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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那个一百七十八名的怪物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毒辣辣的阳光把生死台的青石板烤得滚烫,空气里都飘着股焦躁的热气。

    宋中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盏已经见底。

    他把茶叶沫子泼在地上。

    “午时三刻。”

    宋中岳看了看日晷,影子缩成了一团墨点。

    台下几千号人也躁动起来。

    等得太久了。

    没人有那个耐心陪一个死人耗着。

    “我看是真跑了。”

    朱谷丰把折扇收起来,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他脸上的油汗顺着下巴往下淌,把紫金道袍的领口浸湿了一圈。

    “林宇这小子,就是个嘴炮。”

    “那天答应得痛快,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谁都怂。”

    朱谷丰转身对着宋中岳拱手。

    “宋执事,规矩就是规矩。”

    “时辰一到,未见人影,判负,那是便宜了他。”

    “依我看,这是畏罪潜逃,藐视宗门法度。”

    宋中岳点了点头。

    正合他意。

    判负太轻了。

    要是定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就能名正言顺地发通缉令。

    到时候,死的活的,还不是他说了算。

    “来人。”

    宋中岳把茶盏往桌上一扣,声音里透着股子阴狠。

    “去执法堂调人。”

    “把林宇给我搜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名黑衣执法弟子刚要领命。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尖锐得很,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像是被刀劈开的浪,自动分出一条道来。

    林宇走了进来。

    他走得不快。

    步子很稳。

    那身青衫早就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晃荡。

    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块,还有新鲜渗出来的红。

    头发乱得像是鸡窝,上面还挂着几根枯草。

    但他没洗。

    也没换。

    就这么带着一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酸臭味,走上了这干干净净的生死台。

    “哟,还真敢来啊。”

    有个瘦高个弟子抱着膀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一身行头,是刚从乞丐窝里钻出来的?”

    “我看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旁边的人接茬,笑得阴阳怪气。

    “待会儿被打死了,就说是带伤上阵,虽败犹荣。”

    “也不看看自己那点斤两,一品道基的废物,也配上生死台?”

    “也就是朱师兄仁慈,愿意送他一程。”

    议论声很大。

    没人压着嗓子。

    在他们看来,林宇现在就是个死人。

    谁会忌惮一个死人?

    林宇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台中央,站定。

    对面就是朱谷丰。

    两人隔着十丈远。

    朱谷丰手里捏着折扇,视线在林宇身上那个破烂的衣摆上扫了一圈。

    “我还以为你钻老鼠洞里去了。”

    朱谷丰笑了。

    笑得很猖狂。

    “没想到,你还真有点骨气。”

    “不过,骨气这东西,在生死台上最不值钱。”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脆响。

    筑基中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林宇。”

    “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朱谷丰用折扇指了指林宇的膝盖。

    “现在。”

    “跪下。”

    “给我磕三个响头,叫一百声爷爷。”

    “把你那天扒我裤子的那只手剁下来。”

    “说不定,我一高兴,能给你个痛快。”

    说完,他昂着头,等着看林宇痛哭流涕的求饶样。

    他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几千双眼睛看着。

    把一个曾经羞辱过自己的人踩进泥里,这种快感,比玩弄几个女修还要强烈百倍。

    林宇没动。

    他看着朱谷丰。

    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在他眼里显得格外滑稽。

    就像是一只跳梁小丑,在巨龙面前炫耀自己的爪牙。

    “说完了?”

    林宇开口了。

    嗓音有点哑,像是被沙砾磨过。

    “说完了就闭嘴。”

    “真的很吵。”

    朱谷丰脸上的笑僵住了。

    紧接着。

    一股子恼羞成怒的血色涌了上来。

    “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

    轰隆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脚步声。

    打断了朱谷丰的狠话。

    那是几千人同时奔跑带起的震动。

    甚至连生死台都在微微颤抖。

    “让开!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别挡道!”

    粗暴的吼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只见山道上,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涌了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那群之前围在试炼塔下的弟子。

    一个个跑得脸红脖子粗,鞋都跑掉了一只也不管。

    “这是干什么?”

    “赶着投胎啊?”

    有人不爽地骂了一句。

    但很快。

    他就闭嘴了。

    因为这群人带来的消息,比千军万马还要吓人。

    “林宇呢?!”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袍弟子,嗓子都喊劈了。

    他根本顾不上喘气,一把抓住旁边人的领子。

    “林宇是不是上台了?!”

    “上了啊……刚上去……”

    被抓住的人一脸懵逼,指了指台上。

    灰袍弟子猛地抬头。

    看到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时,他浑身哆嗦了一下。

    那种恐惧。

    那种敬畏。

    根本藏不住。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朱谷丰很不爽。

    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刻被人打断,就像是吃饭吃出个苍蝇。

    “试炼塔那边出事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屑。

    “是不是这小子死在里面,被人抬出来了?”

    灰袍弟子没理他。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那几千张茫然的脸,吼出了那个足以把天捅破的消息。

    “一百七十八名!”

    “林宇在试炼塔的排名,是一百七十八名!”

    静。

    死一般的静。

    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表情。

    张着嘴。

    瞪着眼。

    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法。

    一百七十八名?

    什么概念?

    外门弟子几千人。

    能进前五百的,都是精英。

    能进前三百的,那是核心。

    能进前两百的。

    那是怪物。

    是将来必定能筑基圆满,甚至冲击金丹的种子选手。

    而林宇。

    一个刚入门不到一年,一直被当成一品道基废物的新人。

    一百七十八名?

    “你……你放屁!”

    人群中,那个瘦高个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尖叫出声,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鸡。

    “一百七十八名?”

    “怎么可能!”

    “那是人能打出来的成绩吗?就算是朱师兄——”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多的人在点头。

    那些从试炼塔跑过来的人。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认真。

    写满了惊恐。

    “是真的。”

    “我们亲眼看见的。”

    “金字刻在石碑上,还没凉透呢。”

    “白云城,林宇。整个外门就这一个,错不了。”

    轰!

    人群炸了。

    彻底炸了。

    无数道视线,像是利剑一样,齐刷刷地射向台上的林宇。

    变了。

    全都变了。

    刚才那些视线里,全是嘲讽、轻蔑、看死人一样的冷漠。

    现在。

    是震惊。

    是不可思议。

    是恐惧。

    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崇拜。

    “一百七十八名……”

    有人喃喃自语,看着林宇那身破烂的青衫,突然觉得那不再是乞丐装。

    那是战袍。

    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配穿出来的勋章。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接生死状。”

    “这哪里是送死。”

    “这分明是扮猪吃老虎,要把朱谷丰往死里整啊!”

    台下乱成了一锅粥。

    台上。

    朱谷丰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说什么?”

    他指着那个灰袍弟子,手指头都在抖。

    “一百七十八?”

    “就凭他?”

    “就凭这个一品道基的废物?”

    朱谷丰不信。

    打死他都不信。

    他辛辛苦苦练了七八年,雷法小成,才勉强爬到两百一十五名。

    林宇凭什么?

    凭他长得帅?

    还是凭他那张臭嘴?

    “假的!”

    “肯定是假的!”

    朱谷丰咆哮着,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疯狗。

    “你们都被骗了!”

    “这是他找人做的局!”

    “试炼塔怎么可能出错?一百七十八名,那是筑基中期的顶尖高手才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林宇。

    林宇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之前林宇收敛着,看起来就像个重伤垂死的可怜虫。

    现在。

    那股子收敛的气息,稍微泄露了一丝。

    煞气。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那是只有真正杀过生,而且杀了很多很多,才能养出来的凶厉。

    朱谷丰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了。

    那种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筑基……初期?”

    朱谷丰咽了口唾沫。

    不对。

    这种压迫感,绝对不是普通的筑基初期。

    甚至比他这个筑基中期还要危险。

    难道那个排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林宇现在的实力……

    朱谷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恐惧。

    像是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一百七十八名。

    比他高了足足三十七名。

    在试炼塔那种地方,每高一名,实力都是实打实的差距。

    三十七名。

    那是碾压。

    “不能让他活!”

    一个念头在朱谷丰脑子里炸开。

    如果林宇真的这么强。

    那今天这场生死斗,死的可能就是他朱谷丰。

    而且。

    这种妖孽,一旦让他成长起来。

    以后整个外门,哪里还有他朱谷丰的立足之地?

    甚至连宋家都要跟着倒霉。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就在这一刻。

    趁他还受了伤,趁他还立足未稳。

    朱谷丰胸口起伏,强行压下心里的那股子慌乱。

    他的手,悄悄伸进了宽大的袖子里。

    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枚黑色的铁丸。

    上面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阴雷子。”

    这是宋中岳昨晚偷偷塞给他的。

    二阶极品的一次性消耗法器。

    一旦引爆。

    方圆十丈之内,别说是筑基初期。

    就算是筑基后期,不死也要脱层皮。

    原本。

    朱谷丰觉得宋中岳是小题大做。

    对付一个林宇,哪里用得着这种价值连城的底牌?

    他甚至打算私吞下来,以后留着保命。

    现在看来。

    姜还是老的辣。

    宋执事早就看出了这小子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