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又觉得自己这想法荒唐至极。

    怎么可能?

    她为了万无一失,连自己身边的宫人婢女都瞒过了,刚才和沈窈争执的时候将人挥退,下令给系统的时候也是走出了十几步开外的。

    在场诸人,还有远处的那些学子们,都是证人!

    想到这里,宋时薇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做贼心虚,卑微地久了,都忘了自己如今已是这大乾最炙手可热的公主了,完全没必要那么谨慎,自然有人做她的拥趸。

    果然,还不及她说什么,那些问询围过来的学子便道:

    “哎呦~ 这是怎么了?沈姑娘怎么不小心掉到碧蕖池里去了?”

    “是啊!还好有十五公主路过,心善让人救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造成什么后果呢!”

    “是啊是啊!十五公主人美心善,刚才就护着你,现在也多亏了公主在场,不然你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宋时薇刚才在讲堂上对她的维护此时就有了意义,让人再也无法相信她对她有恶意。

    “对啊!还不快谢谢十五公主的救命之恩?”

    沈窈坐在地上,身子无力,只能紧紧依靠在胡饼身上。

    她环顾四周,刚才除了胡饼之外,确实是十五公主的宫人最先到的。

    可这也是胡饼已经将自己救上了岸之后,十五公主见事情已经不成,才叫人过来装模作样的!

    而这些人为了捧十五公主的臭脚,竟然瞎了眼一般指鹿为马!

    让她这个被宋时薇陷害跳湖的苦主对杀人凶手道谢?!

    胡饼气得胸膛起伏,就要出声反驳,却被沈窈捏住手,暗暗摇了摇头。

    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枉然。

    这件事情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沈窈自己跳湖,或者说不小心坠湖的。

    毕竟跳湖之事太骇人听闻,刚才又没有人亲眼看到那一幕,只看到了沈窈在湖水里扑腾,所以解释为失足坠湖更合适。

    但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的确没人看到十五公主动手!

    却有人看到了十五公主派人来救援!

    这种情况沈窈再辩白,只能被说成是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她的身子在初春的寒风中微微颤抖着,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终,沈窈唇边扯开一个堪称难看的笑容,对着宋时薇微微行礼。

    “多谢十五公主救命之恩......”

    这话在诸多看客看来,再正常不过,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她的失足落水,也有人送上斗篷帮她遮身。

    更多的是在议论着十五公主对这位孤女的照顾。

    议论着这位公主的仁善。

    只有沈窈藏在袖筒里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在掌心里掐出红色的暗痕。

    看着宋时薇略带挑衅的眸子,一副“你就算怀疑也拿我没办法”的得意样子,沈窈只感到了彻骨的冰凉。

    她之前一味的躲闪隐忍,换来了什么?

    只换来了恶人以为她柔弱可欺,所以变本加厉!

    谢知翡是这样!

    宋时薇更是这样!!

    难道身为这个书中世界的配角,就活该愚蠢痴昧,被折辱致死吗?

    她不服气!

    她想活下去!

    她不过是想要活下去罢了,这有什么错?

    他们是这个戏台子上的男女主角,那自己便躲得远远的,可是躲得远远的,他们都不放过自己!

    沈窈冰寒的一颗心中仿佛就此有一株小小的嫩苗破土而出,在她的心中萌生出一股不服输的信念来。

    如果你们连苟活都不留给我,那我就和这命运斗一斗!

    四周围着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去了。

    沈窈在胡饼的搀扶下换了衣衫,回到讲堂,如同行尸走肉般上了一天的课。

    然后在傍晚的时候,独自离开了崇文馆。

    她在肃国公府地位尴尬,所以并没有所属于自己的专属马车,只能偶尔看马房里有空闲的马车央来用一用。

    晨起临出门的时候有一驾空闲的,那车夫将她送到崇文馆门前就说怕一会儿有其他的委派,先回去了。

    沈窈也理解。

    所以就导致她这会儿得自个儿走回去。

    原本也没什么要紧的。

    崇文馆距离肃国公府不过走路不到一个时辰的距离。

    不算近也不算远。

    可沈窈的腿本就有伤,今日还落了水,情况就糟糕起来了。

    她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稍微走一走,就需要停下来歇一歇。

    胡饼帮她提着书箱,心中焦急。

    “不然我背着你使轻功回去吧?这样要走到何年何月去?”

    沈窈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你会功夫的事情还是尽量隐藏起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露出端倪。”

    知道胡饼会功夫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到了关键时刻,比如今日,胡饼才能派上用场。

    胡饼虽然心焦,但也知道沈窈说得有道理,只能踢踢踏踏跟在后面。

    可忽然地,滚滚车轮声靠近,一辆华丽宽大的梨花木马车在沈窈的身边停了下来。

    然后一道焦急的声音响起:

    “沈姑娘!上车!我送你回去!”

    沈窈一回头,正好和十六皇子宋时琛那双写满焦急担忧的眸子撞到一起。

    少年身穿月白色绣金华服,今日还戴了玉冠,比往日还要矜贵俊美几分,沈窈看了心中一软。

    但在十六皇子准备跳下马车搀扶她的时候,还是回头深深行了一礼,阻止了他的动作。

    “时琛殿下止步!”

    接着沈窈直起身子,用一种温柔又坚决的目光看向宋时琛。

    宋时琛一愣,看到这眼神,不知为何,准备跳车的动作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他反应过来后有些焦急道:

    “我不下去也行,你上车来!你的腿受伤了,......痛么?”

    少年心中记挂着一个人,课堂上免不了会将视线在这个人身上汇聚。

    所以很快就发现了沈窈走路有些跛。

    后来还听说了沈窈今日落水的事情,心中十分忧虑,下了课在门口应付完那些要和他相约看什么真迹的世家子弟,便朝这边奔来。

    可沈窈却温柔一笑,那张脸便如皎月映玉兰,灿然开在了他的心底。

    “有殿下问,好似没那么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