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翡一离开席间,宋时雅就坐不住了。

    宋时薇为何要去国公府找谢知翡?

    她找谢知翡做什么?

    女人本能的警惕让她坐立不安,和大家强颜欢笑几句,便带着宫女噔噔噔下了楼,去找谢知翡去了。

    席上两个公主一个太傅都不在了,二皇子等人也觉得百般无趣,下楼去看折子戏了。

    沈窈的局促终于得以缓解,她稍稍直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却发现十六皇子宋时琛也不在了。

    咦?

    他也离席了吗?

    正疑惑呢,身后噔噔噔跑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弯腰对沈窈怯生生道:

    “沈姑娘,我们殿下叫您去隔壁屋子一趟。”

    这小太监沈窈见过,正是宋时琛的贴身小太监钱贝。

    沈窈微微笑,“是有什么事吗?”

    钱贝笑着挠了挠头,“姑娘去了就知道了,总之我们殿下不会害您。”

    这沈窈倒是相信的。

    谢知翡不在,没人管着自己,她起身跟着钱贝来到隔壁屋子。

    推门便看到十六皇子抬起头来,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见过十六殿下。”

    沈窈依照规矩行礼。

    宋时琛连忙起身,伸手扶住她,又觉冒犯,连忙收回手来,局促地原地踟蹰。

    “沈姑娘,你无需这么客气,叫我时琛就好。”

    沈窈直起身来,看着宋时琛一双眼睛笑得像星星一样。

    “好,那我以后叫你时琛殿下。”

    宋时琛:......

    他一瞬间憋红了脸,又觉得不应该计较这些,伸手拽着沈窈的袖子在桌旁坐下,然后拿起一旁桌案上的白瓷瓶。

    “这是......?”

    沈窈诧异睁大双眼。

    却见宋时琛从瓷瓶里倒出一点澄黄色的药油,然后将双手搓热,掀起沈窈的袖口,轻柔地贴在了她手腕的瘀痕处......

    少年滚烫的掌心贴在她手腕的伤痕上,一瞬间就缓解了那处隐隐的疼痛。

    舒爽的感觉混合着热意,在手腕处轻轻揉搓,沈窈顿时觉得好了很多!

    她心口一酸。

    小时候她也是有父母亲疼爱的孩子,跌倒了受伤了,总有人将她扶起,贴心揉搓药油,问她痛不痛。

    可不知从何时起,父亲对自己的打骂越来越多,母亲对自己越来越冷漠。

    她再也不是那个有人心疼的孩子了。

    如今更是被母亲逼迫,被谢知翡威胁,日子过得岌岌可危。

    宋时琛用力极轻,将沈窈的右手腕贴心敷上药油揉搓开,忽地感觉手背一烫......

    一颗豆大的泪珠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骤然抬头,看到沈窈鼻尖都红了,眼泪挂在眼角,正在无声哭泣!

    “沈,沈姑娘!对不起!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宋时琛一颗心提了起来,连忙道歉。

    听到这话,沈窈鼻子一酸,哭得更厉害了!

    原本的无声哭泣变成了抽噎,泪珠像是断了线般连串滴下。

    宋时琛连忙拿手去擦,可擦了又觉僭越,心中胆颤,手上颤抖。

    “别哭了!沈姑娘!都是我不好!弄痛了你,我,我不弄了。”

    沈窈连连摇头,泪珠撒的到处都是。

    “不是,不是时琛殿下,是我,是我自己委屈。”

    沈窈抬起眼眸,用力擦了两把脸眼泪,终于破涕而笑。

    “你都不问我怎么弄伤的吗?”

    宋时琛摇摇头,“那又不重要,你受伤了,受伤了会痛,我正好随身带了药油。”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你受伤了,而我恰好有药。

    沈窈鼻尖泛红,强忍住再次哭出来的冲动,点了点头。

    “多谢时琛殿下,涂了药果然不痛了。”

    说着她将左手腕伸到宋时琛面前,“这只手还没有涂。”

    宋时琛一怔,抬眸看向沈窈含着盈盈笑意的泪眼,顿时觉得心尖一颤。

    他连忙埋下头来,两只手钻木取火一般,搓得更快了!

    ......

    谢知翡出了密室,没有直接回楼上,而是出了醉仙台,往左拐去。

    他记得......刚才路过这处,有一家药铺来着。

    进了门,那医倌看这公子身姿气度,便知道此人不凡,连忙上前堆起满脸笑意。

    “这位公子,可是要看诊?”

    谢知翡摇了摇头,低声道:

    “你们这里最好的药油给我拿些来。”

    那医倌一愣,“不知公子患处是哪里?什么病症?这不同病症用的药油也有不同。”

    谢知翡神色淡然,一脸平静:

    “治疗......手腕勒伤,还有......女子私处的伤。”

    医倌满脸笑意顿时僵住,连忙垂下头去。

    “我这就去拿。”

    说完像是怕人注意到自己似的,一溜小跑跑进药柜后了。

    鸣风跟在后头,双手抱臂,一脸坚毅,一点也不觉得自家主子这样说话有什么不妥。

    只有寒枝默默退后几步,将脖子上挂着的面巾往上提了提。

    三人出了药铺往外走,却迎面撞上了八公主。

    八公主原本一脸焦急。

    她出了雅间找谢知翡,翻遍了整个醉仙台却都没找到,却看到了面色惨白的宋时薇。

    见到她没和谢知翡在一起,宋时雅松了口气,又问她谢世子去哪了。

    宋时薇摇头说不知道。

    她只能找了出来。

    看到谢知翡手上拿了两只药瓶,宋时雅有些疑惑。

    “世子,你受伤了吗?”

    谢知翡随意看了那药瓶一眼,声音淡淡:

    “哦,家养的小猫受伤了而已。”

    “小猫?”

    宋时雅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世子不是最烦猫吗?”

    况且,小猫用人用的跌打损伤药能成吗?看那瓶子,还应当是药铺里最好的药。

    世子这么喜欢猫?

    可谢知翡没有再回答她,而是信步往醉仙台走了回去。

    宋时雅只得跟上。

    门一开,谢知翡的视线就定格在了沈窈身上。

    只见离开前还一脸窘迫失意的沈窈,此刻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笑意,正在和宋时琛说些什么。

    他不悦地蹙起眉。

    她从未对自己这样温柔笑过。

    谢知翡不开心,自然不愿意让别人开心,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沈窈听到这道声音,连忙收了笑,像是受惊的小兔一般低垂下头,重新变得沉默起来。

    谢知翡这下畅快了。

    连带着看宋时琛那副不知发生了什么懵懵的样子都顺眼了几分。

    宋时琛正准备问沈窈怎么了,却忽然被身旁刚坐下的姐姐拽了拽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