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恐怖灵异 > 春秋战国(全三册) > 第十二章 魏司马嫉贤妒能 齐孙宾逃出生天

第十二章 魏司马嫉贤妒能 齐孙宾逃出生天

才好,连连向庞涓行礼道:“愚兄至此,如身在天堂矣。”

    “哈哈哈!吾兄且安居此处,大享天堂之乐吧。”庞涓大笑起来。

    孙宾在“天堂”中住了下来,开始时十分高兴,成日畅饮美酒,和娇艳的侍女调笑。但仅过了月余,孙宾就感到异常厌烦,整日闷闷不乐。他久居山野,喜欢开阔,可庞涓却让他闲住在房舍中,不得出门一步。庞涓说国君憎恨齐人,若知齐人藏在小弟府中,定会发怒,因此吾兄千万不可擅出房舍。

    孙宾喜谈谋略,但与他对话的只有两个侍女,而两个侍女又对谋略之事全然不通。庞涓倒是精通谋略,却又极少和孙宾见面。庞涓太忙,日夜都在操练军阵。终于有一天庞涓得了空闲,来到后花园中看望孙宾。

    “贤弟此处,当真如天堂一般,愚兄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愚兄足不能出户,言无人对谈,使愚兄大感憋闷,几乎疯癫。唉!愚兄天生贱命,难享富贵啊。”孙宾叹道。

    “惭愧,惭愧,这都是小弟无能,连累吾兄了。”庞涓连连行礼,满脸内疚之意。

    “嗯,贤弟日夜练兵,莫不是要领兵出征了?”孙宾不愿让庞涓难堪,转过话头问道。

    “正是。主公攻齐心切,即将拜小弟为帅,大举征伐齐国。”庞涓面带愁容地回答道。

    孙宾吃了一惊:“此时齐国君臣贤能,上下同心,魏国若贸然攻伐,只怕难占上风。”

    “小弟亦以此言劝说主公,奈何主公不听,反以为小弟贪生怕死,不肯为国尽力。”庞涓道。

    “人臣劝谏主上,若不能晓之以理,便应动之以利。齐为大国,兵卒强劲,伐之不胜,他国必趁火打劫,攻掠魏国。所以魏国若定欲征伐,必须征之即胜,威慑天下。吾观魏之邻国,齐、秦内政修明,士卒精锐,俱不可征。韩国势弱,魏国可胁其为盟,将韩国之兵代为强援,故韩国亦不可征。楚国君臣昏庸,不修政事,原可征伐,但楚国太大,一时难以将其彻底击灭,若陷入长久耗战中,齐、秦两国必攻魏之侧背,于魏国大为不利。故楚国不可冒险攻伐。以吾观之,魏之可攻,唯有赵国。赵君昏暴,士卒怨气甚重,战力不强。赵君屡欲夺取卫国,魏若先示其虚,赵必攻卫。到了那时,贤弟就可借救卫之名,一举击破赵军,威震天下。如此,则魏国可得大利矣!”孙宾滔滔不绝地说着。

    妙!庞涓心里忍不住大赞了一声,暗想,孙宾此策,定可说动主公收回攻齐之令。唉!我怎么就想不出这番妙语来呢?看来,孙宾之才的确远在我上,实是令人可畏。庞涓想着,道:“吾兄若在朝廷之上,定可说动主公。看来,小弟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将吾兄推举入朝。唉,小弟该用什么言语打动主公呢?”庞涓苦思着,在孙宾面前来回踱着步。

    “贤弟就不要为难了。愚兄……”

    “你别说,小弟已想出了一个办法。”庞涓打断孙宾的话头,兴奋地说着,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这个办法虽好,一定可以打动主公,只是又有些不妥。”

    “怎么不妥?”孙宾忙问道。

    “主公素喜奇书,尤喜兵法谋略之类的奇书。吾兄若将鬼谷夫子注解过的《握奇经》和《鬼谷三卷》抄录下来,由小弟呈送主公,主公定是十分喜欢,必会召见吾兄。那时吾兄再畅谈所学,指明天下大势,则主公必会拜吾兄为卿相矣。只是《握奇经》和《鬼谷三卷》乃是吾兄心中所藏秘书,轻易示之于人,恐有后患。唉!小弟也太笨,除此之外,竟想不出别的妙法。”庞涓遗憾地说着。

    “原来如此。贤弟不必为难,吾一身所学,乃鬼谷夫子所教,并非祖辈私传之学,示之于人,也无不可。况且吾欲身为魏臣,所学必奉于主公,先将鬼谷子诸书献与主公,正在理中。贤弟可速速备下刀笔竹简,愚兄今日便写。”孙宾高兴地回答道。

    “啊,吾兄当真……当真要写?”庞涓激动起来,几乎不相信他听到的话语竟是真的。

    “愚兄当然要写。”孙宾不解地说着,他不明白庞涓为何会这般激动。

    “啊,好,好!来人啊,快摆酒宴,我要和吾兄痛饮一醉。”庞涓强压着心中的狂喜,大声说道。

    十余天过去了,孙宾只写出了半部鬼谷夫子注解过的《握奇经》。他的心中似堵着一块石头,压得慌,使他无法快速地将《握奇经》写下去。孙宾无法明白,他的心中为什么会这般发堵?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这不对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孙宾反复在心中问着自己,怎么也问不出个结果。他烦躁地推开面前的书简,起身走到了房舍外面。自从他开始写鬼谷子的奇书以来,两位侍女对他“管得”宽松多了,见他出了房舍,也不再阻拦。不过,孙宾若走出花园,仍会受到侍女们的坚决劝阻。

    正是秋日,花园中树木凋零,枝叶残落,一片衰败景象,令孙宾看了,心中更不舒服。孙宾转过身,正欲向房舍中走回来,忽听园门处有人大声吵嚷起来:“谁让你们进来的,难道你们没听过司马大人的命令吗?谁敢进园,就砍了谁的脑袋!”这是侍女的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来管我?又不是我要到花园来,是小主人要进花园来的。公主说过,小主人想到哪儿去,就可以到哪儿去!”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尖利地说着。

    “你想死,你就进来。哼!你又算什么东西,不就是陪嫁过来的老宫女吗,丑得像猪一样,还这么凶……”

    “算了,算了!你们都别吵了!”又一个侍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并不是我们不要你进来,而是主人怕泄露了消息啊,主人说过,绝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孙宾住在这里……”

    “哼!孙宾又不是贼,如何怕外人知道了?前些天齐国真的来了几个强盗,主人还大摆宴席请他们玩乐呢,说他们是勇士,根本不怕外面的人知道了,为何……”

    啊,府中原来还有齐国人!孙宾如雷击顶,脑中嗡嗡作响,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房舍中。

    他的耳边,不停地响着庞涓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国君憎恨齐人,若知齐人藏在小弟府中,定会发怒,因此吾兄不可擅出房舍。可是庞涓却公然收留了齐国来的强盗,他难道不怕国君会因此发怒了吗?

    庞涓自然不怕,因为他说的全是谎言,魏君素称明智,岂会如此偏执,专和齐人作对?鬼谷夫子无事不晓,最喜议论各国国君,他只说魏君有骄狂之病,从来没有说过魏君憎恨齐人。是庞涓在骗我,骗我!孙宾一下子明白了——他的心中“石头”正在此处。庞涓对他实在太热情,这热情又偏偏显得不像是真的。

    从前在鬼谷的时候,庞涓虽然也是和他称兄道弟,但从未显得像现在这般热情。孙宾也未料到庞涓会如此热情,他本来只想让庞涓看在同学之谊上,能够将他引荐给魏国国君。可是庞涓却“热情”地将他关进了后花园的“天堂”中,不让他离开一步。

    庞涓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孙宾像是从天堂跌进了地狱里,痛苦地想着。他直愣愣地盯着房舍的墙壁,仿佛又看见了庞涓听说他要写出奇书后的激动神情。

    当他听说我要写书,为何会是这般神情?啊,他定是要取得鬼谷夫子的奇书,这才骗了我。可是,他要取得奇书,也不至于想出这样的计谋来骗我啊?难道,他竟是要杀了我吗?孙宾心中剧震,浑身犹如泼上了冰水,僵硬如木。他一定是想杀了我,想杀了我!

    庞涓啊庞涓,我孙宾与你有何怨何仇,你竟如此歹毒,要害了我的性命?孙宾啊孙宾,你瞎了眼啊,居然把虎狼看作手足,陷入了虎口尚茫然不知。如今我该如何逃脱虎口,该如何逃脱虎口……孙宾双眼呆直,心中若滚油煎熬。

    “咦,你今日怎么痴呆呆的,像街上的疯魔人呢?”一个侍女走进来,奇怪地问着。

    啊,疯魔人!孙宾心中猛地一震——常人失去了心智,就会疯魔。人一旦疯魔,就是毫无用处,不能写出奇书,更不能受到国君的重用。我若是一个疯魔人,庞涓还会杀了我吗?也许他仍会杀了我,但也许他会因此放过我。疯魔,只有疯魔,我才能寻到一线生机。孙宾心中痛苦万分,忍不住仰天狂叫了一声。

    “啊!”侍女惊骇地后退了一步,“你,你今天是怎么啦,像是疯魔了。”不,不!我今天还不能疯魔,今天这些女子有失语之举,我若疯魔,必为庞涓所疑。孙宾想着,强自镇定下来,尽量保持着平常的神情,伏在案几之前,写着奇书。

    又过了十余日,孙宾差不多已将鬼谷子注解过的《握奇经》全部写了出来。庞涓心中很是喜欢,几乎日日要来到后花园中,与孙宾欢宴为乐,再也不去“训练士卒”了。这日孙宾吃酒吃得多了,醉倒在地,由侍女扶到榻上。半夜里,孙宾猛然醒了过来,狂吼狂叫,竟是疯癫起来。他推倒屏风,打翻烛架,在房舍中放起火来。侍女惊骇地逃到园外,大叫救火。众家仆慌忙赶进花园时,火已大起。

    孙宾在火旁拍手大笑道:“吾乃祝融,今临下界,当烧尽你等楚国之民。”他边笑着,边欲往火堆里走去。众家仆忙将他拖出房舍,一边救火,一边飞报庞涓。

    庞涓闻报大惊,慌忙披衣赶至花园,见好端端一处房舍,已烧得乌焦,不堪入目。幸而火头已被众人扑灭,尚未烧至园外。

    “放了我!你们这等楚贼,盗了我的盘费,还不知足,又要谋了我的性命吗?”孙宾大喊大叫着,四五个家仆按着他,都有些按不住,忙累得一头大汗,直求旁人相帮。

    怪了,孙宾怎么陡然间变成了这个样子?庞涓惊骇中走到孙宾跟前,仔细端详着。但见孙宾披头散发,双眼发直,脸上满是黑烟,就似画中的鬼怪一般。

    “孙宾吾兄,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呢?我是庞涓啊。你有什么委屈,尽可对小弟直言。小弟府中,即是吾兄府中。吾兄但有所需,小弟无不答应。”庞涓让人放开孙宾,温言说道。

    孙宾“嗷”的一声大叫,跳起数尺高,吼着:“吾乃祝融也,要烧死了你这等楚国盗贼!”接着,孙宾又伏倒在地,向着庞涓连连磕头,“鬼谷夫子,救救弟子吧。鬼谷夫子,楚国盗贼要杀了弟子啊!鬼谷夫子!鬼谷夫子……”孙宾叫着,爬到庞涓脚下,抱着庞涓的双腿使劲摇晃着。

    啊,看孙宾这样子,竟真的是疯魔了!庞涓甩开孙宾,令人将孙宾牵入后室中严加看管,然后招来庞乙和伺候孙宾的侍女,严加询问——今日是否有异常之事?庞乙磕头道,今日府内并无任何异常之事,侍女们亦说并无异常之事。庞涓又问近日之内有无异常之事,庞乙和侍女们依然答道没有。

    那这孙宾怎会疯魔了呢?庞涓紧皱眉头,令人去房舍中搜寻孙宾所写的奇书。众人搜了半天,只搜出了几块烧成焦炭的残简。

    坏了,奇书竟也被烧毁了,这便如何是好?孙宾已成疯癫,怕再也写不出奇书来。不对,不对,这孙宾身负绝学,正欲大展抱负,论情论理,都不会疯了。庞涓想着,唤过庞乙,悄悄在其耳旁叮嘱了一番。天大亮后,庞乙领着十多个魁壮家仆冲进内室,将孙宾吊起来,挥鞭猛抽。

    “你这个疯子,害得我们好苦!”庞乙边抽边骂道,“主人竟说我等慢待了你,把你逼疯了。今日主人已发下话来,要将我等送往边塞,充作抵死的军卒。我等活不了,你也别想活着!”众家仆疯狂地鞭打着孙宾,不一会就打得孙宾血肉模糊,昏死过去又醒了过来。

    孙宾痛不欲生,几次差点脱口呼出:“吾非疯魔,快唤庞涓来,吾与尔等说情。”但每次话到口边,孙宾都强忍着没有说出。这是庞涓的毒谋,我绝不可上当!庞涓若是连家仆慢待了我便要大怒,又岂会让这些家仆如此折磨我?家仆们有多大的胆子,敢背着主人如此痛打他的宾客?

    “好你个疯子,骨头倒也硬得狠,今日不来点厉害的,怎么出了我等心中的怨气!”庞乙红着眼睛吼道,吩咐家仆们以利刃剔去孙宾的双腿膝盖骨,让其终生成为废人。

    列国刑律之中,有“膑刑”之法,即剔去犯人的膝盖骨。庞乙只是司马府中的管家,不是朝廷命官,论礼法绝不能以此酷刑对付主人的宾客,否则,若是经人告发,不仅庞乙会被处以斩首大刑,还会连累庞涓受到处罚。但庞乙似是“豁出去了”,竟然对主人的宾客动了“膑刑”。当利刃刺进孙宾的膝盖时,他大叫一声:“痛杀吾祝融也!”便昏死了过去。

    “什么,孙宾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满嘴乱说吗?”庞涓听了庞乙的禀告,皱着眉说道。

    “以小人之见,孙宾的确疯了。否则,他绝不会在‘膑刑’之下,依然满口疯话。”庞乙说道。

    “不,不!这孙宾满腹谋略,见识又远非常人可比。他就这么疯了,我实难相信,也实在不甘心。好在他已成了废人,也不怕他跑了,你派几个人,每天悄悄盯着他,有什么动静就告诉我。还有,孙宾这件事儿,不能让府外的任何人知道了。”庞涓说道。

    “是。”庞乙躬身答道。

    孙宾受了大刑,在后室中躺了两个月,创口总算好了。可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爬着走路。后室是司马府中的密室之一,供庞涓和心腹家臣们在此商议机密之事,被圈在一个石院中,仅有一处小门可以通向外面。那扇小门每天都是大开着,无人看守。孙宾虽然常常从室中爬出来,却没有爬出过院门,仿佛他已不明白那院门是做什么用的。院门十步的一处房舍中,有个家仆躲在窗后,两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那院门。孙宾每天爬在石院中大呼小叫,满口神仙之言。每天都有一个家仆送给孙宾饭食,孙宾见了就破口大骂,抓起地上的土石就没头没脑向那家仆打过去。

    家仆心中厌恶,远远就扔下饭食。孙宾连带地上的土石,抓起饭食便往口中塞去。有时又对那饭食看也不看一眼。有次家仆恶作剧,把马粪装在食罐里扔给孙宾,而孙宾居然也吃进了肚里。庞涓听了家仆们的禀告,心中暗道,看这孙宾的样子,真像是疯了一般。

    不,不可大意。庞涓心中告诫着自己,但到底松懈了下来,由一天听家仆的一次禀告,变成了三五天才听一次家仆的禀告。后来,庞涓竟是没有工夫去听家仆的禀告了。

    魏惠王又在催促庞涓攻击齐国,庞涓以利打动魏惠王,几乎将孙宾告诉过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魏惠王,让魏惠王放弃齐国,专心攻赵,进而平定天下。魏惠王听了,若从梦中惊醒,连夸庞涓见识高明,说庞涓不愧为鬼谷弟子。

    魏国君臣秘密将大军集中在魏、赵边境,只待赵国侵卫,就以“救卫”之名,大举攻赵。过了没多久,赵国果然以举国之兵伐卫,卫君急忙向魏国求救。魏惠王立即兵分两路,一路救卫,一路直入赵国。救卫的那路大军,由魏惠王亲自统领,直入赵国的那一路大军,则由庞涓统领。

    庞涓临出征前,秘遣心腹门客张龙、王虎二人,前去刺杀张仪、公孙衍二人。鬼谷弟子有他一人纵横天下就足够了,用不着旁人来凑热闹。庞涓还叮嘱府中总管庞乙,不要放松了看管孙宾。庞乙口中答应,心中却并不如何在意,想着孙宾不过是个疯子,又成了残废,就算放他出府,他还不知道怎么爬出去呢。庞乙不将孙宾放在心中,那暗中监视孙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