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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言而有信避锋芒 城濮之战败楚军

队向对方发动了攻击。

    晋军上、中二军坚守不动,只下军冲到了阵前。成得臣立在土冈上,在六百“若敖之卒”的护拥下,连挥令旗。楚军左、右两军战车疾驰,冲向敌阵,而中军并不随同进攻。

    “今日一战,一定要将重耳那贼擒来!”成得臣充满信心地说着。

    “父亲,让我冲过去,先夺了他们的中军大旗!”成大心请战道。他虽然只有十七八岁,血气方刚,而其武勇之名,已传遍楚国。十五岁即从军征战,数年来,所历恶战不下十余场,在每场恶战中都立有斩将夺旗之功。

    “现在还不是时候,吾儿且耐心等上一等。”成得臣说着,凝目注视着土冈下的战场。

    战车冲起的灰尘弥漫开来,远远望过去,已看不真切双方的军卒。只能凭借大旗的进退来断定双方的攻守之形。

    楚军右军主将斗勃以陈、蔡之卒为前队,自率楚国兵卒在后掠阵,并传下严令——敢在阵前后退者,一律斩首。陈、蔡之军并不愿与晋军作战,迫于严令,只得硬着头皮向前猛冲。不想这一硬冲,居然冲动了晋军的阵脚,逼得晋军连连后退。

    陈国大将辕选、蔡国大将公子印见状大喜,顿时勇敢无比。二将本来隐在军阵之中,此刻却争先冲至阵前。

    楚军的前队立刻混乱起来,而晋军亦停止后退,鼓声大响中,放出一队猛虎。陈、蔡两国驾车之马见到猛虎,吓得惊跳起来,不从御者之命,掉转车头就往回跑。

    “不准后退,不准后退!那是假老虎!”辕选急得大叫起来。

    “那是马,蒙着虎皮的马!”公子印也大吼着。

    自从当年鲁军以虎皮蒙马,大胜宋军之后,天下各国,都学会了此一妙计。只是这虎皮蒙马之计,大多用在突袭和埋伏之中,很少会用在对阵决战中。

    “杀啊!”栾枝、胥臣大吼着,挥军向前猛冲,心中对先轸大为佩服。在阵中突出“虎皮蒙马”,正是先轸发下的暗令之一。

    陈、蔡两国之军阵形已乱,哪里抵挡得住晋军的猛冲?顾不得斗勃的严令,纷纷争着向后退去。

    “哪里跑!”栾枝长戈挥处,已将辕选刺死在车中。胥臣亦牢牢咬定公子印,长戈连刺,划伤了公子印的左肩,鲜血长流。

    斗勃见势不妙,放过陈、蔡败军,迎住栾枝、胥臣奋力厮杀。楚军勇悍顽强,无奈兵力不及晋军,虽然阵形不乱,亦被逼得连连后退。

    见下军已突入敌阵,狐毛、狐偃立刻发动上军,攻向楚国左军。楚国左军主将斗宜申也是在后压阵,而将郑、许两国之兵列为前队。郑国大将石癸、许国大将百畴见陈、蔡两国之军已败,心中发慌,手软脚颤,还未交锋,便掉转战车向后退去。斗宜申急了,一边痛骂郑、许两国之兵,一边带着楚军迎向狐毛、狐偃。只是楚军兵车仅有百乘,而晋军兵车却多达二百乘,楚军虽奋力反击,仍然有些抵挡不住。

    成得臣知道陈、蔡、郑、许四国之军战力不强,却没料到他们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心中顿时焦虑起来。他本想以左、右二军消耗晋军的战力,待晋国的中军出动之后,再奋力一出,利用“若敖之卒”的勇猛突破敌阵,取得大胜。但现在看来,晋军不用出动中军,就可将他的左、右二军打垮。左、右二军若败,他的中军无论如何也支撑不下去。成得臣无奈之下,将所控兵车二百乘中分出一百乘,由两员偏将统领,各率五十乘,驰援左、右二军。

    敌对双方中,最强的兵力一般都配备在中军。这样,既可同时照应左右两翼,又便于主帅集中力量,在紧要之时给敌军致命的打击,从而大获全胜。不到万不得已时,主帅轻易不会动用中军之力。楚国中军少了一半兵车,冲击力必然大减,只怕难以给予敌军沉重的打击。

    还好,我有“若敖之卒”,足可抵上百乘兵车。成得臣在心中说道。

    晋国上下两军见敌方中军已动,立即依照预定之计,缓缓向后退去。

    “杀啊!”成得臣令旗一挥,向晋国中军大阵指去。

    一百辆战车和六百“若敖之卒”大吼着冲向敌军。

    “若敖之卒”每三人分为一队,俱是身披犀甲,头戴铜盔,一人持圆面大藤牌,一人持青铜巨斧,一人持丈八长戈。共有二百队,每两队又结成一个小小的方阵。

    先轸下令——众将紧守阵脚,缓缓后退,只许以强弓硬弩射敌,不许出战,违命者斩!

    楚军很快冲近了敌军,却迎头撞上一阵急风暴雨般的乱箭,硬生生被射了回来。待退出羽箭的射程,整顿一番后,楚军又发动了第二次攻击。晋军虽在后退,阵形丝毫不乱,箭如飞蝗,满天射出,再一次击退楚军的攻击。

    见到楚军连进连退,晋国中军众将不觉都现出傲然之色,同时对先轸之令也甚为不满。晋军出战兵车共有七百乘,上军二百乘,下军二百乘,中军则拥有三百乘。而楚国中军此刻只有百乘兵车。偏偏是只有百乘兵车的楚军在猛烈进攻,而拥有三百乘兵车的晋军却在步步退守,这使得晋军众将大感屈辱,都不想再退。

    尤其是舟之侨,自负勇猛,急欲立功,在楚军第三次攻击时,竟率所属禁军停止放箭,向楚军迎击过去。他的本职为护卫大旗,旗手自是随着他的进退而进退。

    晋国众将见中军大旗向前,欢声雷动,一齐向楚军冲杀过去。上、下两军见中军大旗挥动,亦按照事先的约定,停止后退,反击杀敌。楚、晋双方顿时混战起来,车马交错,兵卒白刃相搏,杀声阵阵,直冲云霄。

    先轸见状长叹了一声,令人飞驰有莘故城左侧,让公孙固率宋国之兵迅速杀出。他的一番精心谋划,正在步步进行之际,却被舟之侨搅乱了。

    先轸不仅想打败楚军,还想彻底全歼楚军甚至生擒成得臣。他只要再退三里路,楚军的尾部就恰好处于有莘故城左侧。此时宋军冲杀出来,正将楚军的退路截住。而同时,晋国的上、中、下三军一齐反击,必将全歼楚军。但是现在,他不得不令宋军提前杀出。如此,宋军只能斩断楚军的腰部,无法兜住楚军的尾部。

    楚军善于野战,混斗之中,大占便宜,虽然兵少,却和晋军战了个难解难分。成大心使一杆青铜长戈,左挑右刺,直向晋军纵深中闯来。六百“若敖之卒”紧跟在他的身后,勇不可当。

    他们常常是每十队,五个方阵圈住一辆敌军兵车,三个方阵阻挡车下的步卒,两个方阵从左右两方攻击车上的甲士。但见舞藤牌者奋力挡住甲士刺来的长戈,舞大斧者趁势猛砍马足,舞长戈者专刺敌军车上的御者。

    “若敖之卒”配合极佳,虽然是数十人联合对敌,却像一个人那样自如灵活。转眼之间,晋军已有十余辆战车被“若敖之卒”砍倒。晋国的中军大阵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舟之侨见成大心来得厉害,急率众禁卒上前抵挡。

    “来得好!”成大心大吼着,长戈向上一扬,向着舟之侨当胸刺去,却是刺了个空。身手极为灵活的舟之侨早弯腰避了过去。

    舟之侨立在战车上,借着战车的前冲之力,还刺过去。依照常理,成大心是步战,无论如何挡不住他这威猛的一击。

    两队“若敖之卒”猛冲上来,二人齐举藤牌,挡住舟之侨的长戈,二人齐挥巨斧,砍向驾车的马足,二人齐举长戈,刺向舟之侨的御者。

    “噗!”舟之侨神力惊人,长戈刺穿藤牌,却没能将那执牌的“若敖之卒”杀死。

    “若敖之卒”身上的厚重犀甲挡住了锋利的戈刃。与此同时,舟之侨所乘的战车摇晃着,竟欲翻倒。原来驾车的壮马倒了两匹,御者也被刺死,战车已失去控制。

    “好厉害的南蛮!”舟之侨大叫着,跳下车,与成大心步战相斗。然而步战他却根本不是成大心的对手,三两个回合下来,已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这一半是因为他的武勇稍逊对手,另一半则是戈刃上套了个大藤牌,舞动起来甚是吃力。

    成大心得势不饶人,长戈连刺,已在舟之侨额上刺出一条血口。舟之侨痛得大叫一声,抛了长戈,扭头就逃。成大心也不追赶,吼声连连,直向晋国中军大旗杀过去。众禁卒虽是勇悍,见主将落荒而逃,不觉气沮神丧,顿时挡不住“若敖之卒”的凶猛攻击,四散溃退。成大心只一戈便刺倒了晋军掌旗官,夺下晋军帅旗,放倒下来。

    “晋军主帅已死!晋军主帅已死!”楚军欢呼起来,勇气大增,人人拼死上前。

    晋军却是大乱,众将惊惶不已,军卒们亦是胆怯了许多,纷纷后退。先轸大为恐惧,喝令众亲军一齐上前,夺回大旗。但是大旗既已落入楚国掌握之中,岂能轻易夺回?正在危急时刻,忽有两员晋国大将乘着轻车,疾驰入晋国中军大阵中,迎头杀向成大心。

    先轸见了大喜,亦驱车亲自上前,从侧翼攻向成大心。那疾驰而来的两员晋国大将一是魏犨,一是寺人披。

    原来晋文公在城楼上望见晋军失了帅旗,急遣护卫首领寺人披前来助战。其时魏犨胸伤已有所好转,亦在城楼上观战,见此情景,不顾晋文公的劝说,跟着寺人披杀向了战场。

    瞬息之间,成大心已被三员晋国大将包围,而他身边的“若敖之卒”也被先轸的亲兵拼命缠住,难以过来相助。成大心毫无畏惧之色,长戈如灵蛇左盘右旋,令先轸、寺人披、魏犨无法挨近。

    三员晋将中,魏犨武技最高,但因伤痛在身,不敢使出全力。斗了几个回合,成大心有意露出破绽,倒拖长戈,回身便走。寺人披急于立功,突驰向前,却见成大心忽地转过身,长戈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出,疾如闪电。

    “啊!”寺人披惨叫一声,喉间鲜血狂喷,死于非命。

    “哇!”魏犨惊怒交加,忘了伤痛,狂吼声中,奋起平生力气,挥动长戈,向成大心猛刺过去。成大心和魏犨交手几招后,见他武技“平平”,并未放在心上,此时虽看魏犨来势猛恶,也只横戈随手一击。

    “砰!”两戈相交,暴出一声巨响。成大心双臂如遭雷击,剧震之中,长戈脱手而出,人也踉跄着连退几步。先轸趁势一戈猛刺而出,正中成大心的脚腕。成大心顿时栽倒在地,连爬几次也未爬起。先轸欲借此机会结果了成大心的性命,几队“若敖之卒”已拼死上前,将成大心救回阵中。然而如此一来,“若敖之卒”队形大乱,被晋军的反击逼得连连后退,帅旗也被晋军夺回。

    晋军将士立时欢声雷动,士气重新振作起来,不退反进,令楚军大感吃力。先轸到这时方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去看魏犨,见倒魏犨在车中,呻吟不止,显然是旧伤复发。

    “魏兄……”先轸正欲过去看魏犨,忽听得鼓声大作,公孙固领着二百乘战车,大呼着冲杀过来。先轸大喜,顾不得看望魏犨,让一偏将护送其离开战阵。然后亲至阵前,指挥晋军反击。

    宋军屡受楚军欺凌,无不对楚军怀有大恨,此刻以生力军杀到,个个勇猛如虎,即使是凶悍成性的楚军,也难以抵挡。晋军见援兵赶到,益发勇气倍增,势不可当。

    啊!宋军至此,还有秦军、齐军,又在哪里呢?成得臣心中大惊,急忙下令退军回营。楚军本已支撑不住,听得一个“退”字,斗志顿失,犹似决堤的洪水,一溃不可收拾。斗椒东突西冲,拼命保持着中军队形不乱,向后狂奔。

    “若敖之卒”不仅善于白刃搏斗,箭术亦精。成大心躺在车上,忍痛指挥众“若敖之卒”断后,以准确凌厉的“箭阵”阻挡晋军的追击。晋军连连中箭栽倒,对楚国中军倒也不敢过分逼近。但楚国左右两军却彻底崩溃,散乱不成队形。斗宜申、斗勃俱为流矢所伤,狂奔逃命。

    逃过土冈,前面就是楚军大营,沟垒深固,足可抵挡任何追敌。不料楚军刚接近营垒,就听鼓声陡响,营垒后亮出齐、秦两国大旗。紧接着风声急劲,无数羽箭迎头射至,将奔在最前面的楚军射倒了一大片。

    楚军慌忙从营侧狼狈而逃,丢下的旗鼓军械,堆如山积。晋军直追出三十里,方收兵回至楚营。齐、秦两国之将亲至营门,以大帅之礼迎接先轸,恭敬至极。

    先轸发给他们的暗令,是趁晋、楚两军交战之际,绕道偷袭楚营。楚军兵力不足,营中并未留下多少守卒,轻易地被齐、秦两国之军攻下,立下战功。如此,齐、秦两国之将回至国中,必然大受国君赏赐,加官晋爵。

    先轸进入楚营,先下令封存楚军所遗粮草器物,不许擅动,又将违命出战的舟之侨押起来。然后派人飞驰至有莘故城,迎请晋文公和宋成公至楚营检阅胜利之师。晋文公喜极,与宋成公同乘一车,大笑着进入楚营。

    寡人居然真的打败了强悍无比的楚军,从此天下无敌矣!当年的齐桓公,哪里比得上寡人一半儿?哼!齐桓公那个霸主,名不副实。寡人这个霸主,才是真正的霸主。晋文公在车上摇摇晃晃,满面红光,犹如喝醉了酒一般。

    宋成公也是兴奋至极,想着楚军经此大败,只怕十余年内不敢北上中原,他也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上十年太平国君。

    先轸领众将列队站在楚营大帐的空场前,部伍整齐,行列肃然。在左右两旁,还摆放着缴获的楚军战车、旗鼓军械,以及数千垂头丧气的俘虏。晋文公看得连连点头,乘坐高车,在大帐前连转了两圈,方下车进入帐中。

    先轸领众将鱼贯进入大帐,向晋文公称贺赞颂,跪行大礼。

    “免礼,免礼!大伙儿辛苦了,辛苦了!且乐呵几天,乐呵几天,哈哈哈!”晋文公喜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先轸神色凝重,并未露出喜色——他本来能够得到更辉煌的战果,却不仅未能得到,还几欲“转胜为败”。他上前一步,归还玉斧,并详细禀告了决战经过。

    众将在旁听着,越听越是心惊——先轸竟将战场之事记得如此清晰,大出众人意料。

    谁杀敌最为勇猛,谁曾后退,谁曾斩杀敌将,谁曾贪功独进……无不尽在先轸的眼中。今后在这家伙的指挥下打仗,可得小心了再小心,众将又是钦佩又是戒惧地在心中想着。

    先轸果然是帅才。既有此人,寡人将无忧于征战矣。晋文公在心中满意地想着。

    最后,先轸将舟之侨违命出战,致使军中大乱,帅旗为敌所夺的“大罪”禀上,并以“约束不力”之罪自请处分。

    晋文公听着,脸上喜色尽褪,大怒道:“若非主帅备有伏兵,寡人只怕已做了楚人的俘虏。”他当即令栾枝监刑,将舟之侨斩首,悬于营门示众,还派军使遍告军卒——今后有违主帅之命者,以此为例。他既有心以先轸为代国君征战的主帅,就必须维护主帅的威信,不许任何人胆敢加以轻视。

    同时,晋文公又言道:“今日之战,先轸为首功,寡人当告知祖庙,永志不忘矣。”

    先轸感激不已,拜伏在晋文公面前,发誓当肝脑涂地,以报国君知遇之恩。晋文公亲手扶起先轸,命摆大宴,与众将同乐,共为一醉。宴至中途,正极尽欢乐之时,晋文公忽现忧色,停杯不饮。

    狐偃笑道:“今日大胜,正应主公梦中吉兆,为何主公又有忧色?莫非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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