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黑曜石板散发着余热。
剩下的人不多了。
四十个变成二十个,再变成十个。
每一场都在淘汰,每一场都有人黯然离场。
“下一场。”
宋中岳的声音有些发哑,刚才报了一下午的幕,哪怕是筑基巅峰,嗓子也有点冒烟。
“七号,对三十四号。”
人群骚动了一下。
林宇从肖长风身后走出来。
衣衫整洁,连褶皱都没几条。
刚才那几场看下来,虽然也有精彩的,但都不如他那三门圆满法术来得震撼。
不过实战和打靶子毕竟是两码事。
尤其是他那个显眼的一品道基,在这一堆二品、三品的天才里,就像是混进狼群里的哈士奇。
扎眼。
也让人觉得好欺负。
另一边,一个穿着灰扑扑皮甲的青年跳上了台。
身形精瘦,手里提着一对分水刺。
赵明。
来自山岳城分部。
看到对手是林宇,赵明那张本来紧绷的脸上,瞬间松弛下来。
运气。
这就是运气。
刚才抽签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千万别碰上洪合那个变态,也别碰上那些世家的大少爷。
没想到老天爷真开眼了。
四十个人里,唯独这一个是软柿子。
一品道基。
哪怕你是七品灵根又怎样?
真元总量摆在那儿,纯度摆在那儿。
这就是硬伤。
赵明把分水刺在手里转了个圈,耍出一朵寒光闪闪的刃花。
“林师弟。”
他往前走了两步,笑得有些憨厚,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精明。
“看来我今天出门踩了狗屎运。”
“前几轮你风头太盛,这最后一轮,我看还是歇歇吧。”
台下一片哄笑。
大家都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
“这赵明运气是真好,捡了个漏。”
有人在下面嘀咕。
“可不是么,林宇那三门法术虽然厉害,但那是打死靶子。真打起来,瞬息万变,谁给你时间慢慢瞄准?”
“赵明可是实打实的狠人,听说上个月在黑风岭,一个人干掉了两头二阶下品的风狼。”
“风狼那是出了名的速度快,赵明能杀两头,说明身法和反应都是一流。”
“林宇那一品道基的真元,怕是撑不到十个回合就得枯竭。”
议论声一边倒。
没人看好林宇。
修仙界讲究根基。
道基品质差一级,那就是天壤之别。
就像是同样的发动机,人家加的是航空燃油,你加的是兑水的酒精。
怎么跑?
王平志缩在人群里,脖子上缠着纱布,听见这些话,心里那股恶气总算顺了点。
“打死他!”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
“最好把那张小白脸给划花了!”
高台上。
柳长海手里捧着那卷书,其实半天没翻一页。
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林宇身上。
“一品道基……”
他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下。
旁边,柳如絮剥了个橘子,也没吃,就那么捏着。
“爹,你看走眼了。”
她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哦?”
柳长海挑了挑眉。
“这小子身上有古怪。”
柳如絮把橘子瓣扔进嘴里,也不解释,只是哼了一声。
演武台上。
林宇看着对面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赵明。
有点烦。
怎么每个人上来都要先发表一番获奖感言?
打架就打架。
哪来那么多废话。
“说完了?”
林宇抬起手,指了指台下。
“说完就下去。”
赵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狂。
太狂了。
死到临头还这么狂。
“给脸不要脸!”
赵明冷哼一声,身上那种憨厚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煞气。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妖兽的人才有的气息。
“金光罩!”
赵明低喝一声。
没有急着进攻。
面对一个法术圆满的对手,贸然近身是找死。
先防守,再反击。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嗡!
一层厚重的金光从他身上亮起。
不是薄薄的一层。
而是足足有三寸厚,像是一个金色的蛋壳,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这金光罩不仅能防法术,还能反弹一部分物理攻击。
就算是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打破这个乌龟壳。
“稳了!”
台下有人叫好。
“赵明这手防守反击玩得溜啊,先立于不败之地,耗死林宇。”
“林宇那点真元,丢几个大火球就该见底了。”
赵明躲在金光罩里,看着林宇,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来啊!”
“让我看看你的圆满法术能不能破我的防!”
他这就是在欺负人。
欺负林宇道基品质低,真元后继乏力。
只要林宇一轮爆发打不死他,接下来就是他的主场。
林宇摇了摇头。
有些人。
总是喜欢用自己的那点见识,去揣测大海的深浅。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掐诀。
没有念咒。
甚至连青罡剑都没拔出来。
只是把右手抬起来。
食指和中指并拢。
体内。
那汪深蓝色的真元海,像是被唤醒的巨龙,翻了个身。
一股极其锐利、霸道的气息,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庚金之气。
专破防御。
“破。”
林宇嘴唇微动。
手臂随意地往下一挥。
嗤——
一道只有尺许长的淡青色气劲,脱手而出。
这气劲看着不起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耀眼夺目的光芒。
就像是秋风卷起的一片枯叶。
飘飘荡荡。
直奔赵明而去。
赵明看着那道轻飘飘的气劲,差点笑出声。
就这?
这是没吃饭吗?
还是真元枯竭了?
这种软绵绵的攻击,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看来我是赢定……”
那个“了”字还没出口。
噗。
一声轻响。
像是烧红的刀子切进了牛油里。
那道淡青色的气劲,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那层厚达三寸的金光罩。
赵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气劲穿透防御,在他胸前的皮甲上轻轻一点。
轰!
一股恐怖的巨力爆发。
赵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正面撞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人在半空。
胸口的皮甲炸裂。
那对分水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砰。
赵明重重砸在台下的人群里。
砸倒了一片看热闹的弟子。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哇”地一声。
吐出一大口鲜血。
胸口发闷,灵力紊乱。
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秒杀。
彻彻底底的秒杀。
从头到尾,他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个引以为傲的金光罩,在人家那一指面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广场上一片死寂。
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那个刚才还在高谈阔论,分析赵明胜算的弟子,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大家都懵了。
一指?
就一指?
把一个以防御著称的筑基初期给秒了?
王平志缩在人群里,浑身发抖。
那是吓的。
他之前还觉得林宇废了他的金光轮是运气,是偷袭。
现在看来。
人家那是手下留情了。
要是这一指点在他脖子上……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感觉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高台上。
宋中岳手里的断罪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剑气!”
“凝气成剑!”
“他是剑修?!”
这声音有点尖,完全失了长老的风度。
剑修。
那可是修仙界出了名的疯子。
攻击力第一。
杀伐第一。
越阶挑战跟喝水一样简单。
但剑修难练啊。
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连个剑气的毛都摸不着。
这小子才筑基几天?
怎么可能练出这么纯粹的剑气?
旁边。
肖长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有点抖。
茶水洒出来点。
但他不在乎。
爽。
太爽了。
这哪是打赵明的脸,这是在打全场所有人的脸。
“咳咳。”
肖长风放下茶杯,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宋师弟啊。”
“刚才那一指,你看清了吗?”
宋中岳脸黑得像锅底。
看清个屁。
太快了。
快得连灵力波动都没捕捉到,人就飞出去了。
正中间。
柳长海手里的书卷也合上了。
他看着台下那个青衣少年。
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讶。
“剑意雏形。”
他低声自语。
不是剑气。
是剑意。
虽然很微弱,但这可是两码事。
剑气是形。
剑意是神。
筑基初期就能领悟剑意雏形,这悟性……
妖孽。
“爹,我说什么来着?”
柳如絮把橘子皮扔在盘子里,拍了拍手。
脸上带着一股子“我就知道”的小得意。
“这小子,藏得深着呢。”
柳长海转过头,看着自家女儿。
“你早就知道?”
“那是。”
柳如絮扬了扬下巴。
“在白云城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他这人,平时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心狠手黑,从来不干没把握的事。”
柳长海若有所思。
“难怪。”
“难怪你会求我来这一趟。”
他之前还纳闷。
自家这个女儿,平时眼高于顶,对这种外门的小打小闹从来不感兴趣。
这次居然破天荒地让他亲自来镇场子。
原来根子在这儿。
“你跟他……”
柳长海欲言又止。
“想哪去了!”
柳如絮脸一红,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他那是……帮过我。”
“帮过你?”
柳长海一愣。
自家女儿什么身份?什么修为?
还需要一个外门弟子帮?
“我的极寒体质……”
柳如絮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父女俩能听见。
“上次发作,差点没熬过去。”
“是他帮了我。”
“原来是救命恩人。”柳长海点了点头,再看林宇的眼神,多了一份郑重。
“既然如此,那这小子我保了。”
“不过……”
柳长海话锋一转。
“光有恩情不行。”
“要想配得上我柳长海的女儿……”
柳如絮急了。
“爹!你胡说什么呢!”
“谁说要配了?”
“我和他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长海笑了。
笑得像只老狐狸。
“行行行,爹不说了。”
“不过这小子确实是个人才。”
“剑道天赋极佳,心性也稳。”
“但身份还是差了点。”
“外门第一,也就是个虚名。”
“除非他能进内门,甚至成为核心真传……”
柳长海摸了摸胡子。
“勉强有那个资格。”
柳如絮白了他一眼。
“老古董。”
但她没再反驳。
视线重新落在台下那个身影上。
心里莫名多了点期待。
演武台上。
林宇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