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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葵丘会盟霸业满 骊姬施媚晋国乱

退兵。虢国国君和晋国大臣立鄂侯之子姬光为君,是为哀侯。曲沃庄伯“大业”不成,忧愤而亡,儿子姬称继位,是为武公。

    曲沃武公继承父祖之业,日夜整顿兵车士卒,向翼城发动了一次比一次猛烈的进攻,终于在哀侯九年大败翼城之军,生俘哀侯。但是晋国大臣们仍不屈服,又立哀侯之子小子为君。曲沃武公大怒,先杀掉被俘的哀侯,又借口归还哀侯遗体,诱杀了国君小子。

    周天子再次派虢君率兵安抚晋国,立哀侯的弟弟姬缗为晋君。但虢国兵卒一退,曲沃武公又开始大举进攻翼城。这时,齐桓公已开始图谋称霸,引起了周天子的恐惧,再也顾不上理会晋国之乱。曲沃武公趁机一举攻下翼城,杀死姬缗,灭尽其族人,然后将晋宫中获得的大批黄金宝物拿出一部分,献给周天子,请求周天子“封”他为晋国国君。周天子贪图宝物,顺水推舟,封姬称为晋侯,领有全部的晋国的土地。于是,曲沃武公摇身一变,成了晋武公。这时离桓叔受封在曲沃已有六十七年。晋武公迁进翼城,同时也将曲沃视为都城。议事朝拜之礼在翼城举行,祭祀祖先之礼在曲沃举行。

    多年的血战,使晋国的军队异常勇悍。晋武公恃其兵威,灭掉周边数十余小国,威势扩至黄河之西,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国。晋武公连同在曲沃之时算起,在位三十九年后去世,由太子诡诸即位,是为晋献公。

    他首先将兵锋指向华山脚下的夷族——骊戎部众。骊戎首领抵挡不住,献上两个女儿,长曰骊姬、次曰少姬,请求与晋盟好。骊戎姐妹肤白如玉,眼如碧波,与中原美女相比,别具韵味,晋献公一见身体就软了半边,当即收纳二女,班师回国。

    晋献公素多内宠,已有三子,长子名重耳,次子名夷吾,第三子名申生。重耳与夷吾俱为姬妾之子,只有申生乃是晋献公正室夫人齐姜之子。依照立储以嫡的礼法,申生被立为太子,并深得晋献公的信任。

    晋国之君素以好色著称,不仅是晋献公多蓄内宠,其祖父庄伯、曾祖桓叔俱是极为好色,以致儿孙众多,被晋国人称为“桓、庄之族半国都”,意即国都中住着的人一半都是桓叔庄伯的子孙。

    晋献公想着姬仇和姬成师子孙后代六十余年的仇杀,心中就不舒服。他总感到桓、庄之族的子孙是个威胁,将不利于他的后代儿孙。

    晋献公的亲信大夫士蒍亦进言道:“桓、庄子孙太多,若不诛杀,将来必生祸乱。”士蒍的话,使晋献公杀心大起,他以赐宴为名,将他的堂兄堂弟们诱进内宫,全数杀光。

    宫中处处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晋献公的夫人齐姜惊骇中猝然死去。众姬妾们也纷纷说宫中到处是冤鬼横行,令她们日夜不得安宁。

    晋献公并不怕鬼,却嫌翼城太过窄小,不足以成为大国之都。他命士蒍为大司空,督民十万,于聚地筑城,极尽壮丽,务必能压倒齐、楚等大国之都。士蒍日夜督促,半年之后,终于建成大城,宫室高大辉煌,超出旧宫十倍。晋献公大为满意,命新都名曰绛。

    迁到新宫之后,姬妾们再也没有看到冤鬼。骊姬姐妹大施手段,将晋献公迷得晕头晕脑,不知东南西北。晋献公原本每日都要和三个儿子讲文论武,此时却十天半月,也难见儿子们一面。没过几年,骊姬就生下一子,名为奚齐,少姬亦生下一子,名为卓子。晋献公的一腔怜爱之心全移到了两个小儿子身上,对重耳、夷吾、申生三人更加疏远了。

    依照礼法,诸侯正室夫人去世后,一般不再立新夫人。然而晋献公却偏偏立了骊姬为新夫人,引起了众朝臣的惶惶不安,认为国君要行“废长立幼”的祸乱之事。

    史官秘密告诉晋国最有权势的大夫里克说:“吾恐晋国将亡。”

    里克心中知道史官所言是指什么,却故作惊异地问:“亡晋者何人?”

    “亡晋者,骊姬也。昔夏桀伐有施国,有施国君以其女妹喜献之。夏桀宠爱妹喜,以致将夏室江山拱送与成汤。纣王伐有苏国,有苏国君以其女妲己献之。纣王宠爱妲己,致使社稷亡于周室。周幽王伐褒国,褒君以其女褒姒献之。幽王宠爱褒姒,结果命丧夷人之手,迫使平王东迁,以致周室衰弱不振。今主公伐骊戎而获其女,又深加宠爱,如此晋国岂不亡乎?”史官沉痛地说着。

    里克愈听愈是心惊,忙拱手施了一礼,问:“如此,吾等该当何为?”

    “当劝谏之,谏而不听,当善保太子,无使其遇害。”史官道。

    里克当即会同另一大夫荀息,入宫劝谏晋献公,不可过于宠爱后宫,重蹈殷纣“牝鸡司晨”的覆辙。晋献公闻言大怒,只因里克与荀息都是世代功臣之后,又对他极为忠心,且富有智谋,是他一刻也不能离开的治国能臣,这才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但里克与荀息刚一出宫,晋献公就大发脾气,道:“寡人乃百战百胜之开创之君,岂是那殷纣昏王可比?”他越想越气,欲更加“宠爱”骊姬,废太子申生,立奚齐为储。

    骊姬心中极为高兴,但转念一想,此时朝臣对我已是大为不满,若主公又行废立之事,必然遭到众人谏阻。一旦主公畏惧谏阻,收回成命,则奚齐只怕永远也难以当上太子。况申生宽厚待人,声望甚高,与重耳、夷吾又是死党,若闹起事来,主公未必对付得了。我不如暂缓一步,以退为进。

    想到此,骊姬跪倒在晋献公面前,道:“太子之立,诸侯莫不闻之,岂可轻言废之?况太子又有贤德之名,亦不可轻易废之。主公若以臣妾母子私情而行废立大事,则臣妾宁愿身死,也不敢相从。”

    晋献公听了,大为感动,把里克、荀息召见内宫,以骊姬之语相告,并盛赞骊姬贤德。里克、荀息也只得称赞骊姬一番,“祝贺”主公有了贤后。从此,晋献公对里克、荀息二人渐渐疏远,宠信起善于奉承的二位大夫梁五和东关五。国人称此二大夫为“二五”,言“宫有国君,朝有二五”。

    骊姬暗暗结纳“二五”,屡以金帛相送,让“二五”为奚齐多多“美言”。“二五”自知名望不能服众,欲托后宫以自固,与骊姬一拍即合。宫中有一乐者名为优施,深得晋献公的信任,亦为骊姬所用,常与“二五”来往,密告骊姬心中“隐曲”。

    “如今太子和重耳、夷吾俱在都中,夫人欲行‘大事’,甚感不便,望二位大夫能够善解夫人之忧。”优施道。

    “二五”心领神会。一日,梁五进言于晋献公,道:“曲沃为始封之地,先君宗庙之所在。蒲、屈之地与戎狄之族相接,当于冲要。此三邑者,国脉所系,非亲近之人不能主之。今可使太子主曲沃、公子重耳主蒲邑、公子夷吾主屈邑,镇压四方,拱卫国都,则我晋国稳如磐石,不可撼动矣。”

    晋献公大为赞同,当即遣太子申生据守曲沃,公子重耳据守蒲邑,公子夷吾据守屈邑。从此,三个儿子只有在每年祭祀祖庙之时,才能见上父君一面。而奚齐和卓子却日日随同父亲饮宴欢乐,游猎出征,深得父亲的欢心。晋献公心中不觉又浮起了废申生、立奚齐的念头,但刚一说出,就被骊姬阻止。申生、重耳、夷吾一天不死,我母子就一天也不得安宁。骊姬在心中说着。

    晋献公不知骊姬心中之言,只觉他得到骊姬这样一位“贤后”,实乃天赐之福。为了报答上天赐下的骊姬,他无论如何也得让奚齐成为太子。晋献公开始寻找起太子的“错处”来,不想太子虽不得他的欢心,却深得曲沃百姓的拥戴,让他找不出半点“错处”。

    但是找不到太子的“错处”,他又怎么能将其废了呢?晋献公苦思之下,终于想出了一条“妙计”,将全国精锐兵卒编为上、下二军,每军拥有兵车二百乘。晋献公自领上军,以太子申生领下军。

    晋国周围有耿、魏、霍三国,俱为姬姓,与周同宗,且国势不弱。晋献公屡欲灭之,一惧力所不及,二惧攻灭宗室之国为天子不容,故迟迟按兵不动。

    军一编成,晋献公立即令太子申生为主帅,赵夙、毕万为左右将,领下军攻灭耿、魏、霍三国。耿、魏、霍三国虽然不能与晋相比,但兵力相加,也能凑出五百乘战车。太子仅以二百乘战车出征,很难一举攻灭耿、魏、霍三国。如此,晋献公就会以“无能”的罪名废了太子。

    不想太子申生居然连战连捷,一举灭掉了耿、魏、霍三国,使晋军威名大震,也使太子威名大震。晋献公懊恼之下,还得强作欢笑,大宴群臣,并论功行赏。他将耿国赐给赵夙,魏国赐给毕万,又将曲沃“赏给”太子,为其封地。晋献公的举动,令众大臣们惶惑不已,纷纷言道,太子乃国之储君,怎么可以像臣下一样赐给封地呢?

    晋献公对朝臣的议论装聋作哑,又令太子兵伐东山皋落氏。皋落氏为赤狄之族的别种,虽然居住在东山,却性喜游移,常常深入晋国境内劫掠,遇到阻击,便又退回故地。

    里克进宫劝谏道:“太子为国之储君,应随时侍奉国君左右,助祭宗庙、社稷,照管国君饮食。国君出行,太子就应该留守都城监国,此乃周室礼法所载也。征战四夷,此为国君及朝臣之责,不应委之太子。军中主帅必须具有威严,令行禁止。如果太子一意听从君命,则失去主帅应有的威严,难以治军。如果太子独断专行,又对国君不孝。故礼法不以太子治军。主公今以太子为帅,实为不当。”

    晋献公听了,大觉逆耳,沉下脸来,道:“寡人并非只有一个儿子,究竟谁是太子,还未定下呢。”里克不敢再说什么,谢罪而退,心中深为忧惧。

    晋献公赏给太子申生左右两色衣服,并佩戴金玦,命其杀尽皋落氏之人。太子左右亲信亦密陈道:“太子为国之储君,应着纯色之衣。金者,秋也,肃杀之气也,主公以金玦赐太子,是明示其决绝之意也。况皋落氏之人善于游走,如何能够杀尽?主公如此,是逼太子反也,并以谋反之罪诛杀太子。为太子计,当速逃别国,方可避免杀身大祸。”

    申生痛苦地摇了摇头,道:“身为人子者,不可不听父命。不听父命,是为不孝。身为臣子者,不可不听君命,不听君命,是为不忠。弃国而逃,此乃不忠不孝之事,吾虽身死,亦不从之。”里克闻听太子之言,担心太子承受不住国君给予的强大压力,亲至军中安慰太子。

    “主公要废了我的太子之位,就废去好了,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呢?”申生问。

    “为人子者,唯尽孝道。为人臣者,唯尽忠心。治理百姓,唯施仁德。领军征战,唯求胜敌。太子只需以此为准,严加律己,不怨不怒,就可免除灾难,逢凶化吉。”里克说道。

    太子申生听了,这才稍觉心安,兵发东山,一举击败了皋落氏。只是他并未能杀尽皋落氏之人。许多皋落氏人在晋军还未逼近之时,就逃得无影无踪。然而太子申生毕竟是打了胜仗,晋献公无论如何,也无法用未“杀尽敌人”这个罪名废了太子。

    晋献公感到无计可施,在骊姬面前惭愧不已,夜间欢乐之时,少了许多兴致。骊姬却是兴奋至极,展开千种柔情,万般风流,弄得晋献公神魂颠倒,直恨不得死在了骊姬身上。

    主公看来已是铁了心要废掉太子,只差一个“好借口”了。骊姬心中如明镜一般,将晋献公的肺腑照得清清楚楚。她早就为晋献公谋划好了“借口”,只是缺少一个最佳的时机。

    骊姬想着她和晋献公有着相同之处,更有着不同之处。废申生的太子之位,改立奚齐,是骊姬和晋献公的相同之处。但晋献公只想废了太子,并无杀太子之心。而骊姬则非要杀了申生不可,此为骊姬和晋献公的不同之处。

    申生文武双全,又得朝臣和百姓拥戴,若不杀之,如何能使奚齐稳坐太子之位?只有在晋献公从心底里厌恶申生的时候,才是骊姬抛出“借口”的最佳时机。在这个时候,晋献公才能够不顾父子之情,杀掉申生。

    晋献公二十一年(公元前656年)的冬天,骊姬派亲信内侍去曲沃,告诉申生说:“主公梦见齐姜向他乞食,太子须即刻祭之。”齐姜是申生的生母,又为正室夫人,在祖庙中占有一方灵位。申生对祭祀生母之事,自是不敢怠慢,当即焚香入庙,拜行大礼。

    依照礼法,祭祀过后,太子应将祭肉亲自奉献给国君,以示诚敬之意。太子申生赶到内宫时,晋献公“正巧”在外游猎,尚未归来。内宫俱是年轻貌美的姬妾,申生不敢久留,将祭肉放在殿中,匆匆告退。骊姬暗中派亲信内侍将毒药藏于肉中,然后才将太子奉献祭肉之事告知晋献公。祖庙中的祭肉,国君必亲自食之,否则,就是不敬祖宗,会受到神灵的惩罚。

    晋献公回来之后,正欲食用祭肉,骊姬劝道:“此肉来自远方,应当试试再吃。”

    “不错。”晋献公点头称是,切下一块祭肉丢在地上,让狗来吃。

    那狗吃了,立刻毙命。晋献公望着那只口中流出黑血的狗,惊得脸色苍白,背上的冷汗把衣裳都湿透了。骊姬也是大惊,忙又逼着一个内侍吃下祭肉。内侍自然是如那条狗一样,痛苦地滚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骊姬失声痛哭起来:“天啊,做儿子的怎么能暗害父亲呢。他要做国君,为什么就不能等一等呢?他的父亲年纪已老,又能活多久呢?”

    “好一个申生,他倒先动起手了!”晋献公暴怒欲狂,当即传命禁军速至曲沃,擒杀申生。

    骊姬哭倒在地,拉扯着晋献公的衣袖说:“主公可不能轻动杀心,担了灭子的恶名啊。太子如此,不过是妒恨我母子罢了。主公不如把我母子遣往他国,或者让我母子……让我母子自杀算了。”

    “哼!若非你这妇人心软,寡人早杀了那逆子。这回寡人可不听你的话了。”晋献公气哼哼地说着,居然对他心爱的美人发了火。

    饶是骊姬聪明异常,也没能完全猜透晋献公的心思。晋献公欲废了申生,就是想杀了申生。对于太子的贤德,他像后宫的姬妾们见了骊姬一样充满了嫉妒。他是威名赫赫的晋国之君,灭国无数,却没能赢得太子拥有的美名。

    晋献公熟知本国数十年的残酷厮杀,更熟知列国间的残酷厮杀。在这个乱世中一切都是虚无,唯有实力才是真实的存在。

    公室之中,臣下势力若强,国君必亡;儿子势力若强,父亲必亡。国君发现哪个臣子的势力过大,必诛杀之。父亲发现哪个儿子的势力过大,一样必诛杀之。拥有美名,亦是拥有势力,而且是一种很可怕的势力。纵然没有骊姬提供的“借口”,他也一样要杀死申生。申生不仅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时夺走他国君之位的强大敌人。

    面对父亲的杀戮,太子申生没有反抗。他本来可以反抗,以他的名望号召曲沃的百姓杀向王都。但是申生已厌倦了厮杀。晋国上一次的公室残杀长达六十七年,申生不想与他的父亲来一场新的长久残杀。他也可以选择逃走,然而逃走之后又该如何呢,只怕仍是无法避免被残杀。十二月二十七日,太子申生在最后一次祭祀母亲之后,悬梁自尽。

    骊姬没想到晋献公对儿子如此痛恨,毫无半点手软之意,惊喜之下,又说道:“申生和重耳、夷吾来往密切,定然知道其杀父逆谋。”晋献公听了,又立刻命令禁军擒杀重耳和夷吾,并无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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