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嘶吼声撕裂了空气。
“我不服!”
地上那滩烂泥动了。
洪合挣扎着爬起来。
浑身是血,披头散发。
那张原本凶悍的脸上,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五官挤在一起,狰狞得像只恶鬼。
他输了?
他怎么可能输?
他是大荒城的天才,是八品灵根的拥有者,更是手握剑意传承的未来剑修。
竟然输给了一个白云城的乡巴佬?
这种巨大的落差,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崩断了。
理智彻底崩断。
“老子没输!”
洪合咆哮着。
伸手一招。
那把插在石缝里的黑色巨剑嗡鸣一声,倒飞回他手中。
虽然剑意已散,但那千斤的重量还在。
那是纯粹的凶器。
“我要你死!”
洪合双手举剑,不管不顾地冲向林宇。
没有章法。
没有灵力护体。
全是破绽。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发狂的野猪。
周围的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这人疯了。
大考都已经结束了,居然还敢动手?
林宇转过身。
看着冲过来的洪合。
有点烦。
真的很烦。
本来都要收工了,非得在这个时候恶心人。
这种输不起的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林宇没拔剑。
也没用法术。
等洪合冲到跟前,那把巨剑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动了。
往前跨了一步。
侧身。
避开剑锋。
右手抡圆了。
啪!
一声脆响。
比刚才剑意碰撞的声音还要响亮。
林宇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在洪合脸上。
洪合整个人像是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三圈。
牙齿混着血水飞了出来。
砰。
重重砸在地上。
那把巨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掉在一旁。
全场安静。
这也太……
太不给面子了。
好歹也是第二名,好歹也是八品灵根。
就这么像打儿子一样打飞了?
“还有完没完?”
林宇甩了甩手。
这脸皮真厚,震得手疼。
地上。
洪合趴在那儿,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但他没晕。
甚至眼里的疯狂更甚。
那是被羞辱后的极致癫狂。
“啊——!”
洪合再次爬起来。
连剑都不要了。
张牙舞爪地扑向林宇。
还要打?
周围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也太难看了吧?”
“输了就是输了,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洪合这是道心崩了,以后怕是废了。”
林宇看着再次冲上来的疯狗。
杀心动了。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抬起手。
指尖剑芒吞吐。
这次不打算扇巴掌了。
直接打晕。
或者打废。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暴喝。
来自高台侧方。
不是柳长海。
是宋中岳。
这老狗一直盯着台上。
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林宇敢动手,那就是私斗,就是违规。
而且是当着峰主的面违规。
这就是把柄。
更是杀人的借口。
宋中岳出手了。
极其果断。
极其狠辣。
根本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大袖一挥。
体内筑基巅峰的灵力瞬间爆发。
没有留手。
吼——
一条足有十丈长的巨大冰龙凭空凝聚。
通体晶莹剔透,寒气逼人。
每一片龙鳞都像是锋利的刀片。
这不是切磋用的法术。
这是杀招。
二阶上品法术,寒冰狂龙。
“孽障!还敢行凶!”
宋中岳厉喝一声。
手指一点。
冰龙咆哮着冲向演武台。
速度快若闪电。
先是一尾巴抽在洪合身上。
砰!
洪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抽飞了几十米,撞在广场边缘的石柱上。
一口鲜血喷出。
昏死过去。
看着像是惩戒。
但冰龙的去势未减。
巨大的龙头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向林宇。
太快了。
比刚才洪合那一剑还要快,还要阴毒。
这是偷袭。
而且是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偷袭。
林宇只觉得一股极寒之气扑面而来,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躲不开。
根本躲不开。
甚至连金光术都来不及开。
轰!
冰龙正中林宇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冰山正面撞上。
胸骨瞬间断裂。
不仅如此。
一股阴毒至极的寒气顺着断骨钻进体内,疯狂破坏着五脏六腑。
那是宋中岳的独门寒毒。
要命的东西。
噗。
林宇整个人倒飞出去。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砸在地上。
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痛。
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肺里搅动。
眼前阵阵发黑。
体温在急速流逝。
林宇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丹田内的阴阳石池感应到了宿主的危机,疯狂震动。
阳液翻涌。
想要冲出来修复伤势。
只要一滴。
只要一滴阳液,这点伤势就能稳住。
林宇咬着牙。
哪怕意识已经模糊,哪怕疼得想死。
他也死死压制住那个念头。
不能用。
绝对不能用。
这广场上有元婴老怪坐镇。
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要是用了阳液,那种生死人肉白骨的效果太逆天。
一旦暴露。
那就是怀璧其罪。
到时候别说宋中岳,就算是柳长海,也未必能抵挡住这种诱惑。
忍。
必须忍。
林宇调动仅剩的一点真元,裹挟着一丝极微弱的阳液气息。
护住心脉。
吊住最后一口气。
剩下的。
交给命。
“噗。”
林宇又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块。
头一歪。
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哗然。
变故发生得太快。
谁也没想到,作为主考官的宋中岳会突然下这样的死手。
“林宇!”
肖长风疯了。
老头子眼眶瞬间充血,不顾一切地冲上台。
扶起林宇。
手搭在脉搏上一探。
心都凉了半截。
气若游丝。
五脏移位。
胸骨全断。
更可怕的是那股寒毒,正在侵蚀林宇的道基。
这是要废了他啊!
“宋中岳!”
肖长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如果目光能杀人,宋中岳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你好狠的心!”
“身为考官,公报私仇,残害弟子!”
“你这是要绝了我们白云城的根!”
肖长风哆嗦着从储物袋里倒出一把丹药,也不管什么品阶,一股脑塞进林宇嘴里。
宋中岳站在台上。
收回手。
一脸的正气凛然。
“肖师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刚才的情况大家有目共睹。”
“洪合已经落败,林宇却还不依不饶,意图行凶。”
“老夫身为此次大考的主考官,维护考场秩序,保护弟子安全,是我的职责。”
“若不出手制止,洪合怕是要被这凶徒当场打死。”
这一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
甚至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林宇身上。
“放你娘的屁!”
肖长风破口大骂。
“洪合发疯你看不到?”
“林宇那是正当防卫!”
“而且……”
肖长风指着怀里昏迷不醒的林宇,手指都在颤抖。
“制止?”
“制止用得着寒冰狂龙?”
“用得着直接往心口上撞?”
“你看看这伤势!”
“你分明就是想杀了他!”
宋中岳冷笑一声。
“刀剑无眼,法术无情。”
“那种危急时刻,老夫若是留手,怎么拦得住那小畜生的暴行?”
“至于伤势……”
宋中岳瞥了一眼林宇那惨白的脸。
心里一阵快意。
废了好。
最好永远醒不过来。
“刚才他和洪合对决,硬接了那道剑意。”
“本就是强弩之末,受了内伤。”
“如今伤势爆发,也是情理之中。”
“肖师兄,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别怪老夫治你个咆哮公堂之罪!”
宋中岳有恃无恐。
理由他找好了。
借口也完美。
就算林宇真的死了,那也是“意外”。
或者是“旧伤复发”。
至于柳长海……
宋中岳偷偷瞄了一眼那位峰主。
峰主肯定是以大局为重。
自己好歹是个外门实权长老,又是筑基巅峰。
林宇不过是个刚入门的弟子,还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散修。
为了一个死人,或者是废人。
峰主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处置自己这个左膀右臂?
这就是修仙界的潜规则。
价值决定一切。
“请峰主做主!”
宋中岳抢先一步,对着柳长海拱手行礼。
“林宇虽然赢了,但心性残忍,不顾同门之谊。”
“属下也是为了宗门风气,这才出手惩戒,只是……没想到这弟子身子骨这么弱。”
“属下愿领责罚。”
以退为进。
这一招他玩得炉火纯青。
肖长风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柳长海。
那是最后的希望。
“峰主……”
肖长风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宇是个好孩子。”
“他是凭本事赢的。”
“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废了啊!”
广场上几百号弟子。
没人敢说话。
都在看着那位穿着青色儒衫的中年人。
柳长海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那卷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
他面无表情。
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双眼睛,静静地盯着宋中岳。
盯得宋中岳心里发毛。
那股子自信,在这沉默中一点点消散。
汗下来了。
冷汗。
“身子骨弱?”
柳长海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却像是有一柄重锤,敲在宋中岳的天灵盖上。
“一个能硬抗剑意而不倒的人。”
“一个能连战十场而不败的人。”
“你说他身子骨弱?”
宋中岳身子一颤。
腰弯得更低了。
“属下……属下只是……”
“只是什么?”
柳长海打断了他。
语气骤然变冷。
如同九幽寒风刮过广场。
“只是觉得我眼瞎?”
“还是觉得我柳家的人好欺负?”
柳家的人?
宋中岳猛地抬头。
一脸错愕。
什么意思?
这林宇什么时候成柳家的人了?
柳长海站起身。
走到宋中岳面前。
没动用任何威压。
但宋中岳却觉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刚才那条冰龙。”
“用了七成力。”
“寒毒更是下了十成。”
“那是奔着碎人道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