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炙热的阳光洒在广阔的外门演武场上，却驱不散场内的紧张气氛。
两百余名等待考核的弟子整齐地站成数排，鸦雀无声。他们的前方，是高高在上的观礼台，宗门执事们早已就坐，此刻正低声交谈着，不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场下的弟子们。
突然，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喧闹的观礼台瞬间安静下来。
场下的弟子们只觉得心头一沉，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林宇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他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观礼台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身穿一袭朴素的灰色长袍，面容古拙，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便成了整个天地的中心。
外门大长老，肖长风。
青云宗在这处分据点的最高负责人。
林宇的心神陡然一凛。
以前他也曾远远见过这位肖长老，但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感受。此刻，在他炼气六层的灵觉感知中，肖长风就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像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根本无法揣度其深浅。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与天地灵气相合，举手投足间，皆有道韵流转。
这便是真正的强者吗？
与之一比，自己这点修为，简直如同萤火与皓月争辉。
不过，这种巨大的差距非但没有让林宇感到气馁，反而激起了他心中无穷的斗志。
总有一天，我也要成为肖长老这样的强者，甚至，超越他！
观礼台上，肖长风淡漠的视线扫过全场，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平静地伸出手，朝着演武场的中心轻轻一抛。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的十层玉塔脱手而出。
那玉塔在空中迎风便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变大。
轰！
一声巨响，高达十丈的巨塔重重地落在演武场的中央，整个地面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塔身洁白如玉，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股古朴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测灵玉塔！”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下可没法弄虚作假了，任何隐藏修为的秘法，在测灵玉塔面前都无所遁形。”
“是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议论声中，一名负责主持考核的管事手持名册，走到了玉塔旁边，清了清嗓子，朗声喝道：“年关大考，现在开始！凡被念到名字者，立刻上前，将双手按在塔身之上，不得延误！”
“第一个，赵虎！”
随着管事的声音落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弟子从队列中走出。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快步走到测灵玉塔前。
在众人瞩目之下，他将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缓缓按在了冰冷的塔身上。
嗡！
玉塔微微一震，光芒自塔底亮起，飞速向上攀升。
一层……两层……
光芒的速度在越过第二层后明显变慢，最终，在距离第三层还有一半的位置，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赵虎，炼气二层中期！”
管事面无表情地记录下来，随即高声宣布：“对比去年炼气二层初期，提升半个小境界，评定，丙等！”
听到这个结果，赵虎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丙等的评定虽然不算好，但至少没有沦为丁等，下一年的资源不会被削减太多。他躬身行了一礼，默默退回了人群。
“下一个，孙倩！”
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弟子走了上去，玉塔亮起三层光芒。
“孙倩，炼气三层初期！对比去年炼气二层中期，提升一个小境界，评定，乙等！”
“哗！”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议论声。
“乙等！孙师姐厉害啊，一年的资源起码能翻倍了！”
“是啊，我也好想拿个乙等……”
那名叫孙倩的女弟子，脸上洋溢着喜悦，昂首挺胸地回到了队列中。
考核在继续。
“周康，炼气三层后期！评定，乙等！”
“吴亮，炼气二层圆满！原地踏步，评定，丁等！”
当“丁等”两个字从管事口中吐出时，那名叫吴亮的弟子身体一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丁等，这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周围的弟子们投向他的目光，也充满了同情与怜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臂的轻视。
在修行界，原地踏步，就是最大的原罪。
林宇去年的大考，便是丁等。
那次评定之后，他本就微薄的弟子待遇被削减了大半，更是被直接派去灵药园，名为照看灵药，实则就是干苦力的劳役。
那种屈辱与绝望，他至今记忆犹新。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哥，你看，是那个废物！”
不远处，一个充满怨毒的低语声响起。
林宇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
宋山、宋东两兄弟，正站在人群的另一侧，死死地盯着他，那不加掩饰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哼，躲在外面当了两个月的缩头乌龟，他居然还敢回来参加大考？”宋东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山的面色更为阴沉，他冷冷地注视着林宇平静的背影，低声道：“不必着急。几个月前让他侥幸逃脱，算他命大。今天，在宗门之内，他插翅难飞。”
“哥，你的意思是？”宋东有些兴奋。
“先看他测试结果。”宋山发出一声冷哼，“我猜，他顶多还是炼气四层，甚至可能因为被追杀伤了根基，修为倒退！只要他被评为丁等，按照宗门规矩，连续三年丁等，就会被直接逐出宗门！到时候，他就是一条任我们宰割的丧家之犬！”
“就算他走了狗屎运，没有被评为丁等，大考结束之后，我们也有的是办法炮制他！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宋山的话语里，充满了森然的杀机。
他们两兄弟在林宇手上吃了大亏，这笔账，他们一直记在心里。
就在两人低声密谋之时，场上又一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下一个……”
管事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才高声喊道。
“林宇！”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演武场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林宇的身上。
“林宇？哪个林宇？”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连续两年丁等，前几个月还闹出大风头的废物林宇啊！”
“他居然没死？我还以为他早就被宋家兄弟给废了，扔到哪个山沟里喂妖兽了呢。”
“啧啧，你看他那镇定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天才弟子呢。装模作样，我赌他这次还是丁等！”
“丁等？他要是能突破到炼气四层中期，我都算他厉害了！”
刺耳的议论声，嘲讽的窃笑声，毫不掩饰地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对于这些，林宇充耳不闻。
他的心境，早已在两个月的生死搏杀中，被打磨得坚如磐石。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演武场中央那座巍峨的玉塔。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精准而有力。
宋山兄弟俩抱着臂膀，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讥讽笑容。
观礼台上，一些执事也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饶有兴致地投来了关注的视线。
就连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大长老肖长风，也似乎察觉到了场中气氛的微妙变化，缓缓睁开了双眼。
林宇走到了测灵玉塔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塔尖，然后，在全场数千道或嘲讽，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他将双手，朝着那冰冷而坚硬的玉石塔身，慢慢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