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给我退下!”
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大殿瓦片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内院深处席卷而来,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拍在林宇胸口。
砰。
林宇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数丈,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稳住身形,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抬起头。
几道人影从内院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落在了大殿前的台阶上。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在此地极少见的内门执事道袍,金丝滚边,云纹缠绕。
高丛云。
那个空降白云城,一手策划了这场抓捕的幕后黑手。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筑基后期的亲信,气息凝练,显然不是那些外门弟子可比的。
“高执事!”
刚才还被林宇追着砍的郑鹏,此刻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这位凝液境的强者,此刻半边身子都是血,那身引以为傲的紫金甲胄成了破烂,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躬着身子站在高丛云身后,头垂得很低,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
丢人。
太丢人了。
堂堂凝液初期,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辈拿着把破剑砍得满地找牙,这事儿要是传回宗门,他郑鹏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
但他不敢再上了。
那个林宇,根本就是个疯子。
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谁碰谁死。
高丛云甚至没正眼看郑鹏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个筑基初期都拿不下,简直是丢尽了青云宗的脸!”
骂完,他才把视线投向场中的林宇。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淡漠。
“林宇。”高丛云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你胆子不小,敢在分部大开杀戒。本来峰主有令,要留你一条狗命慢慢玩,但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身上的灵压开始节节攀升。
“你是非要急着投胎不可了。”
林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那是刚才砍人时溅上去的,已经干了,糊在脸上有点紧绷。
“投胎?”林宇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我是想投胎,但地府那边的名额满了,说是全被你们宋家和高家的人占了。”
“牙尖嘴利。”
高丛云没生气,只是像看一只蹦跶的蚂蚱,“希望待会儿我把你全身骨头一根根捏碎的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说完,他抬起脚,准备走下台阶,亲自动手。
然而。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他的视线越过林宇,落在了后面十几丈外,那个一直靠在石狮子上嗑瓜子的落魄老头身上。
高丛云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一直维持着高高在上表情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瞬间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
那股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灵压,就像是被针扎了的气球,哧的一声泄了个干干净净。
“楚……楚前辈?”
高丛云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
楚南风。
紫霄阁白云城分阁的总执事。
金丹初期的大修士。
这个煞星怎么会在这里?
高丛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林宇可能会拼命,算到了肖长风可能会暗中捣乱,甚至算到了林宇可能会有什么保命底牌。
但他唯独没算到,紫霄阁会插手。
而且还是楚南风亲自到场!
楚南风像是没听到高丛云的话,慢吞吞地把手里最后一颗瓜子磕开,把瓜子仁丢进嘴里,嚼了嚼。
“呸。”
他吐出瓜子皮,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高丛云一眼。
“原来是高执事啊。”
楚南风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有些日子没见了,高执事这威风见长啊。这一嗓子吼的,我在紫霄阁喝茶都听见了。”
高丛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行礼,腰弯得比刚才郑鹏还低。
“楚前辈说笑了……晚辈不知前辈在此,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前辈今日大驾光临,是为了……”
千万别是为了林宇。
高丛云在心里疯狂祈祷。
只要不是为了林宇,哪怕楚南风是来拆房子的,他都认了。
可惜,老天爷显然没听到他的祈祷。
楚南风指了指站在前面的林宇。
“接个活儿。”
高丛云的心凉了半截。
“活儿?”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什么活儿?”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南风漫不经心地说道,“这小子给了钱,让我帮他救几个人。紫霄阁开门做生意,童叟无欺,既然收了钱,那就得办事。”
“救……救人?”
高丛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宇。
这小子疯了吗?
请动一位金丹修士出手,那是多少灵石?
把他卖了也凑不齐这个数吧!
“前辈……”高丛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林宇乃是我青云宗的叛徒,身负多条人命,乃是宗门要犯。前辈若是插手此事,恐怕……不太合规矩吧?”
他搬出了青云宗。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哪怕是紫霄阁,也得给青云宗几分薄面。
然而。
楚南风听了这话,反而笑出了声。
“规矩?”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林宇身旁。
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无风自动,一股属于金丹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轰!
空气瞬间凝固。
高丛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呼吸一窒,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在白云城,我楚南风就是规矩。”
楚南风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一样砸在高丛云的心口上。
“紫霄阁接任务,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外门执事,就算是柳长海那个老东西亲自来了,只要老夫没点头,他也动不了我的雇主。”
狂。
霸道。
这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底气。
高丛云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顺着额头往下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没想到楚南风会这么硬。
为了区区一个筑基期的小子,居然不惜跟青云宗翻脸?
这完全不符合紫霄阁一贯“和气生财”的作风啊!
“前辈……您这是要为了一个筑基修士,和青云宗为难吗?”高丛云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柳峰主若是知道了……”
“少拿柳长海来压我。”
楚南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我接任务,从来不看对方是谁,只看钱给没给够。你要是有意见,现在就给柳长海发传讯,让他过来跟我聊。”
“或者……”
楚南风眯了眯眼,指尖有一缕金色的灵力在跳动。
“你想现在就跟我动手试试?”
高丛云瞬间闭嘴。
动手?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郑鹏那个凝液境的废物都能被林宇砍翻,他这个筑基后期的执事,在金丹强者面前,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宇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运转体内那点可怜的真元,修复着身上的伤势。
这就是势。
一百万灵石买来的势。
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丛云,现在像个孙子一样被训得不敢吭声,林宇心里没有半点快意,只有一种更加强烈的渴望。
变强。
必须变强。
只有把这种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高丛云的脸色变幻不定,青一阵白一阵。
进,打不过。
退,没法交代。
他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难受得要命。
最后。
他狠狠地瞪了林宇一眼。
那视线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仿佛要把林宇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好。”
高丛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既然楚前辈执意要保他,那晚辈自然不敢造次。”
他转过身,不再看楚南风,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淡金色的传讯飞符。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晚辈必须向峰主禀报。至于峰主如何决断,那就不是晚辈能左右的了。”
这是找台阶下。
也是在威胁。
楚南风根本没搭理他,重新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
高丛云深吸一口气,指尖灵力涌动,在飞符上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随后手腕一抖。
咻。
金光一闪,飞符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破云层,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
栖霞峰。
听风阁。
柳长海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卷古籍,但半天都没翻过一页。
他的心有点乱。
自从把柳如絮关进禁闭室之后,那丫头就绝食抗议,连一口水都不肯喝。
“真是个冤家。”
柳长海叹了口气,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那是加急的传讯飞符。
柳长海神色一凛,抬手一招,那道金光便穿过窗户,落入他的掌心。
神识扫过。
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暴怒的潮红。
“混账!”
啪!
柳长海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张用万年沉香木打造的书桌,瞬间化作一堆齑粉。
“紫霄阁……楚南风!”
柳长海咬着牙,手里的飞符被捏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宇那个穷小子,居然能请动金丹强者!
那是紫霄阁啊!
那群只认钱不认人的吸血鬼,没个百八十万灵石,根本不可能请得动楚南风那种级别的强者。
林宇哪来的这么多钱?
就算把他给的那二十万灵石加上,也不够零头啊!
“难道是那小子把在秘境里得到的机缘卖了?”
柳长海背着手,在满地木屑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失策了。
早知道这小子还有这等手段,当初就不该搞什么“先礼后兵”,直接在下山的路上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宰了,一了百了!
现在好了。
闹得满城风雨,连紫霄阁都卷进来了。
这要是让絮儿知道了……
柳长海的脚步猛地一顿,视线投向不远处那个被禁制封锁的偏院。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否则以那丫头的性子,要是知道林宇没走,还在白云城为了家人拼命,恐怕立刻就会破开禁制冲下山去。
到时候,他和宋家的联姻计划就全完了。
“呼……”
柳长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用。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跟紫霄阁硬碰硬?
不行。
楚南风那老东西虽然境界不算高,但他背后的紫霄阁是个庞然大物,青云宗现在的局势本就不稳,不能再树强敌。
而且……
雇佣金丹强者,那可是天价。
林宇就算砸锅卖铁,又能撑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在紫霄阁的乌龟壳里。”
柳长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
林宇那种毫无根基的小子,在这个修仙界,灵石就是他的命。
等到钱花光的那一天,也就是他的死期。
想到这里,柳长海重新坐回椅子上(虽然桌子已经没了),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新的传讯符。
“告诉高丛云。”
他在符纸上写道,“暂停一切行动。不要跟紫霄阁起冲突。给我盯着林宇,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盯死他。”
“等到紫霄阁的庇护一撤……”
柳长海的笔锋一顿,随后狠狠划下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杀无赦。”
写完,他将飞符抛出窗外。
看着那道金光远去,柳长海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
“小子,跟我斗,你的家底还太薄了点。”
“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