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翡最后一句话咬着牙根,似乎恨不得碾死眼前人一般的意味,听得纪氏心肝发颤,扑通一声便跪倒了。

    “世子,世子......”

    她抖着嗓子。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留我一命,留我一命我以后绝对给大夫人当牛做马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知曜,知曜他到底是你的弟弟,你看在......”

    “我没有弟弟。”

    谢知翡扬声打断了她的话。

    只笑看着她。

    但那笑分明不达眼底,皮笑肉不笑,让人忍不住战栗。

    “纪姨娘,你这感情牌可算是打错了,爹我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弟弟?”

    纪氏骤然一噎。

    是啊,今日这一番,肃国公一人落狱,可谢知翡却得了陛下的抚恤,地位丝毫没有动摇。

    寒甲卫一夜之间接管了肃国公府,明显就是谢知翡早有准备。

    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场父子易权。

    他对自己的父亲都如此无情,将人下了大狱,脸色都没有变一变。

    还能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出弟弟留情?

    她抖着眼睫,将视线移到了沈窈身上。

    然后喉咙滚了滚,小心翼翼道:

    “窈儿...... 是我唯一的女儿,她,她爹是个混账,只剩下我这个娘亲了,若是,若是......”

    纪氏舔了舔干涸的唇瓣,壮起胆子继续道:

    “若是我死了,窈儿就没亲人了。”

    纪氏从一个普通商户之女,能坐到肃国公府当家宠妾的位置,美貌占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少不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一条舌头。

    她打蛇打七寸,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既没有得罪沈窈,又直抵谢知翡的痛处。

    那高大挺拔男人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

    纪氏头垂得更低,“不敢!我,我只是在祈求世子,祈求世子可怜可怜窈儿。

    她,她陪伴你,没名没分,这对于一个孤弱女儿家,不容易。

    你,你若是喜欢窈儿,好歹为她想想,别让她恨你呐。”

    一句句是为你着想,可却一句句踩在谢知翡的雷区上。

    他最讨厌这种被人拿捏威胁的感觉!

    当即冷笑--

    “我喜欢她?可笑!纪芙桐,你是看得起你自己?还是看得起沈窈?

    真以为你的女儿那么国色天香,值得我为她放弃杀我母亲的凶手?”

    纪氏一愣。

    抬头看向沈窈。

    只见沈窈垂着眼睫,可明显肩膀在颤抖。

    这是沈窈难过的时候惯常的动作。

    她抿了抿唇,计上心头。

    “窈儿,窈儿......”

    她伸出手来,“来母亲这里,你跟着他,他都不拿你当回事,母亲看看......”

    沈窈抬头看向纪氏,眼中情绪复杂。

    可她只是一抬头,还没有抬腿走过去呢,谢知翡倏地抬手拦住了她。

    “怎么?转眼就忘了她是怎么坑害你羞辱你的,说叫你过去就过去?”

    沈窈本没准备过去的。

    可谢知翡这话说的她心中一讪。

    她抬起泪盈盈的眸子,“世子,你就没有羞辱我吗?”

    “我.......”

    谢知翡第一时间就想反驳,可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顿时觉得理亏心虚,心中愈发瘀滞。

    于是眉目沉了下来。

    “你要是敢去她那里,回去我便不要你了,你自己自生自灭。”

    他被气坏了,又碍着纪氏和这么多人在眼前,要面子。

    张口就来的威胁反而正中沈窈下怀。

    沈窈嗤笑一声,神情凄凉。

    谢知翡顿时便后悔了。

    “你...... 你敢?!我杀了她你信不信?!”

    他脸上是急切,是狠厉,手指紧紧蜷着,眼眸里似乎只放得下眼前一个人。

    这份急切在沈窈看来是控制。

    可在纪氏这久经情场的人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意味了。

    谢知翡身旁的侍卫随着主子话音,刀已经出鞘三分。

    纪氏身旁的暗卫顿时也握紧了手中刀柄,警惕起来,一副随时准备迎战的模样。

    纪氏见状,暗地里给那领头的暗卫递了个眼色,那暗卫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对谢知翡道:

    “世子要杀了我,我毫无怨言,但我临死前能不能和女儿说说话?”

    谢知翡被架在了火上烤,此时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得咬牙沉默。

    沉默便是代表了默许。

    于是纪氏伸出手来,对沈窈道:

    “窈儿,母亲不是个好母亲。”

    说着豆大的泪珠滴落下来。

    “只这最后一次,让母亲摸摸你的脸,之后是死是活,母亲都不怨了。”

    沈窈脚步踟蹰,眉头蹙了起来。

    可以说,她此刻脑子里完全乱成了一团。

    她知道纪氏为了谢知曜,为了她自己,随时能弃自己于不顾。

    可也知道身后的谢知翡对自己更是,极尽羞辱,毫无怜惜。

    谢知翡要杀纪氏,纪氏也一脸求死的模样。

    这......

    她到底该如何?

    要帮纪氏求情吗?

    可她又不想再受一次谢知翡的羞辱。

    可不求情,难道真的看她去死?

    她扪心自问,也是做不到的。

    踌躇着,犹豫着,纪氏上前一步,将她手一拉,走到了谢知曜的身边。

    纪氏手抚上沈窈的肩膀,脸上挂着的是凄婉的泪意。

    “孩子,是娘不好。娘以为,你暗中跟了世子,他终归是拿你当回事的,不会对你如何,才出此下策。

    没想到,没想到.......”

    纪氏眼泪流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没想到你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也这么不容易。”

    沈窈整个人都是木的,她不知道该对纪氏这些话做什么反应。

    她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之中,麻木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她对纪氏的声泪俱下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面前痛哭流涕对自己道歉陈情的人不是她的母亲,旁边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不是她的弟弟一般。

    纪氏将她的头搂在了怀里。

    “孩子,既然如此,既然你不幸福,回去跟着他也是难受。还不如......”

    纪氏脚步往后一退,整个人手上使力,将怀中软着身子的沈窈猛地往崖下推了下去!

    “还不如为你母亲和弟弟换一条生路!!!”

    “啊啊啊--”

    “沈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