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树影如鬼魅般向后飞掠。
林宇的双腿几乎化作了残影,每一次踏地,脚下的泥土都会炸开两个深坑,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的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射出。
两侧的景物已经连成了一条线,看不真切。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快的一次奔袭。
体内灵力疯狂燃烧,《风驰术》运转到了极致,再加上双腿上那两张正在迅速碳化的神行符,他的速度竟然隐隐突破了炼气期的极限。
但还不够。
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跗骨之蛆,无论他如何变向、加速,始终甩不掉。
那个斗笠青年,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不紧不慢地吊在他身后百米处。
这个距离,是猫戏老鼠的最佳距离。
既不会跟丢,又能随时欣赏猎物绝望的挣扎。
“跑得挺快。”
那沙哑刺耳的声音,凝成一束,清晰地钻进林宇的耳朵里。
“可惜,方向错了。”
话音未落,身后空气猛地震颤。
哧!
一道半月形的青色风刃,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叫声,紧贴着林宇的头皮飞过。
几缕黑发被整齐切断,在空中飘散。
风刃去势不减,狠狠斩在前方一棵合抱粗的古树上。
咔嚓一声脆响。
那棵活了几百年的古树,就像是被热刀切过的黄油,上半截树干轰然滑落,砸起漫天烟尘。
林宇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在树干倒塌的瞬间,身体违背常理地向左侧一折,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出数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倒下的树冠。
烟尘呛入鼻腔,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停,起身后再次发力狂奔。
身后传来斗笠青年戏谑的笑声。
“反应不错,再来。”
又是三道风刃,成品字形封死了林宇所有的去路。
这一次,避无可避。
林宇心念电转,手中不知何时扣住了一张金刚符。
啪。
符箓拍在胸口,一层淡淡的金光刚刚亮起,就被狂暴的风刃瞬间撕碎。
剩余的风刃狠狠撞击在他的背上。
砰!
林宇整个人被轰飞出去,在满是乱石的地面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止住身形。
哇的一声。
一大口鲜血喷洒在身前的草叶上,触目惊心。
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击之下移位,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
“还没死?”
斗笠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一根高耸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林宇,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变态的兴奋。
“炼气十层能硬抗我三成力道的风刃,你的肉身强度,有点意思。”
他并没有急着下来补刀。
在他眼里,林宇已经是砧板上的肉,跑不掉了。
林宇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在斗笠青年看不到的角度,林宇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上,却平静得吓人。
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只有绝对的冷静。
丹田深处,那个神秘的阴阳石池微微震颤。
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涌入四肢百骸。
移位的脏腑在归位,断裂的肋骨在愈合,淤积的鲜血被化开。
仅仅两个呼吸。
那足以让普通修士躺上半个月的重伤,便已痊愈了大半。
这就是他的底牌。
只要不是被一击秒杀,他就是不死的。
林宇没有急着起来,他在等。
等对方松懈,或者,等一个更好的地形。
这里还不够深。
距离他预想的那个“葬身之地”,还有一段距离。
“怎么?这就动不了了?”
斗笠青年从树上飘落,一步步走向林宇,手中的长刀依旧没有出鞘。
“刚才那股逃命的劲头呢?拿出来啊。”
他走到距离林宇只有十步的地方停下,脚尖踢起一块石头,砸在林宇身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林宇的手指抓进了泥土里。
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再次喷出一口“血”,然后踉跄着爬了起来,用一种充满“恐惧”和“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斗笠青年。
“你是……筑基修士……”
林宇的声音颤抖着,断断续续。
“既然是前辈高人……何必……何必戏弄晚辈……”
“戏弄?”
斗笠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不不不,这不是戏弄。”
“这是恩赐。”
“能死在一个筑基修士的手里,并且让我花了这么多时间来追杀,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宇心中下了定论。
这种人,心理极度扭曲,最喜欢看的就是天才在绝望中崩溃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演给他看。
林宇咬着牙,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转身,再次朝着密林深处冲去。
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脚步也有些虚浮,看起来就像是强弩之末。
“这就对了。”
斗笠青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跑吧,尽情地跑吧。”
“让我看看,你还能带给我什么惊喜。”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深入了水云山脉几十里。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瘴气。
偶尔有二阶妖兽被惊动,发出愤怒的咆哮,但在感受到斗笠青年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筑基期威压后,又纷纷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林宇在前头跌跌撞撞地跑着。
每一次看起来都要摔倒,却又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稳住身形。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浑身是血,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实际上,他的状态一直维持在巅峰。
那些“血”,大半都是之前杀妖兽时留下的,还有一部分是刚才为了演戏逼出来的。
体内的灵力虽然消耗巨大,但在聚气丹和阴液的双重补充下,始终保持着充盈。
他在用自己的“惨状”,一点点麻痹着身后的猎人。
只要猎人觉得猎物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他手中的刀,就会变慢。
警惕心,也会降低。
这就是机会。
“差不多了。”
林宇在心中默念。
前方,空气变得湿润起来。
一股淡淡的水腥气传来。
那是湖泊的味道。
那个他在地图上标记过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也就是他为这个筑基期疯子选好的墓地。
林宇脚下突然发力,原本虚浮的步伐瞬间变得稳健,速度陡然提升了一截。
“嗯?”
身后的斗笠青年显然没料到这只垂死的老鼠还能爆发。
“回光返照?”
他冷哼一声,第一次拔出了怀中的长刀。
锵!
刀身漆黑,寒光凛冽。
“玩够了。”
斗笠青年失去了耐心。
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太过压抑。
迟则生变。
“给我死!”
他单手持刀,隔空一斩。
一道长达三丈的黑色刀芒,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宇的后背轰然斩落。
这一刀,没有丝毫留手。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筑基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头削平。
林宇感受到了身后那股死亡的寒意。
但他没有躲。
也没法躲。
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早已锁定了他的气机。
但他早有准备。
就在刀芒即将临身的刹那,前方的树林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山峦。
林宇没有任何犹豫,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朝着湖面狠狠砸去。
轰!
黑色刀芒擦着他的脚底板斩过,在岸边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林宇身上,生疼。
但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了几分。
噗通!
水花四溅。
林宇的身影瞬间没入湖水之中,消失不见。
“想借水遁?”
斗笠青年追至湖边,看着那荡漾的一圈圈涟漪,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愚蠢至极。”
“在水里,你的速度只会更慢,而我的攻击,却无处不在。”
他并没有下水。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水下作战虽然不难,但终究不如陆地灵活。
既然老鼠钻进了水缸,那就把水缸砸烂好了。
斗笠青年凌空而立,长刀高举。
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刀身之上,黑芒暴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排云斩·乱舞!”
他低喝一声,手中长刀化作一片残影,疯狂挥斩。
唰唰唰!
数十道黑色的刀气,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湖面倾泻而下。
每一道刀气都足以切金断玉。
轰轰轰轰!
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沸腾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
湖水被刀气搅得粉碎,化作漫天水雾。
无数生活在湖中的鱼虾遭了秧,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被染红的湖水触目惊心。
斗笠青年一边疯狂挥刀,一边放声狂笑。
“出来啊!”
“我看你能憋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