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早就有群人等着了。
清一色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白云城分部的云纹徽记。十二个人,站成一排,手里提着制式的长刀,周身灵力激荡,把整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
路过的散修早就吓得躲到了百丈开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既想看热闹,又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宋浩天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是盘着那对核桃。
哪怕是在这种杀气腾腾的场面下,他依旧摆着那副世家家主的派头,下巴抬得很高,鼻孔对着人。
“看来你那一百万的牛皮没吹响。”
宋浩天停在执法队后面,隔着几丈远看着林宇,“楚南风那个老财迷,没把你当场扔出来,算是给你面子。”
他笃定林宇没借到势。
要是紫霄阁真打算保人,这时候楚南风或者李月飞肯定会送出来,摆明车马。
现在只有林宇一个人出来。
那就是谈崩了。
林宇没搭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执法弟子一眼。
他在整理袖口。
刚才那一剑斩断了凡铁,崩飞的碎片把袖口割破了,有些碍事。
“上路吧。”
宋浩天见林宇这副无视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也不想废话了。
迟则生变。
宋浩天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核桃重重一捏。
“执法队听令!”
“此人勾结魔修,残害同门,罪大恶极!”
“白云城分部执法,就地格杀,不用留活口!”
铿锵!
十二把长刀同时出鞘。
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平地打了个焦雷。
这些执法弟子都是从外门淘汰下来的,修仙天赋不行,但杀人的手艺练得不错。哪怕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初期,也就是三品道基的水准,但这十二个人往那一站,气机连成一片,隐隐有种压迫感。
“杀!”
领头的弟子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吼一声,率先冲了出来。
他手里掐着法诀,长刀上猛地燃起一团赤红的火焰。
那是火云刀法。
剩下十一个人也没闲着。
有人搓出脸盆大小的火球,有人召唤出半尺长的风刃,还有两个稍微懂点阵法的,联手在地上拍出一道道尖锐的地刺,直奔林宇的下盘。
一时间,整条街上灵力乱窜。
五颜六色的法术光芒把太阳都盖过去了,热浪逼人,杀机四伏。
这就是修仙界的群殴。
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乱拳打死老师傅。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漫天砸过来的法术。
若是换在几天前,哪怕他有三品道基,面对这种密度的攻击也得暂避锋芒,靠身法游走。
但现在。
不一样了。
丹田里那方阴阳石池已经干了,但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还在。
那种掌控一切、斩断一切的意念,像是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
“太花哨。”
林宇抬起右手。
手里没剑。
食指和中指并拢,随随意意地往前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青色气流,顺着他的指尖飞了出去。
嗤。
那是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火球,被这道气流碰上,就像是肥皂泡一样,啵的一声碎了。
紧接着是风刃,是雷电,是地刺。
那些气势汹汹的法术,在那道毫不起眼的青色气流面前,脆弱得简直像是个笑话。
气流所过之处,一切有形的灵力结构全部崩解。
这就是剑意。
也是规则。
我的规矩,就是破掉你的规矩。
“什么?!”
领头的横肉弟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那一刀可是用了十成力气,还加持了二阶上品的火符,怎么可能被人用手指头就划没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道青色气流已经切开法术洪流,到了他面前。
横肉弟子下意识地举起长刀格挡。
叮。
长刀断成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气流去势不减,轻轻掠过他的脖颈。
横肉弟子感觉脖子上一凉。
他想喊,却发现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风声。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尸体,手里还握着半截断刀,正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脖腔里的血喷起三尺高。
那是我的身体?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扑通。
人头落地,滚出去老远,最后撞在路边的石狮子上停下。
整条街瞬间死寂。
剩下的十一个执法弟子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
一招?
连法器都没用?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
林宇往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这一声,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继续。”
林宇的声音不大,很平。
但那股子透到骨头里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宋浩天在后面跳脚大骂,“他就是个强弩之末!刚才在生死台上早就伤了根基!杀了他!每人赏一千灵石!”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千灵石。
那是这些外门弃徒好几年都攒不下的巨款。
“拼了!”
“大家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剩下的弟子被贪婪冲昏了头脑,嗷嗷叫着再次扑了上来。
这回他们学乖了。
不再用法术远程轰炸,而是仗着人多,想要近身肉搏。
十几把长刀挥舞成一片光幕,封死了林宇所有的退路。
林宇摇了摇头。
“蠢。”
他没有躲。
甚至连脚步都没乱。
迎着那片刀光,他不退反进,直接撞进了人群里。
指尖剑气吞吐。
噗嗤。
一道青光闪过,左边一个弟子的胳膊连着半个肩膀飞了出去。
咔嚓。
林宇反手一拍,右边偷袭弟子的肋骨全断,整个人像是破麻袋一样倒飞而出,还在半空就开始吐血块。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虎入羊群。
林宇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停顿,必有人倒下。
每一次出手,必见血。
惨叫声、骨裂声、利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把这条繁华的长街变成了修罗场。
血。
到处都是血。
青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顺着缝隙往下流,汇成一条条蜿蜒的小溪。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执法队,眨眼间就躺倒了一大片。
断手断脚的在地上哀嚎打滚,死了的连个全尸都没有。
只剩下最后三个弟子。
他们背靠背缩在一起,手里的刀都在抖,看着满身是血的林宇,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别……别过来……”
中间那个瘦子弟子牙齿打颤,裤裆早就湿了一片,“我是被逼的……是宋家主……”
林宇停下脚步。
他身上也沾了不少血,但那是别人的。
他抬起手,指尖还在滴血。
“既然拿了刀,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林宇没听他的求饶。
手一挥。
三道剑气呈品字形飞出。
噗噗噗。
三颗人头齐齐飞起,脸上还带着极度的恐惧和懊悔。
啪嗒。
尸体倒地。
世界清静了。
林宇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浩天。
刚才还叫嚣着要剁碎林宇的宋家主,此刻脸色白得像张纸。
他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滚进了血泊里。
“你……你不能杀我……”
宋浩天一边往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喊道,“我是宋家家主……我哥是宋中岳……你要是动了我,宋家不会放过你……”
林宇往前走。
一步一个血脚印。
“宋中岳?”
林宇笑了笑,“他在生死台上也说过这话。然后被废了。”
“你猜,你的下场会不会比他好点?”
宋浩天退到了墙根。
退无可退。
死亡的恐惧终于压垮了他那点可怜的世家傲气。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宋浩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钱!我有钱!宋家在白云城的产业都是我的!只要你放过我,我全给你!”
“灵石?法器?女人?你要什么有什么!”
他不想死。
好不容易熬到了宋中岳倒台,好不容易当上了家主,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林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坨发抖的肥肉。
“我要我姐姐的那件衣服。”
林宇突然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宋浩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怀里,“我有!我有!我这就给你找最好的裁缝……”
“不用了。”
林宇打断了他。
“脏了的东西,洗不干净。”
“就像你。”
林宇抬起右手。
指尖剑气暴涨,化作一道三尺长的青色光剑。
“不!!”
宋浩天发出杀猪般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想要往旁边跑。
但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身体,哪里跑得过剑气。
刷。
青光一闪而逝。
宋浩天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往前冲了几步,身体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但脑袋已经从脖子上滑了下来。
那颗肥硕的头颅滚了两圈,面朝上停下。
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极度的惊恐和不甘上。
那双眼睛瞪得很大,死不瞑目。
林宇收回手。
丹田里传来一阵虚脱感。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弯下腰,在宋浩天的无头尸体上摸索了一阵,拽下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又把那块代表家主身份的玉牌扯下来,随手捏碎。
做完这一切,林宇才直起腰。
他没有回头看那一地的尸体,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吓傻了的散修。
他迈开腿,踩着那满地的血水,一步步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那里,是青云宗白云城分部的大门。
也是关押他家人的地方。
紫霄阁二楼。
窗户半开着。
肖长风和李月飞站在窗边,两人的姿势很僵硬,就像两尊泥塑。
从林宇出门,到宋浩天人头落地。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
一条街的人,全没了。
李月飞的手还在抖,刚才他正准备端茶杯,结果外面第一颗人头飞起来的时候,茶杯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这……这还是人吗?”
李月飞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把沙子,“那可是十二个执法弟子啊……再加上宋浩天那个筑基后期……切菜都没这么快吧?”
他做生意几十年,见过狠人。
楚南风就够狠。
但楚南风杀人,那是金丹修士的碾压,是境界的降维打击。
可林宇呢?
才十九岁。
筑基初期。
杀起人来那种干脆利落的劲儿,那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冷漠,简直让人骨子里发寒。
“你看他的剑气。”
肖长风死死盯着林宇远去的背影,指节捏得发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击都是奔着要害去的。这不仅仅是天赋,这是……这是在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本能。”
肖长风想不通。
一个从乡下出来的外门弟子,哪怕是有些奇遇,也不该有这么重的杀性。
“幸亏……”
李月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出了一口气,“幸亏阁主接了这单生意。要是刚才把他轰出去……”
他没敢往下说。
要是刚才拒绝了林宇,按照这小子的疯劲儿,搞不好哪天紫霄阁也得被他拆了。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谁碰谁炸。
“老肖。”
李月飞转过头,看着一脸复杂的肖长风,“你说柳峰主……到底在想什么?”
“把这么个怪物往死里逼,他是嫌栖霞峰太安稳了吗?”
得罪一个潜力无限、心狠手辣、又光脚不怕穿鞋的剑修。
这哪怕是元婴真君,怕是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
肖长风苦笑了一声。
他看着楼下那一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条被鲜血染红的长街。
“谁知道呢。”
“也许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再锋利的刀,也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可是这把刀……”
肖长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把刀,可是会噬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