连结后宫,谮诉愈切,高祖惑之。太宗惧,不知所为。李靖、李勣等数言:大王以功高被疑,靖等请申犬马之力。

    人家根本就是李世民的铁杆!

    所以说为什么《资治通鉴》不能当作史书蓝本去讲解,在涉及到李世民、魏征等司马光情绪强烈的人物时,他是真敢下场楞改啊。】

    贞观年间。

    二凤陛下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

    是你小子把玄武门之事又给他藏得更深了几分。

    想来之前那太白金星的事,多半也是他动了手脚。

    自己这一朝费尽心机没藏住的事,反倒被后朝给遮掩了。

    可他在有明文史书的情况下,就这么闭着眼睛乱改,如今被后世扒出来,尴尬的却是自己啊!

    李世民嘴角抽了抽,心里又气又无奈。

    宋朝。

    司马光听完天幕的话,顿时面红耳赤。

    他写《资治通鉴》,本就没打算完全客观记录历史,里面夹杂了不少自己的想法和私货。

    可被天幕这般直白地指出他为一己之私乱改历史,还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实在是丢脸至极。

    明清的许多学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这书上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啊?

    【更让人咋舌的是,史料里有这么一段:当时有几位侍御史、太常博士,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可秦王居然都跟他们念叨过要解决李建成的打算。

    这些小官没接话,秦王也没逼着他们表态。

    除掉李建成的计划,连七八品的小角色都能知道,怕是满京城的文官早就被秦王殿下摸了个遍。

    估计百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真到了玄武门那一天,压根没人觉得意外。

    可偏偏皇帝陛下,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我们也不难明白玄武门之变时京城为啥那么诡异的安静:那会儿长孙无忌的舅舅高士廉,干脆把监狱里的犯人都放了,带着这帮人直奔皇宫,准备跟秦王汇合。

    从监狱到太极宫,少说也得几十里路,浩浩荡荡一群人,居然没一个出来拦一下。

    跟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比起来,什么太子身边的卧底王晊、齐王府里泄消息的密探,那都算不得啥新鲜事了。

    好歹李建成、李元吉的贴身亲卫没倒向秦王,就冲这,也得说一句他们哥俩尽力了。

    内鬼太多,这仗还怎么打?】

    武德九年。

    李建成听着天幕上不断爆出的消息,起初的震惊太过剧烈,到后来竟渐渐麻木了。

    甚至当天幕提及太子率更丞王晊也是秦王安插的卧底时,他脸上都毫无波动。

    满朝文武都在争先恐后地向秦王献媚,区区一个王晊,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他再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汉朝。

    司马迁正准备结束在外的游历,返回长安闭关撰写史书。

    听闻天幕上关于司马光乱改历史的事,他暗暗警示自己,撰写史书时一定要秉持本心,知道什么就写什么,万万不能像司马光那样闭着眼睛乱改。

    不然将来被后世扒出来,像这般摆在天幕上公之于众,那得多尴尬啊。

    可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保险。

    还是写一个免责声明吧,就说“以拾遗补艺,成一家之言”,这样或许能少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