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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高山仰止景行行



    但此刻,没人注意到,他嘴角那抹一闪而逝的弧度。

    诸葛凡适时地站起身。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不轻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苏承明的心上。

    两位皇子的眼神,瞬间聚焦于那个木盒。

    苏承明呼吸急促,眼中是赤裸裸的贪婪。

    他对着身后一个心腹挥了挥手。

    那心腹立刻上前,同样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盒,脸上满是肉痛之色。

    看着那个木盒,苏承明的心都在滴血。

    二百五十万两!

    这几乎掏空了他这些年积攒的大半家底!

    苏承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冷笑不止。

    二百五十万,果然就是这个蠢货的底线。

    再往上加一万两,他恐怕就真的要不顾一切地动手了。

    可惜,游戏到此为止。

    “交易吧。”

    诸葛凡沙哑的声音响起。

    苏承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手中的钱箱推了过去。

    诸葛凡接过钱箱,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沓沓整齐码放的银票,每一张都是由大梁最大的钱庄开具,见票即兑。

    他拿起一张,对着月光仔细查验着上面的印信与暗记。

    动作不快,却很稳。

    院中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苏承明带来的人,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足足过了半晌。

    诸葛凡才将所有银票清点完毕。

    他盖上盒子,声音依旧沙哑。

    “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五十万两。”

    他将钱箱收起,对着苏承明微微颔首。

    “多谢三皇子照顾生意。”

    苏承明早已按捺不住,一把将桌上那个装着配方的木盒夺了过来。

    他急切地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羊皮卷,只有几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载了白糖提纯的每一个步骤,从选料、熬制、脱色到结晶,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火候的掌控、器具的要求都标注得详细无缺。

    苏承明粗略地扫了一眼,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成了!

    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落在了自己手里!

    他得意地抬起头,挑衅地看向苏承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到了吗?最后的赢家,是我!

    苏承瑞却根本没在意他。

    大皇子的目光,落在了诸葛凡的身上。

    “阁下的胆色,我倒是颇为欣赏。”

    苏承瑞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许。

    “有没有兴趣,投入我的麾下?”

    “只要你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此言一出,苏承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诸葛凡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笑了笑,对着苏承瑞拱了拱手。

    “大皇子抬爱了。”

    “在下只是一介生意人,闲云野鹤惯了,无意为官。”

    “先行谢过大皇子。”

    苏承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可惜神色。

    “那便算了。”

    “倘若日后改变了想法,樊梁城的大皇子府,随时为先生敞开。”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走。

    “恭喜三弟得偿所愿。”

    “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那潇洒的背影,仿佛真的只是来参加了一场普通的竞价。

    院墙上,苏承瑞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悄无声息。

    苏承明站在原地,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木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是傻子。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看不出来!

    苏承瑞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故意抬价!

    那个混蛋,恐怕连一百万两银票都没带在身上!

    他就是来看自己笑话,来坑自己钱的!

    “混账!”

    苏承明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木盒捏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屈辱,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眼神阴狠地看向诸葛凡。

    苏承瑞我暂时弄不死!

    我还弄不死你一个身份不明的异族商人?!

    想到这里,苏承明心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拿着木盒,一言不发,转身也走出了院门。

    他带来的人马,立刻跟上。

    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

    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然而,苏承明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院门外阴暗的巷子里,背对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把人弄死。”

    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剁碎了,喂狗。”

    “把银子,给我拿回来!”

    “是!”

    身后,十几道黑影应声,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如鬼魅般,再次折返回那座小院。

    苏承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在他看来,一个有点胆色的商人,和一群乌合之众的护卫,根本不值一提。

    今晚,他虽然大出血,但只要拿回银子,再杀了这个知情人,那白糖的配方,就真正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

    小院内。

    诸葛凡依旧安然地坐在石桌之上,没有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月光下,那张面具,显得愈发森冷。

    “轰!”

    一声巨响。

    院门被暴力踹开,木屑纷飞。

    十几名黑衣人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手中长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为首的黑衣人,二话不说,手中长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奔诸葛凡的脖颈!

    刀风呼啸,带着必杀之意!

    诸葛凡端着茶杯,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那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壮硕如铁塔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诸葛凡身前。

    是吕长庚!

    他手中那杆长戟,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那柄势在必得的长刀,被长戟的月牙刃稳稳架住,再也无法寸进。

    为首的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下一刻。

    四道身影,从院中的阴影里,同时现身。

    关临咧着嘴,脸上是嗜血的兴奋。

    赵无疆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冰。

    庄崖手握制式长刀,身姿笔挺,杀气内敛。

    他们四人,如四尊门神,将诸葛凡护在身后,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铁壁。

    冲进来的十几名黑衣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都是苏承明豢养的死士,也算是杀人无数。

    可眼前这四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却让他们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卫。

    “杀!”

    为首的黑衣人知道已经没有退路,怒吼一声,再次带头冲上。

    其余死士也纷纷响应,挥刀扑上。

    关临第一个迎了上去。

    他没有用兵器,只是狞笑一声,赤手空拳地撞进人群。

    他的打法,简单,粗暴,充满了沙场老兵的悍勇。

    一记铁山靠,直接将一名死士撞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另一名死士的脖颈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赵无疆动了。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他已经与三名死士错身而过。

    那三名死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脖子上,却缓缓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越来越粗,最终,“噗”的一声,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庄崖的刀法,则是铁甲卫的标准路数,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都充满了军人的铁血与刚猛。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与他对敌的死士,往往是刀断人亡。

    而吕长庚,则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戟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血肉模糊。

    那些所谓的精锐死士,在这四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院中,便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黑衣人。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诸葛凡从始至终,都安坐在那里。

    浓重的血腥气在小院中弥漫,几乎要将清冷的月色染成暗红。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温热的血液汇成溪流,在青石板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诸葛凡悠然地摘下了脸上的青铜面具,随手放在石桌上。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血腥屠杀,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

    四人身上煞气未消,如同四尊杀神,静立在院中。

    “啧。”

    诸葛凡放下茶杯,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院中最高大魁梧的那道身影。

    “老吕。”

    吕长庚闻声,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血液被踩得“吧嗒”作响。

    “凡哥,咋了?”

    诸葛凡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指了指周围的环境。

    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都跟你说了,让你收敛着点。”

    “你看看你,这弄得满地都是,血都溅到墙上去了。”

    “这下好了,收拾干净吧。”

    吕长庚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还在滴血的长戟,又看了看周围被他砸得稀烂的尸首,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哎呀!”

    “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杀得痛快,把这茬给忘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诸葛凡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关临,眼中精光一闪。

    他一个箭步冲到庄崖身边,异常热情地揽住对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庄崖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都踉跄了一下。

    “老庄!走走走!”

    关临的声音洪亮,充满了不容置喙的急切。

    “你不是说你把殿下的府兵练得嗷嗷叫吗?我现在就想去看看!”

    “快!带我去坡儿山,让我瞧瞧你到底有没有吹牛!”

    庄崖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现在?

    这都三更半夜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关临半拖半拽地拉向院门口。

    “小凡!老赵!老吕!”

    关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背影潇洒至极。

    “我跟老庄去办正事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一阵夜风。

    吕长庚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嘴巴张了张,一个字还没说出来。

    叛徒!

    他心中怒骂一句,随即又将求助的目光,可怜巴巴地投向了院中仅剩的战友。

    赵无疆。

    赵无疆仿佛没有感受到他那灼热的目光。

    他依旧抱着刀,面沉如水。

    就在吕长庚准备开口的瞬间。

    赵无疆动了。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诸葛凡身边,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伸出手,拉住了诸葛凡的袖子。

    “小凡。”

    赵无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前几日,你在瞿阳山大营跟我说的那个练兵的法子,叫什么来着?”

    “我怎么给忘了。”

    他眉头微蹙,脸上是真切的求知欲。

    “你快带我去看看,我怕耽误了殿下的大事。”

    诸葛凡看着他。

    赵无疆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片刻。

    诸葛凡最终还是没绷住,嘴角向上扬了扬。

    他任由赵无疆拉着自己,朝着院门走去。

    在与吕长庚错身而过时,他对着那张呆滞的脸,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那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也没办法。

    眨眼间。

    院子里,就只剩下吕长庚一个人。

    他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手里提着长戟,晚风吹过,卷起他衣角,显得格外萧瑟。

    他张了张嘴。

    又望了望众人离去的巷口。

    最终,一口气憋在胸口,化作一声悲愤的怒吼。

    “干嫩娘!”

    这叫什么事啊!

    说好的一起杀个爽!

    怎么到了扫地的时候,就剩我一个了?!

    他愤愤地将长戟往地上一插,溅起一片血花。

    看着满地的狼藉,吕长庚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卷起袖子,开始了他的漫漫打扫之路。

    大皇子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苏承瑞端坐于主位,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胆,神情平静。

    白袍男子站在他身侧,正在慢条斯理地为他烹茶。

    “先生。”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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