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折她如故 > 第33章 例外
    谢遇真在问:“你是不是想离开镇国公府?”

    裴矜辞怎么会不想离开呢?其实根本不需要国公夫人的放妻书,三郎给的护妻书就足够让她离开。

    这个疯子如今这般问,是不打算让她离开吗?

    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钻出,像是坠入冰渊,将她拽回谢遇真回府前一夜的梦境。

    梦中的谢遇真在问:“夫人再婚一年,怎还这般青涩?”

    紧接着的,是谢遇真对她做肆无忌惮的床笫之事,似在告诫她的不自量力。

    那时她只当是个荒诞无稽的噩梦。

    隔天梦中的脸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这一世的谢遇真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裴矜辞明明握着两只暖手炉,却冷得牙齿打颤,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嗯?”谢遇真见她脸色骤变,刻意压低了嗓音,“你怎么了?”

    裴矜辞睫毛颤抖得厉害,杏眸渐渐晕染一层水雾。

    这样提心吊胆的生活,她真的觉得好累,好累。

    湿润的眼眸中,看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正递给她一块干净的松鹤纹锦帕。

    谢遇真思忖,自己到底想问什么呢?

    明明自己都不确定,眼前的三弟妹是不是梦中的少女。

    就算是知道原因,那她也嫁给了三弟。

    就算她非要离开,以他的手段,也有一万种方法让她离不开。

    “你别哭了,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吧,只要你安分为三弟守寡,不再生旁的心思,都不重要了。”

    谢遇真将松鹤纹锦帕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别哭了,若叫外人误会,还以为我强人所难。”

    裴矜辞哭着道:“世子深更半夜前来,不就是强人所难吗?”

    谢遇真看着她啜泣,似乎真有点像强人所难。

    “我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来找你说会儿话,并非有意让你难堪。”

    见她泪痕未干,他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人都屏退了,不会毁你清誉。”

    裴矜辞本不应该哭,可方才的恐惧与悲痛交织太深,一时情难自控。

    她这般模样也不好唤婢女,只好接过谢遇真递来的松鹤纹锦帕,擦干了泪水。

    谢遇真倒了一盏温热的茶,递到她手边。

    他凤眸璀璨,轮廓柔和,略有几分歉意。

    裴矜辞用舌尖轻轻地抵着下颌,恢复几分理智,接过他递来的茶。

    谢遇真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漂亮的眼眸还残留着些湿润的痕迹,这是他第三次清楚看见她哭。

    此前他总是想让她哭,让她狠狠地哭,这样他才能更好地确认她就是梦中的少女。

    可如今真正看到她哭时,他心里头并不好受,而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强烈。

    像一颗心千疮百孔,狠狠地碎掉了。

    裴矜辞看见他定睛看着自己:“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他沉默,是因为圣上今日那番不经意的试探。

    从一开始竭力寻求梦中少女是何人,到如今却有些害怕眼前的三弟妹,就是梦中的少女。

    谢遇真冷戾地嗤笑一声,他天不怕地不怕,反而害怕一个梦境。

    眼前这张醉玉颓山般艳丽,与前世没有分别的脸,映入了裴矜辞正不住颤动的清澈杏眸里。

    曾经她以为远离江南,嫁给谢秉玄,就可以改变前世的一切。

    可如今三郎战死,得到良人庇佑的时间也仅有一年。

    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吗?

    宿命如此,她今世再次遇到谢遇真,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余生注定要与谢遇真纠缠在一起?

    她好不甘心啊!

    “就算我想离开,世子会让我离开吗?”

    “不会。”

    一种恐惧忽然浮上心头,谢遇真本能地脱口而出。

    梦中的少女屡次出逃,他每次都心如刀割,他不能让她离开。

    同样的,他也不能让眼前的三弟妹离开自己。

    他完全不敢想象,若当真有这么一天,他会变成什么样,可能会疯了吧。

    这种感觉他说不明道不明,但预感告诉他,他真的会疯掉。

    裴矜辞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

    她忽然间想知道,若她像前世那样自戕,谢遇真会不会放她离开?

    “自三郎战死之后,我早就觉得生活无趣了……”

    “裴矜辞,不许说胡话。”谢遇真像是怕她说咒语,急忙将她未说出口的话打断。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

    裴矜辞不解地看着他,他慌忙别开视线。

    有他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可前世,就是他逼死她啊!

    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以心安理得的活着,肆无忌惮说着庇佑她的话。

    可她有全部的记忆,知道前世的他们是多么的不堪,一个费尽心思逃跑,一个不择手段强留。

    “那日在皇觉寺,你说命运并未待你不公,既然如此,你就不许有旁的想法,你安分为三弟守寡,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镇国公府是我说了算,并不是镇国公和国公夫人。”

    他神色复杂,裴矜辞鲜少从他自视甚高的脸上,看到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裴矜辞静默地抬眼:“世子这是在告诫我,我必须得事事顺从你,依附于你,是吗?”

    “或许曾经是。”谢遇真不经意地冷哼一声。

    “那日你给白猫起名,并不是我最想要的名字,但我依旧很开心,纵使你不顺从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虽然我受不了旁人忤逆我,但你是例外,我能够接受你偶尔忤逆我,你明白吗?”

    空气中沉默许久,炭火花爆破一声。

    裴矜辞看了他半晌,并没有回答,因为他就是这个性子,永远的高高在上。

    “无论你怎么想的,我一直都希望成为你的家人,你若关心我,我会很快乐,你若忤逆我,我也能纵容,我也说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情绪。”

    裴矜辞警惕地抬眼朝他看去。

    “世子我来告诉你,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不过是你内心想要掌控我的证明。”

    “我是唯一一个忤逆你的人,你掌控了我,就会高兴,掌控不了,也不会放弃。你所理解的家人,与我完全不一样。”

    谢遇真眼中的暖意一点点地散尽,只留下霜雪一般的冰冷。

    “那我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