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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杀妻求将败齐师 吴起献计灭秦国

客卿高位,并被拜为大将。他本来以为吴起一上战场,就会大败而逃,出尽丑态。不料吴起却是屡战屡胜,占尽了风光,使得他相形之下,大为失色,令他在对吴起的不满中,又多出了几分嫉妒之意。

    “据贤卿说来,秦军会依原路回返,难道他们不怕韩国军卒截杀吗?”魏文侯问道。太子击、魏成子、李悝、翟璜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吴起。魏文侯的疑问,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这个……”吴起向城楼上的众大臣们环视了一眼,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

    “敌军不会攻城,众位且请回到朝堂去吧。”魏文侯知道吴起有机密话讲,忙说道。除了吴起本人和太子击、魏成子、李悝、翟璜、公叔痤几位臣下外,众人都从城楼上走了下去。这几位臣下,可说是魏文侯的“腹心之臣”,凡军国大事,魏文侯都会和这几位臣下商议。

    吴起却仍未说话,目光直视公叔痤,意思是公叔痤也应该走下城楼。他一向认为,欲立功名,须先立威,使国中人人敬畏。如此,一旦他领了国君的出征之命,就可便宜行事,言出法随,谁也不敢和他作对。但是公叔痤却对他毫无敬畏之心,使他无法忍受。为此,他必须多给公叔痤几次“教训”。见到吴起如此,魏文侯只得说道:“公叔将军,你且代寡人到各处城门巡视一番吧。”

    魏文侯的话虽然说得委婉,对公叔痤来说,仍是奇耻大辱——吴起仅仅一句话,就可以将他从国君身边赶走。这件事必会传扬出去,将使他在朝中抬不起头来。

    “微臣遵命!”公叔痤咬着牙说道,恨恨地看了一眼吴起,走下了城楼。

    “主公,微臣以为秦国回返之时,绝不会遇到韩国军卒的截杀。”吴起这才说道。

    “这是为什么?”魏文侯问着,心中不觉大跳了一下。

    “魏、韩、赵并称三晋,其中以我魏国最强。韩、赵在表面上对我魏国甚是恭敬,甚至对我魏国行以朝见之礼。但在心底里,韩、赵两国对我魏国极不服气,绝不愿甘居我魏国之下。我魏国愈强,韩、赵两国则愈是妒忌。只是就眼前情势而论,韩、赵两国又有不得不求于我魏国之处。韩国所求者有三:一求我魏因为其西拒秦国,保其后路安稳。二求我魏国南下击楚,震慑其所临强敌。三求我魏国助其伐郑,夺取郑国土地。赵国所求者亦是有三。赵国虽然不与秦、楚相连,却在西北方有着戎族威胁,东北方面临燕国的攻击,东南方又会受到齐国的攻击。赵国一求我魏国从西河郡北上助其攻击戎族。二求我魏国为其阻挡燕国南下,当初赵国之所以愿意我魏国越过其境攻击中山之地,就是诱我魏国直接与燕国对抗。三求我魏国东伐齐国,使其能夺取东南之地。因为有求于我魏国,韩、赵不敢公然做出弱我魏国的举动。因为妒忌我魏国,韩、赵必然会在暗中做出弱我魏国的举动。韩、赵愿意看到魏国强于秦国,却不愿意看到魏国灭亡秦国。韩、赵想让秦国拖住我魏国,使我魏国虽强,但又处处受制,终究不能称雄于天下,完成‘王霸大业’。秦国君臣并非愚者,亦是明白此理。故此次秦国偷越韩国境内,定是在事先和韩国有所勾结,得到了韩国的默许。否则,秦国绝不敢冒险而来。既然韩国和秦国有所勾结,其军卒怎么会截杀秦军呢?秦军偷越其境,韩国不可能毫无知觉,可是韩国却并未派人告知我魏国,此即为韩、秦有所勾结的明证。当然,秦军回返之后,韩国立即会派人前来‘谢罪’,以免得罪了我魏国。”吴起说着,声音洪亮清晰,透出一种逼人的锐气。

    魏文侯和太子击、魏成子、李悝、翟璜等人听了吴起之言,互相间不觉对望了几眼。他们也都知道韩、赵两国在心中对魏国不服气,但都未想到韩国会去勾结秦国。魏国兵势极强,又居于韩、赵两国的“腹心之中”,随时能给韩、赵两国以致命的打击。在这种情势下,韩国怎敢冒险勾结秦军呢?

    “微臣听说,韩侯已重病在身,不能理政。韩国的朝政大事,俱由相国侠累执掌。侠累其人,喜结险恶之徒,心性亦是好弄险使气。韩侯或者不敢勾结秦军,侠累则什么险事也敢做出。主公今后对侠累其人,倒要多加防备。”见众人有不信之意,吴起又说道。

    “贤卿所言,确乎有理。”魏文侯听吴起如此说,心中的疑惑顿时消散。他一样在韩、赵两国派有密使,对于韩侯病重,朝政由相国侠累执掌的情况了如指掌。

    侠累好大的狗胆,寡人饶不了他。魏文侯在心中恨恨地想着,忽听城头上众人欢声如潮。他忙和众臣走近楼口,向下探望,见秦军已掉转战车,纷纷退走。

    “贤卿料敌如神,寡人不胜钦佩。”魏文侯转过身来,赞许地对吴起说着。

    “请主公多派疑兵,尾追秦军,只摇旗呐喊,不与秦军接战,使秦军知我有备,不敢在我魏国过多停留,以免惊扰我魏国百姓。”吴起建议道,对国君的赞许并未表示谦恭辞让之意。在魏国,也只有吴起从来在国君面前毫无谦恭之态。魏文侯对吴起的建议完全赞同,当即令魏成子率领“疑兵”大张旗帜,追击秦军。

    几乎是在魏成子领命走下城楼的同时,城门守将奔上来禀告道——韩国使者求见。魏文侯对吴起笑道:“看来又是不出贤卿所料。”果然,韩国使者呈上了“谢罪”之书。

    韩侯在“谢罪”之书中言道,楚国近日在韩国边境集中大军,意欲攻击韩国。为此韩国不得不将秦、韩边境之兵调往楚、韩境。谁知秦国竟然乘虚而入,偷越国境攻进了魏国。等到韩国发觉了秦军的意图,已不及堵截。韩国上下知道了这件事后都是惶惑不安。韩侯已紧急调回楚、韩边境兵卒,准备从后面袭杀秦军。

    秦军已经回返,哪里等得到你韩国兵卒从后袭杀?魏文侯心里冷笑着,口中却道:“请贵使转告韩侯,秦军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我魏国大军将立刻进攻秦国,让秦军知道我魏国绝不可欺。贵国须防备楚军,不必急于调回兵卒。”

    “主公真欲发大兵进攻秦国吗?”待韩国使者退出后,李悝疑惑地问道。他知道,魏文侯正在整顿兵车,修造甲仗,准备南下进攻楚国。如果魏文侯此时发大兵进攻秦国则南下伐楚的预定谋划就会落空,而魏文侯并不是一个喜欢改变预定谋划的人。

    对于李悝的疑问,魏文侯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了吴起。李悝见此,知道魏文侯有重大的军机之事和吴起商量,知趣地向魏文侯行了一礼,退下城楼。翟璜亦是告退。太子击也欲行礼告退时,被魏文侯留了下来。高大而又空阔的城门楼上,只立着魏文侯、太子击、吴起三人,一同望着城外。秦军虽已退去,但是自天际吹来了一阵阵的西风,黄尘依旧是漫天飞舞,迷迷茫茫。

    夕阳西下,漫天黄尘已变成了一片红雾,将安邑城笼罩在沉郁的血色中。魏文侯耐心地在城楼上站立着,想让吴起首先说话,可吴起始终沉默不语。

    “贤卿,寡人绝不能让秦国的‘励士之法’得逞。”终于是魏文侯先开口了。

    “主公打算如何破秦国的‘励士之法’呢?”吴起问道。

    “寡人愿拜贤卿为西河郡太守,以西河之兵攻击秦国。”魏文侯坦率地说道。他其实是一直在等着吴起主动请战,他料定功名心极强的吴起一定会向他请战。谁知他的料想却落了空,素喜谈兵的吴起好像对攻击秦国毫无兴趣。

    “主公,微臣投奔魏国,是想做下姜太公兴周灭商那般的宏伟大业。以西河之兵攻秦,可胜之,不可灭之。此等之事,公叔痤、西门豹足可任之,主公又何必驱使微臣呢。微臣既不能为主公所用,羞立朝堂之中,请主公允臣归隐深山。”吴起拱手说着。他早已料定了魏文侯会说出什么话来,心中也早想好了应对之语。

    魏文侯听了吴起的话,心中大吃一惊。他当然明白,吴起这样的人绝不会归隐深山,吴起若是离开了魏国的朝堂,所“归隐”的地方不是楚国便是齐国,甚至是秦国。如果真是那样,则楚、齐秦任何一国,都可以借着吴起的“奇谋”,将魏国置于死地。

    哼!你吴起若真敢归隐,寡人就要将你的人头留下。魏文侯心里想着,口中说道:“寡人不能让贤明大展其才实是惭愧。贤卿究竟如何才能立下姜太公那般的宏伟大业,还望对寡人详细讲来,以使寡人改过,助贤卿尽展高才。”

    “主公,我魏国欲得天下,获取周室九鼎,必先灭掉秦国,才能及其余。”吴起道。

    “此为何故?”魏文侯忙问着,他对吴起太过直爽的言辞很不习惯。尽管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扫灭列国,获取周室九鼎,但他却绝少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国地势险固,实为天下之最,四面高山环绕,中间是一平原。高山可作城池,平原物产丰富。其四面高山中,只有向东一面称得上有强敌对峙。故秦国只需派出二万甲士,就足可抵挡中原各诸侯之国百万大军的攻击。然有一利必有一弊,秦国北、西、南三面都是荒凉之地,只宜戎族居住。秦国欲成为真正的天下大国,非向东扩充不可。秦国东面的第一强敌就是我魏国。故秦国与我魏国,已成天生的对头。秦国一日不灭魏国,一日不能向东扩充其势。我魏国一日不灭秦国,一日不能消除后患。后患不除,何能与楚、齐诸强争于中原呢?故我魏国当前的第一要务,就是灭亡秦国。”吴起慷慨说道。

    “秦国是我魏国后患,寡人何尝不知,然秦国并非弱小之国啊!昔者以晋之强大,数百年不能使其灭亡。吴国强盛之时,曾一举攻下楚国都城,却偏偏败在秦军手下。贤卿也说过,秦国地势的险固为天下之最,攻击如此险固的大国,损伤必大。或许我魏国能够灭亡秦国。但秦国灭亡之后,恐怕我魏国耗损之巨,数十年难以恢复。而且我魏国灭亡了秦国,必然会使齐、楚大为恐慌,争相攻击我魏国。如此,魏国危矣。”魏文侯说道。

    “不然,如今我魏国已占西河之地,使秦国的险固地势已崩其一角,我魏国借此一角长驱直入,必能灭亡秦国。若主公稍有迟疑,秦国必倾其全力夺回西河之地。一旦秦国夺回了西河之地,则我魏国欲亡秦国,将难如登天矣。”吴起毫不退让地说着。

    “那么,依贤卿之见,我魏国灭亡秦国之后,又该如何呢?”魏文侯问道。

    “灭亡秦国之后,则我魏国占尽地利,二十年内,必能一统天下。”吴起傲然说道。

    魏文侯父子听了吴起之言,心中怦然而动,二十年内一统天下,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尤其是对魏文侯来说,他正身当壮年,体格强壮,若无意外之事,应该能够活至二十年以上。这样在他这一代,就可以夺取周室九鼎,一统天下,立下千秋功业。

    “秦国之外,还有齐、楚、韩、赵、燕、鲁、宋诸国,俱是不可小视,贤卿有何谋划,敢说‘二十年内,必能一统天下’呢?”魏文侯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灭秦之后,主公可将秦地之北拿出数城赠予赵,又可将秦地之南拿出数城赠予韩,则赵、韩必会更加亲近魏国。魏、赵、韩三国亲近,则齐、楚不敢轻易与我魏国为敌。然后主公以大军攻入巴蜀,控制长江上游。最后主公可率赵、韩两国之军,兵分三路,一路南下方城、一路斜出武关、一路自长江上游浮船而下。此三路大军楚国万难抵挡,必为我魏国所灭。楚国灭,则齐国势难保全;齐国亡,则天下无人可敌魏国,将望风归服矣。主公若依微臣之策,顶多十五年内可一统天下,就算有了什么意外之事,也绝不会迟于二十年。”吴起回答道。

    “这……”魏文侯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除了此策,贤卿难道别无他计吗?”

    “没有。”吴起很干脆地回答道。

    “你呢?”魏文侯望着太子击问道。太子击摇了摇头。

    “寡人倒是另有一计。”魏文侯说道,“秦兵悍勇,身陷绝境时无不拼死力战,寡人不愿将秦人逼入绝境。楚兵之勇,亦是不弱于秦。然楚兵能胜不能败,胜则个个争先,败则溃不成军。寡人想以贤卿镇守西河,使秦人不敢东犯,消我魏国后顾之忧。然后寡人亲领国中锐卒,会合赵、韩之军,南下攻楚,一举攻灭楚国。楚灭之后,我魏国大军则可南从武关,北从西河,两面夹击秦国,必能一战灭秦。楚、秦灭,则齐国亦可灭,天下归于一统矣。”

    听了魏文侯的话,吴起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道:“楚国东有齐国,西有秦国,若是力不能支,定会向齐、秦两国求救。就算微臣能抵挡住秦国,谁能挡住齐国呢?”

    “齐国田氏急欲夺得君位,一时很难顾得上楚国。”魏文侯道。

    “田氏族人中智者甚多,不会弃楚国不救,以坐视我魏国独自强大。”吴起道。

    “就算齐国愿意救楚,也不会派出太多的军卒。何况楚君为盗所杀,新君刚刚继位,国中混乱不堪。我魏、赵、韩三国定会在齐国援军到来之前,灭亡楚国。”魏文侯坚定地说。

    吴起见魏文侯如此坚持己见,不由得沉默了下来。魏文侯毕竟是一国之君,对臣下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吴起不愿也不能一直和国君硬顶下去。

    “贤卿,寡人之计如何?是否合于兵法?”魏文侯又问道。

    “敌国乱,则以兵伐之。主公之计,当然合于兵法。”吴起不能再沉默下去,只好回答了一句。

    “寡人之计合于兵法,自然可灭敌国。”魏文侯满怀信心地说道。

    “未必如此。若想灭亡楚国这等强敌,所行之计仅仅合于兵法远远不够。昔者孙武子为吴王军师,所行之处无不合于兵法,然而终究未能灭亡楚国。”吴起明知魏文侯听了这话不高兴,还是说了。

    “若有贤卿为我魏国防守西河,则寡人之计,必能成功。”魏文侯道。

    吴起拱手向魏文侯施了一礼:“微臣说过,西河郡太守之职公叔痤、西门豹足可任之。”

    “不,西河郡太守一职,非贤卿不能任之。唯有贤卿防守西河,才能使寡人无后顾之忧,才能使寡人可以全力攻楚。贤卿为西河太守,即是我魏国之‘姜太公’也,即可立下‘兴周灭商’之大业也。”魏文侯说着竟然弯下腰来,对着吴起恭恭敬敬施了一礼。

    “啊……微臣死罪,死罪!”吴起慌忙跪下来,向魏文侯行以磕头大礼。国君至高无上,绝不应该向臣下施礼。国君一旦向臣下施礼,就是对臣下提出了最后的要求。吴起在这个时候已无法拒绝魏文侯的要求,除非他真的欲“归隐深山”。但是他绝不愿意就此“归隐”,而且他心里很明白——魏文侯也绝不会容许他“归隐”。

    他口称“死罪”,既是向国君表示了惶恐之意,也是表示他答应了国君的要求。魏文侯见吴起跪下,心中大喜,立刻上前一步,扶起吴起道:“贤卿愿解寡人之忧,实乃魏国之福,实乃天下之福也。中国大地数百年之战祸,亦将息矣!”

    “微臣受主公之托,防守西河,应是魏国之臣。”吴站起来说道。

    虽然“客卿”的官职非常荣耀,但毕竟有着一层“客人”的意味,权威不算太大,难以令吴起满意。吴起身任太守,独当一面,最需要的就是拥有绝对的权威,可以便宜行事,甚至先斩后奏。

    “如此,委屈贤卿了。”魏文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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