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领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
那股灰色的雾气就像是泼进清水里的墨汁，肆无忌惮地染黑了林宇的识海。
痛。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撕裂感，更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把灵魂一点一点地从骨头上剔下来。
“别费劲了。”
老者的声音在林宇脑海里回荡，带着一股猫戏老鼠的戏谑，“能被老夫看上，是你祖坟冒了青烟。乖乖睡吧，等你醒……哦不对，你永远不会醒了。”
林宇仅存的意识缩在识海角落，死死守着最后一点清明。
想吞我？
做梦！
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从心底窜了上来。
林宇这辈子，从来就没信过命。
哪怕是在青云宗当杂役的时候，被人踩进泥里，他都要想办法咬对方一口。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给我……动！”
林宇在心底发出一声咆哮。
他不管那股化神期的威压有多恐怖，也不管神魂被撕裂的剧痛有多钻心。
他把所有的意志力，全部集中在了长剑上。
林宇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原本僵直的右手，竟然真的动了。
虽然慢得像生了锈的齿轮，虽然每动一下都要付出经脉断裂的代价。
但它确实动了。
彭南峰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
老怪物的语气里透着一丝震惊，“区区筑基蝼蚁，神魂被压制成这样，居然还能控制肉身？”
林宇没有理会。
他也没力气理会。
长剑悬空。
林宇没有去刺那团灰雾，因为那是元神，物理攻击无效。
长剑缓缓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你要干什么？！”
老者这下是真的慌了。
夺舍最忌讳的就是肉身受损。
尤其是眉心识海这种关键位置，一旦被捅穿，肉身毁了是小事，搞不好连他的残魂都要被溃散的灵力风暴给卷进去。
“疯子！住手！”
老者疯狂地调动元神之力，想要重新夺回控制权。
晚了。
林宇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想夺舍老子？
老子先把自己玩死！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阳液能修复肉身，能起死回生。
那如果自己刚死，或者处于濒死状态，阳液会不会自动护主？
这本来是个永远不想尝试的课题。
但现在，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赌一把。
赌赢了，活。
赌输了，大家一起玩完。
噗！
长剑刺破了眉心的皮肤。
鲜红的血珠顺着鼻梁流了下来。
就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将刺入头骨的刹那。
变故突生。
不是来自老者的阻拦，也不是来自匕首的锋利。
而是来自丹田。
轰隆隆——
一直沉寂的阴阳石池，突然转动了起来。
那种转动速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甚至发出了类似于引擎过载的轰鸣声。
一股恐怖的吸力，毫无征兆地爆发。
这股吸力不是针对外界的灵气，也不是针对地下的阴煞。
而是直指林宇的识海。
直指那个正在肆虐的外来者。
“这是什么……”
老者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就变了调。
充满了惊恐、骇然，以及一种面对天敌般的绝望。
“不！这是什么鬼东西！不可能！这世间怎么会有……”
嗖！
就像是巨鲸吸水。
那团原本不可一世、代表着化神期威压的灰色雾气，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这股吸力强行扯出了识海。
甚至连带着老者的惨叫声，都被拉长、扭曲，最后彻底消失。
下一秒。
灰雾被卷入了丹田。
阴阳石池就像是一个贪婪的饕餮，张开了深渊巨口，一口将这团大补的元神吞了下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剑停在了眉心半寸处。
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感。
咕嘟。
阴阳石池里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消化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墨色的洪流，猛地从池子里喷涌而出。
满了。
彻底满了。
一个化神期强者的残魂，哪怕再虚弱，其蕴含的能量也是恐怖的。
不仅瞬间填满了阴阳石池，多余出来的阴液更是如同决堤的江水，疯狂灌入林宇的四肢百骸。
爽。
太爽了。
林宇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开了。
悟性。
原本因为吞噬阴煞之气而提升的悟性，此刻再次暴涨。
如果说之前是坐火箭，那现在就是直接瞬移。
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阵法原理，此刻在他眼里就像是简笔画一样简单。
那些剑招中的细微瑕疵，更是无所遁形。
这就是化神级别的“经验包”吗？
与此同时。
无数纷乱的画面，像是爆炸的碎片一样，强行塞进了林宇的脑子里。
记忆残片。
那是老者生前的记忆。
林宇来不及多想，连忙盘膝坐下，长剑横在膝头，全力运转功法。
这时候如果不赶紧炼化，他会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活活撑爆。
……
画面流转。
一千年前。
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御剑飞行，意气风发。
彭南峰。
那时的他还是化神初期的强者，受万人敬仰。
画面一转。
血雨腥风。
彭南峰被三个同阶强者围攻，身受重伤，一路逃遁。
他慌不择路，撕裂空间，逃到了东域这片荒芜之地。
肉身崩毁。
只剩下一缕元神，躲进了一处天然的聚阴之地苟延残喘。
这地方，就是后来的阴风峡。
因为有了化神元神的滋养，这里的阴气越来越重，逐渐形成了绝地。
三百年前。
彭南峰苏醒了。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虽然没死，却成了这处天然阵法的阵眼。
出不去了。
他只能等。
等一个倒霉蛋自己送上门来。
画面中，无数修士误入阴风峡。
有的被阴鬼撕碎，有的被冻成冰雕。
彭南峰就飘在上面看着。
他不屑。
这些人的资质太差了。
要么是杂灵根，要么是伪灵根。
他可是化神强者，哪怕夺舍，也要挑个最好的。
这一挑，就挑了三百年。
直到半个月前。
林宇来了。
那种吞噬阴煞之气如喝水的诡异能力，让彭南峰动心了。
他其实也不想选林宇。
毕竟在他看来，林宇的资质也就勉强能入眼。
但是他等不起了。
元神之力即将耗尽，再不夺舍，就要魂飞魄散。
于是，他策划了这一切。
控制变异阴鬼送人头，喂养林宇，让他变强，把这具躯壳打磨得更完美。
这哪里是杀猪盘。
这简直就是保姆级服务。
只可惜。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宇肚子里装了个比他还要恐怖的怪物。
……
呼——
林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竟然是黑色的，喷在地上，直接把岩石腐蚀出了一个坑。
他睁开眼。
原本漆黑的溶洞，此刻在他眼里亮如白昼。
不是因为火球术。
而是因为神识。
他的神识强度，直接暴涨了三倍不止，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化神期才有的特质——“威压”。
咔吧。
林宇站起身，浑身骨骼爆响。
修为虽然还是筑基大圆满，没有突破到凝液境。
但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已经薄得像层窗户纸。
只要他想，随时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