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科幻小说 > 双A疯批,副本里玩疯了 > 第153章 情绪
    姜不语确实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跪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就在这时,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上帝之矛”玩家,绕过了对峙的前线,从侧面猛地冲向姜不语!

    “去死吧!怪物!”

    他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直刺姜不语的后心!

    “小心!”南宫文雅尖叫。

    龙一和陈默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即将触碰到那件褴褛的哥特式裙装。

    然而,就在前一秒。

    跪在地上的姜不语,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平时的愉悦犯笑容。

    那是一种……无比荒诞,无比疲惫,又带着解脱的笑。

    她的眼瞳,不再是纯粹的血红。

    那抹熟悉的金色与黑色重新浮现,却深邃得像是看尽了亿万年兴衰更替的古老星空。

    她轻轻开口:“真没劲。”

    话音落下。

    “咔——”

    一声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碎裂声响起。

    天空,那片永恒的血色黄昏,如同被重锤敲击的镜子,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大地、神殿、尸骸、玩家……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浮现出碎玻璃一样的痕迹。

    整个副本世界化为了亿万光点,轰然解体!

    ……

    直播信号,中断。

    混沌魔方。

    姜不语的身影踉跄着浮现。

    她身上的裙子破烂,处处都是凝固的血污和撕裂的破口,赤裸的双脚上满是伤痕。

    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疲倦。

    一道身影几乎是在她出现的同时,瞬间闪现在她面前。

    是祈烬。

    他看着她,眼眸里满是担忧。

    他都知道。

    被她排斥出来之后,他也在看直播。

    他……心脏很痛。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空中,似乎是想触碰她,却又怕碰碎了她。

    姜不语抬起头,看到了他。

    她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和平时一样的笑容。

    “哟,来了。”

    但她的声音沙哑,最终笑容还是失败了。

    因为她脑子里太乱了,三万年的记忆,不,是更久远的记忆,像是被人用工业搅拌机搅成了一锅黏糊糊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名为“痛苦”的热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不疼。

    真的不疼。

    这些皮肉伤对她而言,和被蚊子叮一口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程度的“小场面”而搞得如此狼狈。

    可另一种东西,像是决堤的洪水,正从她灵魂最深处奔涌而出,不由分说地要将她彻底淹没。

    是情绪。

    是那个被她遗忘了无数岁月,名为“阿语”的小女孩的,最纯粹的悲伤、不解、怨恨与绝望。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滑落,砸在她满是干涸血迹的手背上。

    姜不语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湿的。

    “……哈。”

    仿佛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轰然崩塌。

    “哇啊——”

    一声近乎刺耳的哭嚎,从她喉咙里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来。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猛地扑进祈烬的怀里,把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不是委屈的啜泣,也不是伤心的呜咽。

    是积攒了数万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痛苦的井喷。

    是撕心裂肺的,毫无章法的,丑陋又真实的嚎啕。

    祈烬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场面。

    他可以毁灭世界,可以玩弄人心,可以掀起无尽的恐惧。

    但他不知道,当他的神明在哭泣时,他该做什么。

    他笨拙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背上,然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这个在他怀里颤抖、哭泣的娇小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拥住。

    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铸造一个可以抵御全世界悲伤的堡垒。

    “我……我一开始……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被哭声揉得支离破碎,含糊不清地从他胸前传来。

    “就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飘来飘去……没有感觉……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看着太阳升起来,又掉下去……看着那些人出生,长大,老了,然后就死了……他们好奇怪啊……”

    “他们会为了被石头绊倒哭,会为了捡到一颗漂亮的果子笑……我学他们走路,学他们说话……我学了好久……好久好久……”

    祈烬沉默地听着,手臂收得更紧。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不仅仅是在哭。

    她是在用一种最原始的方式,倾泻着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足以压垮神志的痛苦。

    “后来……后来我当了国师……在大虞王朝……”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人。他们给我穿很漂亮的衣服,给我吃最好吃的点心……他们怕我,也敬我。我送走了四个皇帝,他们都叫我‘活神仙’……哈哈……活神仙……”

    那笑声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可是……可是我还是什么都不会啊……”

    哭声再次变得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饿了要吃饭,不知道冷了要穿衣……我只是学着他们那么做……我看着他们为了一个人去死,看着他们为了一个人背叛全世界……我看着他们爱,看着他们恨……”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的异瞳死死地盯着祈烬,里面是全然的茫然与无助。

    “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祈烬……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抓着他胸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心口这里,是空的!是空的啊!”

    “我试着去死,我什么都试过了……我把自己埋进土里,跳进最深的海里,我还主动让灯塔国那帮蠢货把我切片研究……可是没有用!我死不掉!”

    “死不掉,又感觉不到活着……那我是什么?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就想,既然死不掉,那就找点好玩的事情做吧……不然太没劲了……真的太没劲了……”

    “我好累啊……祈烬……我真的好累……”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是我……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却又重得,足以压垮整个世界。

    “我只是想活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是“阿语”的质问。

    是那个在血月之下,被至亲至爱之人亲手送上祭坛的少女,迟到了不知道多久的,一句“为什么”。

    祈烬始终没有说话。

    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沉重的悲伤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和血污浸透自己的衣衫。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那由混沌与恐惧构成的神格深处,正燃起一股何等恐怖的、足以将三千世界都焚烧殆尽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为了那些虚假的爱。

    为了那场残忍的献祭。

    也为了她这些年来,独自一人的,漫长而孤独的模仿。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彻底归于平静。

    怀里的人儿,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太累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

    祈烬低头,看着在她怀里沉睡过去的姜不语。

    那张总是带着戏谑与疯狂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未干的泪痕,眉头即便是睡着了也依旧紧紧地蹙着,像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就会碎裂的,独一无二的稀世珍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球,光球无声地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轻柔地覆盖在姜不语的身上。

    那些狰狞的伤口,无论是手脚腕被铁钉贯穿的窟窿,还是脚底被碎石划破的伤痕,都在光点的笼罩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接着,他指尖轻点,她身上那件破烂的裙装便化作点点黑色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浴室,祈烬轻柔的帮她洗去了所有污渍,而后,帮她换了一件柔软舒适的黑色真丝睡裙。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心疼。

    等把姜不语抱到了床上,祈烬放下了一把椅子。

    就这么在床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一天?

    还是更久?

    他只是看着,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场虐杀的直播。

    那个名为“阿语”的女孩,在阳光下天真烂漫的笑。

    她被整个部落捧在手心,用最温暖的爱意浇灌。

    然后,在那个血月之夜,所有的爱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将她凌迟。

    他看到了她的不解,她的恐惧,她的哀求。

    他看到了她的父亲别过头,看到了她的母亲昏死过去。

    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对她微笑的族人,脸上挂着狂热的、扭曲的表情,欢呼着她的死亡。

    心脏尖锐的痛。

    他诞生于世间所有负面情绪,见惯了人性的丑恶与卑劣,那些东西对他而言,不过是无趣的戏剧,是构成他存在的养料。

    他这样的存在,也会因为爱人而心痛么?他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有……为什么……没有再早一点遇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