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七章 大业未竟吴起亡 不期而遇东郭狼

第七章 大业未竟吴起亡 不期而遇东郭狼

周室领地,“非常公平”地把周室领地一分为二,成为东周国、西周国,西周国仍领原有之地,而周室的其余领地,包括王都洛邑城在内,全归于东周。这样一来,堂堂周天子名为天下之主,实际上除了一个王宫外,竟是寸土全无。周天子唯一多出来的,就是辅臣周公。历代周天子只有一个周公辅佐,而从此以后,周天子就会有两个周公辅佐了——西周公、东周公。

    周天子当然不想寸土全无,更不想被两个周公管着,可是他却不敢说出一个“不”字,反倒对韩、赵两国大加称赞,说韩、赵乃是“忠顺”诸侯,解了天子的“危难”。

    韩懿侯和赵成侯得意扬扬,回至国中连日大宴朝臣,以示庆贺。魏惠王听说了这件事后大为懊恼,后悔他怎么没有去当一个“忠顺”诸侯。

    魏惠王心高气傲,欲以兵威扬于天下,却连连受挫,其中在石口一战中,遭到前所未有的惨败,被秦军杀死军卒六万余人,丢掉了西河重要城邑之一——庞城。韩、赵两国见魏国大败,也挥军攻了过来,想占些便宜。魏惠王大怒,倾全国之军反攻,结果大败韩赵联军,生擒了赵国主帅乐样,韩懿侯也几乎做了魏国的俘虏。韩懿侯没占到便宜,反而受了惊吓,回至国中,一病而亡,由太子继位,是为韩昭侯。没过多久,秦献公和其辅臣嬴菌先后去世,献公太子继位,是为秦孝公。魏惠王总感到安邑城被秦、赵三面包围,作为都城很不安全,在和众大臣商议之后,将都城迁到了大梁城。列国因此将魏国又称为梁国,魏惠王又称为梁惠王。

    迁都大梁后,他更急切地派人寻找“贤者”,并对天下兵书广为搜罗。别国国君下朝之后,最喜观赏歌舞女乐。魏惠王下朝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观看兵书,常常看至深夜,亦不觉疲倦。

    一日,他看着兵书,忽然大叫起来,连呼——怪哉,怪哉。他看的是平日最喜欢看的《吴起兵法》。《吴起兵法》本来只有六卷,仅数千言,但他现在所看到的《吴起兵法》却有四十八卷,达数万言之多,且观其语气,又不似伪造。

    魏惠王忙唤来近侍太监,问:“此《吴起兵法》,乃何人所献?”

    近侍太监答道:“此兵书乃相国大人所献。”

    是公叔痤?魏惠王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嫌公叔痤年岁已老,有心让公叔痤“退隐”,只是尚未向朝臣们透露其意。

    “传相国进宫。”魏惠王对太监挥了一下手。

    公叔痤很快就来到了内宫。他的胡须已经全白,行动间脚步微颤,老态毕露。魏惠王看上去似对相国十分敬重,免其叩拜之礼,令其对面坐下。

    “此兵书是否为吴起所作?”魏惠王开口便问。

    “微臣和吴起同朝多年,熟知其语,此兵书断非伪作。”公叔痤答道。

    “然而此兵书却和通常的《吴起兵法》大不相同,此为何故?”魏惠王问。

    “这个,微臣也想不明白。”

    “那么,这部兵书你又从哪里得来的呢?”

    “微臣有一门客,姓公孙,名鞅,原是卫国宗室之后,虽然年少,却交游甚广,识见不凡。这部兵书,就是公孙鞅得来送与微臣的。微臣不敢私藏,特地献给主公。”

    “那公孙鞅是从何处得来这部兵书的呢?”

    “公孙鞅有一好友,叫作庞涓,是鬼谷子的弟子。公孙鞅至庞涓家中探访,得此兵书,亲笔抄下了一部。”

    “鬼谷子?寡人听说近年出现了一位奇人,隐居阳城的鬼谷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心罗万机,号为鬼谷子。那庞涓之师,是否即是此人?”

    “主公圣明,庞涓之师,正是此人。”

    “寡人闻听鬼谷子可称贤者,特意派人礼请鬼谷子入朝,却怎生也请不来,是为何故?寡人所下之礼有黄金千斤、玉璧十双,难道轻了么?”魏惠王又问道。

    “这个,微臣……微臣实在不知。”公叔痤畏畏缩缩地回答着,垂下了头。他知道,由于魏国连吃了几次大败仗,使他几乎失去了国君的信任,将要被迫“退隐”。虽然他已当了二十多年的相国,但还没有将“瘾”过足,还想再当上二十年的相国。

    “鬼谷子既能传出四十八卷的《吴起兵法》,其才定然非同小可,寡人当亲自去见他,以示诚意。”魏惠王兴奋地说着。

    “这……”公叔痤沉吟了一下,才说道,“鬼谷子所居的阳城,在韩国境内,主公前去,只怕有些不便。”

    “寡人自有主张,相国无须多虑。”魏惠王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公叔痤又连忙垂下头,不敢多说什么。

    每年春天,常有洛邑、郑邑等地的贵公子前来阳城一带的秀美山谷中踏青游玩,布围行猎,一直热闹到夏天,才渐渐散去。魏惠王扮作一个郑邑来的贵公子,领着十余乘高车,百余从人,驰进了鬼谷。

    鬼谷其地幽深曲折,怪峰林立,中有一溪,顺着谷底蜿蜒流动,清澈透明。一条小道随着溪流,或高或低,直入山谷深处,狭窄险陡,车马无法通行。魏惠王只得下车,在向导的指引下,深一脚浅一步地行走着。百余从者紧紧跟随在魏惠王身后,警惕地四处张望。而紧挨着魏惠王的,却是两个白须老者,一为相国公叔痤,一为大司马王错。

    自从吴起离开了魏国,公叔痤和王错就由“同党”变成了冤家,互相攻击不休,企图独得国君的宠信。在魏武侯当政之时,公叔痤大占上风,一度把王错赶到了韩国。但自从魏惠王即位之后,王错的势力又强盛起来,回国做了大司马。魏惠王有时会在苦闷中,对后宫姬妾发着牢骚,说以我魏国之大,竟只有半个贤者。这“半个贤者”,就是指王错。

    见魏惠王要易装赶往鬼谷,公叔痤和王错为表忠心,争先请求相随。魏惠王虽嫌公叔痤和王错年岁稍大,但想了想后,还是答应了二人。他认为,魏国眼前最有智谋的人,只能是公叔痤和王错。他可以让这二人“考问”鬼谷子一番,看看鬼谷子到底有多么深厚的智谋,值不值得他亲自访求。

    魏惠王一行人走了十数里地,身上都累出了汗,呼呼直喘粗气,也没有走到鬼谷子的隐居地。魏惠王正想传命歇息,忽听山谷中响起阵阵嬉笑之声,清脆悦耳。他不觉精神一振,放眼望处,见前面现出一块平坦之地,有四个少年人正在其中嬉戏玩乐。其中两个少年人稍长,约莫十七岁,另外两个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四个少年人分成两组,一组穿着青衣,一组穿着绿衣,每组出一大一小二人搭配。平地上放着数十块岩石,堆成七八处形状不同的石堆,四个少年在石堆中穿来穿去,似是在做一种“捉迷藏”的游戏,但细细观看,又不怎么像。何况,此等年龄的少年,一般也不会去玩那种小儿常玩的游戏。

    魏惠王和公叔痤、王错看着少年们的游戏,不觉看呆了。那百余从者却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三位“大人物”为何如此看中此小儿游戏。

    “这是军阵,军阵!”公叔座忽然激动地大叫起来。

    “对,是军阵。两个军阵,一个是‘天阵’,一个是‘地阵’!”王错也大叫了起来。

    “不对,是四个军阵!”魏惠王亦是大叫道。

    “是四个军阵,哪四个军阵?”公叔痤和王错一怔之后,几乎同时问道。

    “乃是‘天阵’、‘地阵’、‘风阵’、‘云阵’耳。这四位少年以军阵相戏,先堆石立营,列为‘天阵’、‘地阵’。然后青衣少年据‘天阵’,以‘风阵’之法攻敌;绿衣少年则据‘地阵’,以‘云阵’之法相抗。”魏惠王得意地说道。

    他发觉自己在兵法上的见识,已远远胜过了公叔痤和王错二人,不愧为圣明之君。

    “主公通晓兵法,远胜微臣矣。”公叔痤向魏惠王行了一礼。

    “主公日理万机,尚夜读兵书,通晓战阵之法,臣下见军阵而不识,愧为大司马矣。”王错亦躬身向魏惠王行了一礼。

    其实,二人早就看出了平地上实有四个“军阵”,偏偏不加说破,有意让魏惠王大显其“圣明之君”的才识。二人深知,魏惠王口中虽在感叹国中没有智谋深广的“大贤”,却又不容国中之臣比他更有见识。倘若臣下当众显得比魏惠王知道的事情还多,定会惹得魏惠王极不高兴。

    魏惠王听着二位大臣的奉承,更是得意,指点着前面的平地道:“此等少年,仅以石堆就能显出‘天阵’、‘地阵’,实是非同小可。且又以四人而能排出‘风阵’、‘云阵’相搏,更是不同凡俗。嗯,穿绿衣的这两个少年看来更胜一筹,已大占上风。”

    “此深谷之中,何来此等少年?”公叔痤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问道。

    “是啊,这些少年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精通兵阵之法呢?”王错一样是满脸疑惑。

    “此等少年,定是鬼谷子之徒。徒已如此,其师不问可知矣!”魏惠王感慨而又兴奋地说着,大步向那四位少年走去。他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像吴起那样的奇才。正在这时,天上忽然响起了几声鹤鸣,四位少年身形一晃,竟失去了踪影。

    魏惠王吃了一惊,忙领着众人走到那平坦之地,四面寻找,却什么也寻找不到。小道至此已是尽头,前面无路可行,有的只是怪石狰狞,云松龙盘虎踞。魏惠王等人彷徨无措,不知如何是好,陡地又听见琴声悠悠响起,在谷间回荡,若深潭滴泉,沁人肺腑,令人神爽目明,顿忘行路之疲,只觉身轻欲飞。

    众人循着琴声寻去,但见右侧十数丈外有一巨石突起,其上平坦如台。一位身穿玄衣的白发老者坐在巨石之上,膝间横卧一张七弦古琴。他的身旁还侍立着四位少年,正是令魏惠王大感兴趣、以军阵相戏的那四位少年。

    那玄衣老者似并未看见魏惠王等人,仰首望着天空上飞行的几只白鹤,抚琴而歌:

    鹤飞鸣兮鹤飞鸣

    入云霄

    入云霄兮落九泉

    鱼潜洲兮鱼潜洲

    避波涛

    避波涛兮乐逍遥

    彼有园兮彼有园

    雀有巢

    雀有巢兮闹吵吵

    吾在山兮吾在山

    山有石

    山有石兮可攻瑶

    山中鹤兮山王鹤

    野性骄

    野性骄兮嘲圣尧

    ……

    魏惠王听着那玄衣老者的琴歌,不觉听得呆了,痴痴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听出,玄衣老者所歌,实是小雅之曲中的《鹤鸣》之歌。不过,玄衣老者将《鹤鸣》之曲这首中原雅乐改成了楚国之曲,歌词也改变了许多,听上去有些别扭,但《鹤鸣》之曲的本意,玄衣老者并未改动。

    《鹤鸣》之曲本来是赞扬天子园林之美的一首小雅之乐,说天子园中美木众多,禽鸟数不胜数。但到了后来,这首雅乐又成了“贤者”拒绝入朝的托词。“贤者”们说,国君园中(暗指朝廷)有的是美木禽鸟,甚至连其中的一块山石,也可以用来研磨玉石。国君的园中既然养了这么多美木禽鸟,又要我等山中的野鹤作甚?玄衣老者改为楚乐的《鹤鸣》之歌,将其中的拒绝入朝之意说得更加明显。他甚至连上古最圣明的贤君尧帝都不放在眼里,要加以嘲笑。

    这老者如此骄狂,莫非就是那鬼谷子?魏惠王心中想着,上前几步,拱手向那玄衣老者施了一礼,刚欲说什么,忽听天上又响起了几声鹤鸣,那玄衣老者和四位少年亦随着鹤鸣声隐于石后,不见踪影。

    这老者弄的是什么玄虚?魏惠王大为不悦,转过头,想让公叔痤去寻那玄衣老者。不料他一看到公叔痤,惊得差点叫了起来。但见公叔痤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犹如白日见鬼一般,魏惠王从来没有见到公叔痤现出这等惊恐的样子。

    “相国怎么啦?”魏惠王忍不住问道。

    “啊!我……我……这……这……”公叔痤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大司马,你们看见什么啦?”魏惠王又问王错。他发觉王错的神情也有些不对,虽然不像公叔痤那么惊骇,但身子亦在微微颤抖。

    “没……没看见什么。微臣除了那玄衣老者,没看见什么。”王错定了定神,回答着。只有他和公叔痤二人才明白自己为何忽然间现出惊恐之色。

    那玄衣老者一出现,二人就觉得极其面熟,细看之下,更无疑心。二人几乎要脱口呼出——这玄衣老者,不就是东郭狼吗?

    东郭狼在楚国失去踪迹后,公叔痤心里总不舒服,曾派门客秘密查访过。他是吴起、东郭狼的死敌,非常担心东郭狼绝望之余,会大起报复之心,对过去的仇人肆意报复。可是他派出的门客查访了好几年,也没有查出东郭狼的下落。公叔痤渐渐放下心来,以为东郭狼定已死于非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不然,似东郭狼这等功名心极重的人,怎么会长久地悄无声息呢?公叔痤做梦也没有想到,东郭狼会成为“鬼谷子”,并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他面前。

    王错对东郭狼忽然变成了“鬼谷子”,亦是大为恐惧。他并不是怕东郭狼会对他加以报复,他主要是怕东郭狼会受到魏惠王的重用。东郭狼挟“鬼谷子”的名声,若入魏国朝中,必然能够获取权柄。而似东郭狼这等厉害之人掌了魏国大权,就绝不会容忍他王错继续待在朝中。

    “这玄衣老者,定是鬼谷子。二位爱卿当为寡人请出此大才也。”魏惠王道。

    “主公,依……依微臣之见,这‘鬼谷子’徒有虚名,并无才能。”公叔痤镇定下来,说道。他绝不能让魏惠王把鬼谷子请进了魏国朝廷。

    “相国此言谬矣。鬼谷子若无大才,岂能唱出此《鹤鸣》之歌。”魏惠王不高兴地说道。

    “这……这……”公叔痤发觉他急中出错,说出了一句“无理”之言,他亲手将鬼谷子所传的四十八卷《吴起兵法》献给了国君,怎么能在国君面前说鬼谷子“并无才能”呢?

    “主公,微臣以为,鬼谷子其人大有才能,只是难为主公所用。”王错说道。

    “这是为何?”魏惠王问

    “因为鬼谷子乃大王仇家。”王错平静地回答道,他已完全恢复了平常的神态。

    “这鬼谷子与寡人素不相识,何谓有仇?”魏惠王惊诧地问。

    “此人与先君有仇,与先君有仇,即是与主公有仇。”

    “鬼谷子与先君有仇?如此说来,莫非大司马早就认识此人?”

    “微臣认识。”

    “他是谁?”

    “他曾做过魏国的上大夫,姓东郭,名狼,是吴起手下最信任的人。后来吴起在楚国被杀,此人自军中逃走,下落不明。”王错恭敬地回答着。如果只有他一人识破了鬼谷子的“本来面目”,他绝不会在国君面前说出来。因为这样一来,既有可能阻止鬼谷子进入魏国朝廷,更有可能无法阻止鬼谷子的入朝。毕竟,魏惠王对吴起太过“尊崇”,而东郭狼又与吴起的关系极为密切。魏惠王或许会看在吴起的分上,对东郭狼另眼相看。

    可是现在,至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