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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我要向一具尸体下跪?

    “此战,朱谷丰胜!”

    宋中岳的声音经过灵力扩音,在整个生死台广场上空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碎了无数人心里那点对于奇迹的幻想。

    这就判了?

    这就输了?

    几千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骂娘,可看着高台上那个筑基中期、满脸煞气的执法长老,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不服?

    憋着。

    修仙界从来不讲道理,只讲拳头和规矩。现在的规矩就在宋中岳手里攥着,他说是白的,那就不能是黑的。

    “可惜了啊……”

    人群里,那个之前一直看好林宇的灰袍弟子叹了口气,狠狠地锤了一下大腿。“明明连金丹期的符箓都破了,明明硬实力碾压那个姓朱的废物,结果就因为掉下台子……”

    “这就是命。”旁边的老弟子摇摇头,一脸麻木,“有些天才注定是要夭折的。得罪了宋家,还想在外门混?做梦呢。”

    柳如絮站在最前面,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渗出了几滴血珠。

    最坏的结果。

    真的发生了。

    为奴一年。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太了解宋中岳这种人了。只要林宇落到他手里,别说一年,哪怕是一个月,这老东西都能把林宇这块璞玉给毁成渣滓。

    废掉修为是轻的。

    最怕的是坏了道心,毁了根基,让人变成行尸走肉。

    “不行……”

    柳如絮心里迅速盘算着。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求爹。哪怕被关禁闭,哪怕被骂个狗血淋头,也得求爹出手保下林宇。

    或者……

    她看向台上缩成一团的朱谷丰。能不能跟这个废物谈谈条件?比如给点丹药,给点法器,让他主动解除那个奴役契约?

    就在柳如絮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的时候。

    高台上。

    宋中岳已经等不及了。他太想看到那个狂妄的小子低头了。太想看到那根硬骨头被敲碎的样子了。

    他拿着那张羊皮契约,几步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的林宇。

    “林宇!”

    “胜负已分,契约生效!”

    “你还躺在那装什么死狗?还不赶紧滚过来,向你的主人朱谷丰磕头认错,从今往后,听凭差遣!”

    宋中岳越说越兴奋,那张老脸涨得通红,仿佛赢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地上的林宇动了动。

    他费力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胸口的衣服早就烂成了布条,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血痕。但他没喊疼,也没求饶。

    反而……

    “呵。”

    一声轻笑,从他那满是血沫的嘴里溢了出来。

    刚开始很轻。

    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紧接着。

    “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林宇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牵动了伤口,大口大口地往外咳血,可他就是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

    所有人都傻了。

    这小子疯了?

    受刺激太大了?

    都要给人当奴隶了,都要万劫不复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林宇……该不会是被震傻了吧?”瘦高个弟子缩了缩脖子,觉得这一幕有点瘆人。

    宋中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恐惧、绝望、求饶,统统没有。只有这刺耳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笑声。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正在卖力表演的小丑。

    “混账!”

    宋中岳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栏杆,“死到临头还敢装疯卖傻?你以为装疯就能躲过去?我告诉你,白纸黑字的契约在这,哪怕是峰主亲临,也改不了门规!”

    “来人!给我把他拖过去,按着他的头给朱谷丰跪下!”

    两个执法堂的黑衣弟子从阴影里走出来,面无表情地走向林宇。

    “慢着。”

    林宇突然止住了笑。

    他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凌乱的发丝,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宋中岳。

    那种目光。

    冷。

    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宋长老。”林宇喘了口气,声音虽然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你刚才说……让我向谁认输?”

    宋中岳被这目光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当然是朱谷丰!怎么,你耳朵聋了?”

    “朱谷丰啊……”

    林宇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

    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轻蔑。

    “宋长老,你这癖好……还真是挺别致的。”

    “居然逼着一个大活人,去向一具尸体下跪认输。”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屎吗?”

    轰!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尸体?

    什么尸体?

    谁是尸体?

    所有人脑子里都嗡的一下,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生死台的角落。

    那里。

    朱谷丰正缩成一团,背对着众人。

    从刚才金刀破碎开始,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大家都以为他是被吓傻了,或者是在平复心情。

    毕竟刚才那一剑太恐怖,哪怕是旁观者都腿软,更别说直面剑锋的当事人了。

    可现在……

    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按照朱谷丰那个小人得志的性子,既然赢了,既然宋中岳都宣布结果了,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跳出来嘲讽两句?怎么可能不冲过来踩林宇两脚?

    “朱谷丰?”

    宋中岳心里那种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猛地转过身,冲着台角吼了一声,“朱谷丰!你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接收你的奴隶!”

    没反应。

    朱谷丰就像是个聋子,依旧缩在那里。

    一阵山风吹过。

    带着几分凉意,卷起了台上的尘土。

    朱谷丰那身华丽的紫金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

    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个原本“坐”在地上的身影,突然晃了晃。

    扑通。

    就像是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倒。

    露出了他的正面。

    “嘶——”

    看清朱谷丰样子的瞬间,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

    那张脸。

    还保持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张大,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但他的眉心。

    多了一个红点。

    很小。

    只有针尖那么大。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就是这个小红点,此刻正在缓缓地往外渗着血珠。而在他的后脑勺位置,一大滩红白相间的东西,已经流了一地。

    贯穿伤。

    一击毙命。

    那是剑气。

    是刚才林宇破掉金刀那一瞬间,不仅斩碎了符箓,还有一道极其隐蔽、细如发丝的剑气,顺着金光的缝隙,直接钻进了朱谷丰的脑子里。

    把他那个早已被恐惧填满的大脑,搅成了一团浆糊。

    死了。

    透透的。

    “这……”

    宋中岳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死了?

    这废物竟然死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宋长老。”

    台下。

    林宇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很慢,牵动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按照生死台的规矩。”

    “一方死亡,决斗终止。”

    “我想请教一下……”

    林宇指了指台上那具渐渐变凉的尸体,又指了指自己。

    “一个大活人。”

    “和一个死人。”

    “到底……谁输谁赢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广场几千号人,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反转给砸懵了。

    谁能想到?

    谁敢想?

    这小子不仅硬扛了金丹一击,不仅把人吓尿了,甚至还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直接把对手给秒了?

    这是什么样的心机?

    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噗嗤。”

    柳如絮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紧接着,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赢了。

    真的赢了。

    虽然过程惊心动魄,虽然手段有点阴。

    但这就是生死台。

    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什么掉出擂台就算输?那前提是对手还活着!现在对手都凉透了,这规矩自然就不攻自破。总不能判一具尸体赢吧?青云宗还丢不起这个人!

    “你……”

    宋中岳指着林宇的手指都在抖。

    气抖冷。

    他精心策划的局,他动用了那么多资源,甚至搭上了一张珍贵的三阶符箓。结果就换来这么个结果?

    朱谷丰死了。

    林宇活了。

    而且还活得好好的,正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费尽心思做了一桌子菜,结果被人把桌子掀了,还往他脸上吐了口痰。

    “我不服!”

    宋中岳猛地吼了一嗓子,那张老脸扭曲得像个恶鬼,“你这是偷袭!你这是暗算!决斗明明已经结束了,是你后来下的黑手!”

    “宋长老。”

    林宇打断了他,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有那本事在台下杀人吗?那道剑气,明明是在金刀破碎之前发出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只不过他的命太脆,脑子太慢,死得晚了一点而已。”

    “这也能赖我?”

    “你——”宋中岳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赖?

    怎么赖?

    这确实是在金光爆发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当时场面太乱,灵气太暴躁,没人看清具体的细节。但事实摆在眼前,朱谷丰就是被剑气杀的。

    “好!好得很!”

    宋中岳死死地盯着林宇,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既然规矩弄不死你。

    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涌动。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直接锁定了重伤的林宇。

    “林宇残杀同门,手段歹毒!今日我就替执法堂清理门户!”

    宋中岳大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

    一只巨大的寒冰手印凭空凝聚,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地朝着林宇拍了下去。

    这一掌。

    他又用了全力。

    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行凶。

    他不在乎了。

    哪怕事后被峰主责罚,哪怕再次被废去修为。只要能杀了这个妖孽,只要能给宋家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值了!

    “老东西,你敢!”

    柳如絮尖叫一声,祭出一把飞剑就要冲上去。

    但太慢了。

    寒冰手印距离林宇只有不到三丈。那恐怖的寒气已经冻结了林宇脚下的地面。

    林宇没躲。

    也没法躲。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动根手指头都费劲。但他也没闭眼,就这么直直地看着那只落下的巨掌。

    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疯狂的赌徒心理。

    他在赌。

    赌那个人还在看。

    赌那个人不会让他死。

    “够了。”

    就在寒冰手印即将触碰到林宇头顶的一瞬间。

    一道平淡的声音,突兀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

    也不严厉。

    但就像是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

    咔嚓。

    那只气势汹汹的寒冰手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瞬间崩碎成了漫天的冰渣。

    宋中岳如遭雷击。

    整个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在高台的石柱上。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

    栖霞峰顶。

    云雾缭绕之间。

    似乎有一双眼睛,正穿过层层阻隔,静静地注视着这里。

    “闹剧结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他带上来。”

    “我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