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
紫霄阁宽敞的前厅里,只剩下林宇和宋海明两个人。
那三位所谓的修仙界大能,走得干脆利落,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足以让人绝望的消息。
三天后。
大婚。
林宇站在原地,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别看了。”
宋海明重新拿起那卷书,没翻开,只是在手里把玩,“人已经走远了。”
“多谢宋阁主。”
林宇转过身,声音很低,却没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戾气,“今日这份情,林宇记下了。”
他很清楚。
如果不是宋海明硬顶着压力把人叫来,他连柳长海的面都见不着。
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
“记不记的不重要。”
宋海明摆了摆手,“我做生意,讲究个有始有终。今天这事儿,我也就只能帮到这了。”
他指了指门外,“青云宗毕竟是地头蛇。我要是真带人冲上栖霞峰抢亲,那是两宗开战。紫霄阁虽然不怕,但也不能坏了修仙界的规矩。”
规矩。
又是规矩。
这世道,规矩总是给弱者定的。
只要拳头不够硬,哪怕占尽了理,也得把头低下做人。
“晚辈明白。”
林宇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那团火,“晚辈这就告辞。”
他要去青云宗。
哪怕是龙潭虎穴,哪怕只有一条命,也得去。
不去,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女人的眼泪里。
“站住。”
宋海明突然喊了一声。
林宇停下脚步。
咻。
一个青色的小瓷瓶抛了过来,划出一道抛物线。
林宇抬手接住。
瓶子很轻,还带着一丝温热。
“四阶幻形丹。”
宋海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吃下去,半个时辰内,骨骼、肌肉、面容都能随心所欲地改变。除了元婴期老怪特意用神识探查,金丹以下,没人能看破。”
林宇猛地回头。
这东西,有价无市。
在黑市上,一颗四阶丹药能炒出天价,更别说是这种能改头换面的保命神药。
“只有六个时辰。”
宋海明没看他,自顾自地翻开了书,“时间一过,药效自解。到时候是在温柔乡里,还是在执法堂的大牢里,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宇握紧了瓷瓶。
这哪里是丹药。
这是给他开了一扇通往绝境的后门。
“多谢!”
林宇没再废话,也没再行什么大礼。
大恩不言谢。
这种恩情,以后是要拿命还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紫霄阁。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照不进他心里的阴霾。
既然柳长海不让他见。
既然青云宗的大门对他紧闭。
那就换张脸,换个身份。
把这潭死水,搅他个天翻地覆。
……
次日傍晚。
残阳如血,铺满了青云宗的山门。
往日肃穆的宗门,今日却显得格外喜庆。
到处都挂着红绸,贴着喜字。
连守山弟子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正忙着给往来的宾客引路。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里走。
这人长得极有特色。
五短身材,圆滚滚的像个球,脸上全是麻子,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
没人多看他一眼。
这种资质平庸、长相猥琐的外门弟子,在青云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谁会在意一只蚂蚁长什么样?
“站住!”
刚走到山门处,两个守卫横出长枪,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怎么没见过你?”
左边的守卫上下打量着这颗“肉球”,一脸嫌弃。
“回……回师兄话。”
胖子缩了缩脖子,声音尖细,透着股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小的王二麻子,是杂役处的。这不是峰主要办喜事嘛,后厨人手不够,让小的送两筐灵果上去。”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身份令牌,递了过去。
令牌是真的。
是林宇在长街之战时,从一个被他砍死的倒霉鬼身上顺来的。
守卫接过令牌扫了一眼,又用神识探了探胖子的修为。
练气六层。
垃圾。
“进去吧进去吧。”
守卫把令牌丢回胖子怀里,不耐烦地挥手,“动作快点!要是耽误了峰主的大事,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
胖子点头哈腰,抱着令牌,圆润地滚进了山门。
刚一转过拐角。
那张满是麻子的胖脸上,卑微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林宇抬起头,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栖霞峰。
那里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
好热闹。
好喜庆。
“柳长海。”
林宇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这喜酒,我喝定了。”
他没有走大路。
凭借着对外门地形的熟悉,他专挑那些荒僻的小道走。
避开了三波巡逻队,绕过了两处暗哨。
半个时辰后。
他站在了一处幽静的偏院外。
这里离主峰有些距离,周围全是茂密的梧桐树,把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院门口没有挂红绸,也没有贴喜字。
冷清得像是个灵堂。
这就是柳如絮的住处。
林宇躲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院门口站着四个青衣弟子。
不是普通的杂役,而是清一色的练气圆满,甚至领头那个已经是筑基初期。
看那架势,不像是在站岗。
倒像是在看押犯人。
“这柳师姐也真是的。”
其中一个弟子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能嫁给白少主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多少女修求都求不来,她倒好,寻死觅活的。”
“嘘!小点声!”
领头的筑基弟子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要是传到峰主耳朵里,有你受的!”
“嘿嘿,我这就随口一说。”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过话说回来,听说那个林宇还没死?还在外面跟咱们宗门叫板?”
“死没死不知道。”
筑基弟子冷笑一声,“反正要是敢来这里,老子第一个废了他。一个外门弃徒,也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树后。
林宇的手指轻轻搭在粗糙的树皮上。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着死人的平静。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在黑市淘来的凡铁匕首。
不用剑。
剑气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内门的高手。
杀这几只看门狗,一把匕首足够了。
林宇整理了一下那身肥大的道袍,从树后走了出来。
脚步很重。
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
四个守卫瞬间警觉,齐齐转头,刀剑出鞘。
“各位师兄,别……别动手!”
林宇举起双手,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是我,杂役处的王二麻子。”
“杂役处?”
领头的筑基弟子皱眉,狐疑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胖子,“这里是禁地,谁让你来的?”
“这不……这不大婚在即嘛。”
林宇一边说,一边迈着小碎步往前挪,“峰主怕大小姐饿坏了身子,特意让小的送点燕窝粥过来。”
“燕窝粥?”
那弟子往林宇身后看了一眼,“粥呢?”
“在……在怀里揣着呢,怕凉了。”
林宇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肚子,脚下不停,距离守卫只有五步之遥。
“站住!”
筑基弟子猛地喝止,眼神变得凌厉,“把东西拿出来!退后!”
他感觉不对劲。
这胖子身上的味儿不对。
没有杂役那种常年混迹在烟熏火燎里的馊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那是杀了太多人,洗都洗不掉的味道。
“师兄,别这么凶嘛。”
林宇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小的这就拿。”
他把手伸进怀里。
四个守卫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手上。
就在这一瞬间。
林宇动了。
原本笨拙肥胖的身躯,突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
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五步距离。
瞬息而至。
“你……”
筑基弟子刚张开嘴,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匕首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喉结,直至没柄。
林宇没拔刀。
借着冲势,他松开匕首,反手一掌拍在这个弟子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尸体还没倒下,林宇已经借力转身,如同一只灵活的狸猫,扑向左侧的那个弟子。
指尖剑气吞吐。
没有匕首,他的手指就是最锋利的兵器。
刷。
那个还在打哈欠的弟子,脑袋直接飞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的错愕。
剩下两个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敌袭!”
“快发信……”
其中一个刚掏出传讯符,还没来得及捏碎。
林宇的身影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一只肥厚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咔吧。
清脆的骨折声。
最后一个弟子吓傻了。
他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脸谄媚的胖子,此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别……别杀……”
噗。
一道风刃划过。
求饶声戛然而止。
四具尸体。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三息。
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连那几盏挂在廊下的灯笼,都没来得及晃一下。
林宇站在血泊里。
他弯下腰,在那个筑基弟子的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
动作很慢。
很仔细。
吱呀。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身影走了出来。
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柳如絮。
她是被刚才那声极其细微的骨折声惊动的。
这几天,她就像是一只受惊的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断裂。
门开了。
她看到了满地的鲜血。
看到了那四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也看到了站在尸体中间,那个满脸麻子、浑身肥肉的陌生胖子。
柳如絮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想要尖叫,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恐惧。
绝望。
难道是白明飞那个畜生等不及了,派人来强行带她走?
“你……你是谁?”
柳如絮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抖得像是在筛糠,“你们杀了我吧!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
“别怕。”
林宇开口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尖细猥琐的声音。
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的嗓音。
低沉。
沙哑。
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柳如絮的身子僵住了。
她死死盯着那张陌生的胖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这个声音……
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
“林……林宇?”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一个梦。
“是我。”
林宇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扶她,却又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冲撞了她。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柳如絮再也控制不住,也不管那张脸有多丑,不管地上有多少血,直接扑了过来,死死抓着林宇的衣袖。
指甲陷进肉里。
“你疯了吗?这里是栖霞峰!你要是被抓住会死的!”
她一边哭一边推他,“你快走!快走啊!”
“我爹……我爹说你拿了资源走了……他说你不要我了……”
柳如絮哭得撕心裂肺。
这几天积攒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骗你的。”
林宇任由她推搡,纹丝不动。
他伸出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没拿资源。”
“我也没走。”
林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在白云城布了杀局,抓了我全家,逼我离开你。”
“他在撒谎。”
柳如絮的哭声顿住了。
她抬起头,满脸的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