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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一通电话,兄弟决裂?

    夜色如墨,山水庄园上空的喧嚣被尖锐的警笛声彻底撕碎、吞噬。

    祁同伟从那间弥漫着疯狂与绝望气息的包厢走出,周身仿佛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为之凝滞。

    陈海三步并作两步跟上,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尽,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同伟,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他激动地挥舞着拳头,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狂热。

    “人赃并获!连‘蝎子’那帮亡命徒都被咱们一锅端了!赵瑞龙这次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他插翅难飞!”

    在陈海眼中,这已经超越了办案的范畴,这简直是一场狩猎的艺术!一场将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诱其入瓮,最终一击毙命的完美猎杀。

    然而,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没有丝毫回应。

    祁同伟径直走向自己的奥迪车,拉开车门,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直到坐进去之前,他才抛出一句毫无温度的话。

    “赵瑞龙,先不要动。”

    “什么?”

    陈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吹过,血液都凉了半截。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走了调:“为什么?证据确凿,不抓他……难道放他回去?”

    “让他走。”祁同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半点波澜。

    “为什么啊同伟!”陈海彻底急了,他冲到车门边,压低了嗓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吼,“你这是放虎归山!他会发疯的!他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报复你!”

    祁同伟坐进驾驶座,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处的东西,陈海看不懂。

    “砰!”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陈海所有的质问。只有一句话,随着引擎的启动,幽幽飘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我就是要让他,疯狂。”

    陈海呆立在原地,看着那对红色的尾灯决绝地消失在庄园的尽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明明已经将死了对方的主帅,为什么要在最后一刻,主动收回那把最致命的刀?

    ……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祁同伟没有休息,他将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如同雕塑般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流如龙,织成一张繁华而巨大的网。

    他知道,在这张网的阴影之下,盘踞着多少看不见的毒蛇。

    抓一个赵瑞龙,太简单了。

    但那最多只能算砍掉毒蛇的一颗牙,很快就会有新的长出来。甚至,那只是剪除了赵立春这位汉东“土皇帝”的一条臂膀。

    他要的,是连根拔起!

    他要让那位曾经权倾汉东,如今身居高位的赵立春,亲眼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权力王国,是如何在他儿子亲手点燃的烈火中,一砖一瓦,轰然倒塌!

    而赵瑞龙,就是那根最完美的导火索。

    只有让他逃回去,让他感受到死亡的恐惧,让他疯狂,让他失去理智,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去动用他父亲留下的所有暗棋,去掀开所有藏在桌下的底牌。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收网之时。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陈海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陈海那压抑着怒火和不解的声音立刻传来。

    “同伟,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海。”祁同伟的声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冰冷得像一块刚从极地捞起的钢铁,“现在,我以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名义,命令你。”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电话另一头。

    “第一,立刻停止对山水集团的所有调查。”

    “第二,将目前已经掌握的,关于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全部卷宗、蔡成功提供的账本和录音,以及今晚在山水庄园缴获的所有物证,全部封存。”

    “第三,把这些东西,送到我这里来。由我,亲自保管。”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几秒后,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极致愤怒的咆哮,从听筒里猛然炸响,几乎要刺穿祁同伟的耳膜!

    “祁同伟!你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些是铁证!能把赵瑞龙和高小琴牢牢钉死的铁证!”

    “你现在让我停止调查?还要把证据全部交给你一个人保管?!”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被他们收买了!还是你怕了那个赵立春!”

    陈海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破了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无法相信,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他曾经最敬佩、最信任的兄弟口中说出来。

    这和缴械投降,有什么区别?

    “这是命令。”祁同伟没有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了这四个字。

    “我去你的命令!我不是你的兵!我是一名人民警察!”陈海在电话那头彻底失控,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嘶吼,“我的职责是查明真相,将罪犯绳之以法!不是给你当摇尾乞怜的家丁,帮你掩盖罪恶!”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

    “祁同伟,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你和那些人,和梁家,和赵家,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我查定了!就算你下了命令不让我查,我也会以我个人的名义,绕过你,直接向省检、向最高检汇报!”

    听着电话里,自己最好的兄弟那字字诛心的控诉,祁同伟的心,像是被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刺穿。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片万年不化的冰川。

    他不能解释。

    有些路,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走。有些黑暗,也注定只能他一个人背负。

    他需要陈海,这把最正直、最不懂转圜的利刃,暂时地,远离这个致命的漩涡中心。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前世,就是因为对这个案子的穷追不舍,陈海才被丧心病狂的赵瑞龙设计,制造车祸,撞成了活死人。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陈海。”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森冷,那是一种能透过电波,冻结对方灵魂的寒意。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办公桌上划过,最后重重按住。

    “我再说最后一遍。”

    “把东西,给我送过来。”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透过黑暗望向窗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到无法捕捉的痛苦。

    “如果你想死,你就继续查。”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陈海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里面交织着震惊、愤怒,以及更深层次的,无尽的失望与悲哀。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座亲手建立起来的,名为“祁同伟”的丰碑,那个顶天立地、不畏强权、是他毕生追赶目标的英雄偶像,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

    为什么?

    他不懂,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终,在炼狱般的内心挣扎后,他缓缓站了起来。他将所有的卷宗、物证,一件件地,亲手装进了一个加密的证物箱。

    “咔哒。”

    箱子锁上的声音,像是敲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不是屈服于祁同伟的命令。

    而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真的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交给他。

    他要当着他的面,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而这场发生在深夜,足以让兄弟决裂的激烈争吵,并没有逃过某些人的耳朵。

    汉东省政法委,高育良的书记办公室。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加密电话,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祁同伟,命令陈海停止调查,并且上缴所有证据?”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口。

    “有意思。”

    他取下眼镜,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对着镜片哈了口气,慢悠悠地擦拭起来。

    “看来,这头桀骜不驯的孤狼,终究还是闻到了真正的血腥味,知道害怕了。”

    “他这是在向赵家,示弱,求和啊。”

    在他看来,祁同伟今晚这一系列的操作,简直清晰明了。这是一个官场新人,在遭遇了无法抵抗的巨大压力后,所能做出的,最本能、也最聪明的自保反应。

    先是用雷霆手段,摧枯拉朽般打掉赵瑞龙的爪牙,展现自己的实力和价值,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好惹的”。

    然后再主动后撤,交出关键证据,以此作为谈判的筹码,试图换取赵家的谅解,甚至是接纳。

    一打一拉,倒是玩得有模有样。

    “可惜,还是太年轻了。”

    高育良将擦得一尘不染的眼镜重新戴上,世界瞬间清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以为,赵家那样的门庭,是那么好相与的吗?”

    “你以为,你交出了手里的刀,就能上桌吃饭?”

    “不,你只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亮平啊,这么晚还没休息吧?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疲惫不堪,又充满了沮M丧的声音:“老师,我刚从省检出来,阻力太大了。我感觉,有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汉东,密不透风。”

    “别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慢慢来。”高育良的声音,瞬间切换得充满了师长的鼓励与慈爱,“对了,老师这里刚得到一个消息,或许对你接下来的工作有用。”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掌控一切的感觉。

    “你的那位老同学,祁同伟,好像……出了一些问题。”

    “他强行压下了陈海,命令他停止对山水集团的一切调查。”

    电话那头,侯亮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高育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他这颗精心布置的棋子,已经精准地落到了,他想要它落到的位置上。

    祁同伟,你这只翅膀刚刚长硬,就想脱离掌控的鹰。

    老师现在,就要亲手,为你剪掉羽翼。

    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谁,才是汉东这片天空,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