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白云城,林府大门前。
那个曾经一身煞气在黑风山脉杀人越货的狠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温和的归家游子。林宇抬头看着那块略显斑驳的牌匾,紧绷了一年半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少爷?是少爷回来了!”
看门的王伯揉了揉昏花的老眼,看清来人后,丢下扫帚就往院子里跑,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传来。
“小宇!”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紧接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冲了出来。林香梅眼眶微红,不管不顾地抓住林宇的肩膀上下打量,生怕少了一块肉。
“瘦了,黑了。”林香梅声音有些哽咽,随即又破涕为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宇任由姐姐摆弄,脸上挂着在外面绝不会露出的憨厚笑容。
“姐,我都多大人了。”
“多大也是我弟。”林香梅白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让出身后的一名青年,“来,见见你姐夫。”
林宇顺势看去。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挺拔,五官端正,穿着一身得体的锦袍,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
“李家李峰,见过……呃,小舅子。”李峰拱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林宇神识微动,悄无声息地扫过对方。
筑基初期,根基扎实,体内灵力纯正平和,不像是个急功近利或者修习邪法之辈。最重要的是,这人看姐姐时,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装不出来。
“李兄客气。”林宇回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李峰明显松了口气。他早就听说未婚妻这个弟弟是个修炼狂人,还担心是个不好相处的主,没想到看起来颇为随和。
晚宴设在正厅。
林父林母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不停地往林宇碗里夹菜。林宇来者不拒,一边扒饭,一边挑拣些游历途中的趣事来讲。
什么路边的野花开了漫山遍野,哪个城的酒楼招牌菜齁咸,哪里的猴子会偷路人的酒喝。
至于那些刀光剑影、杀人夺宝、生死一线,只字未提。
“对了,小宇。”林父放下筷子,满面红光,“你姐和李峰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初八,你这次回来,刚好能赶上。”
“这么快?”林宇有些意外,随即端起酒杯,“那是大喜事,我先敬姐夫一杯。”
李峰连忙起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李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推到林宇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初次见面,听香梅说你在外游历修炼辛苦,这是一瓶‘回灵丹’,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但在野外恢复灵力还算管用。”
回灵丹,二阶下品丹药,市价五百灵石一瓶。对于一个刚突破筑基期的修士来说,这见面礼算是有心了。
林宇看了一眼木盒,没接。
李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求助似的看向林香梅。
“怎么?嫌少啊?”林香梅瞪了林宇一眼,伸手就要去接,“你不要我要。”
“姐,这哪是嫌少。”林宇按住姐姐的手,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出现在掌心。
他将玉瓶轻轻放在李峰面前。
“姐夫既然叫我一声小舅子,这见面礼,理应我来给。”
李峰一愣:“这……”
“拿着。”林宇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硬气。
李峰下意识地拔开瓶塞。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溢满整个大厅,仅仅是闻上一口,体内的灵力都仿佛活跃了几分。
李峰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了。
“筑……筑基丹?!”
而且看这色泽,闻这药香,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参杂了杂质的下品货色,至少是中品,甚至可能是上品!
这一瓶里,足足有五颗!
林父林母不懂修行,但也知道筑基丹的珍贵,顿时吓得筷子都掉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李峰急忙把瓶塞塞回去,就要推回来。这哪里是见面礼,这简直是把半个李家的家底都拍在桌子上了。
“给你你就拿着。”林宇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姐从小没吃过苦,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这丹药,算是提前给你的‘买命钱’,也是给你的‘安家费’,让你早日突破,好护着我姐。”
这话说是开玩笑,但李峰分明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他看着林宇那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眸子,心中猛地一颤。这个小舅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收下吧。”林香梅虽然也震惊,但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自家弟弟出息了,还能给自家男人撑场面。
李峰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收起玉瓶,站起身,对着林宇深深一拜。
“小舅子放心,香梅若是在我这受半点委屈,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提头来见!”
林宇笑了笑,举起酒杯碰了碰李峰面前的空杯。
“喝酒。”
……
翌日清晨。
白云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喧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慢悠悠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看似闲庭信步,实则神识早已铺开,覆盖了方圆百丈。
从踏出林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
身后五十步外,有个尾巴。
对方跟踪技巧很拙劣,呼吸频率没有刻意压制,脚步声虽然轻,但在林宇耳朵里跟敲锣打鼓没区别。
炼气期九层?
林宇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
这种蝼蚁,不值得他浪费时间。如果现在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给林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先办正事要紧。
他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下,随手买了一串,借着付钱的动作,余光扫过街角的阴影处。
一个身穿短打、贼眉鼠眼的汉子正假装看告示,眼珠子却一直往这边瞟。
林宇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
“别急,等我忙完,再来陪你们玩。”
他转身拐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之后,身形突兀地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楼阁前。
紫霄阁。
门口的迎宾侍女刚要上前招呼,林宇直接亮出一枚紫金色的令牌。
侍女脸色骤变,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恭敬地引着林宇直奔三楼贵宾室。
片刻后。
房门被推开,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紫霄阁白云城分部的主事李月飞,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胖子。还有负责情报与武力的楚南风,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哎哟,这不是林老弟吗!”李月飞那肥硕的身躯灵活地挤进门,脸上堆满了标志性的职业假笑,“这一走就是一年半,老哥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女妖精抓去当压寨夫君了呢。”
楚南风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颔首致意。
林宇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紫金令,没接李月飞的烂梗。
“李主事,楚兄,别来无恙。”
“托福托福。”李月飞一屁股坐在对面,压得椅子吱呀作响,“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好货要出手?还是又要接什么要命的任务?”
林宇放下令牌,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都不是。”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随后,一股恐怖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爆发。
轰!
原本封闭的雅间内平地起惊雷。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水银,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在李月飞和楚南风的肩头。桌上的茶具剧烈颤抖,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李月飞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楚南风更是反应剧烈,右手本能地按在腰间刀柄上,却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股威压……
凝实、厚重、霸道。
根本不是筑基期能有的气象!
“凝……凝液境?!”
李月飞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鸭。
他猛地站起身,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依旧云淡风轻喝茶的年轻人。
一年半前,这小子才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
就算是吃了仙丹,也不可能这么快啊!
紫霄阁给出的考核期限是十年。十年内突破凝液境,便算是通过了核心弟子的考核。
可现在……
不到两年!
“侥幸突破。”林宇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了两个包子。
“侥幸?”楚南风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憋出一句话,“你管这叫侥幸?”
他在筑基大圆满卡了整整五年,至今还没摸到凝液境的门槛。这小子一句“侥幸”,简直是在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李月飞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但看向林宇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有潜力的后辈,而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足以让总阁那些老家伙们都坐不住的怪物。
“林老弟……不,林前辈。”李月飞搓了搓手,连称呼都变了,“你这速度,别说白云城,就算是放眼整个白鹿郡,也是凤毛麟角。按照阁里的规矩,你这可是大功绩!”
“规矩我懂。”林宇敲了敲桌子,“不问出处,不问机缘。”
“对对对!这是紫霄阁立阁之本,谁要是敢多嘴,老子第一个废了他!”李月飞连忙表态,生怕林宇误会。
紫霄阁之所以能笼络天下散修,靠的就是这八个字。不管你是抢来的、偷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只要你实力够强,不背叛阁里,紫霄阁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既然如此。”林宇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月飞,“我的一品天才评级,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李月飞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
“动!必须动!不到两年从筑基初期跨越到凝液境,这种妖孽速度,一品天才的待遇已经配不上你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传讯玉简,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我现在就向总阁如实上报。申请将你的评级提升为……二品天才!”
“二品?”林宇眉梢微挑。
“老弟你有所不知。”李月飞压低声音,神色肃穆,“一品天才虽然稀缺,但在总阁那边也就是挂个号。但这二品天才……那是真正被当做未来阁主候选人来培养的!权限、资源、情报,统统翻倍!甚至能调动分阁的金丹期长老出手一次!”
调动金丹期出手?
林宇心中一动。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底牌。
那古天基像条毒蛇一样盯着他,虽然暂时甩掉了,但只要还在白鹿郡混,早晚会碰上。有了这张底牌,哪怕面对金丹真人,他也有一战之力,或者说……
有反杀的机会。
“那就麻烦李老哥了。”林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业绩啊!”李月飞激动得满脸通红。发掘出一个二品天才,他这个分阁主事也能跟着沾光,升职加薪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