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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离京,长亭送别

    京都城外的官道上,黄叶铺地,萧瑟肃杀。

    今日,是南庆使团出使北齐的日子。旌旗蔽空,车马辚辚,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在官道上集结。鸿胪寺的官员们忙前忙后,禁军护卫们披坚执锐,神情肃穆。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辆装饰并不奢华、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进气息的黑色马车——那是范家的沉阴木马车。

    范建站在城门口,负手而立。

    这位户部尚书、范家的家主,看着眼前即将远行的两个儿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与不舍。

    “父亲,回去吧。”

    范闲翻身下马,走到范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风大,您多保重。”

    “嗯。”

    范建点点头,目光扫过范闲,又看向坐在轮椅上、被滕子京推着的范墨。

    “此去北齐,路途遥远,凶险万分。”

    范建的声音低沉,“虽然你们兄弟二人都有本事,但切记,凡事不可逞强。内库也好,密探也罢,都没有命重要。”

    “活着回来。”

    这四个字,是一个父亲最朴素、也最沉重的嘱托。

    “父亲放心。”范墨微笑道,“有我在,闲儿丢不了。有闲儿在,我也死不了。我们兄弟俩,命硬。”

    范建看着这个深不可测的大儿子,叹了口气,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离去。他不敢多留,怕自己那颗早已在官场磨砺得坚硬的心,会忍不住软下来。

    ……

    告别了父亲,队伍缓缓启动。

    行至城外十里亭。

    这里是京都人送别亲友的习惯之地,也是无数离愁别绪的见证者。

    远远地,范闲就看到那座古朴的凉亭里,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寒风吹动她的衣摆,显得有些单薄。她不时地咳嗽两声,却依然倔强地踮起脚尖,向着车队的方向张望。

    “停车!”

    范闲大喊一声,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跳了下去。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凉亭。

    “婉儿!”

    那个身影正是林婉儿。

    她是宰相千金,本不该抛头露面。但为了送别心上人,她还是偷偷跑了出来,哪怕这寒风对她的肺病是大忌。

    “范闲……”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林婉儿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范闲冲进凉亭,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心疼得直皱眉:“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风,要是病加重了怎么办?”

    “我不想让你就这样走了……”

    林婉儿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我想看着你走。而且……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平安符,塞进范闲手里。

    “这是我昨晚去庆庙求的,开过光的。你一定要随身带着,它会保佑你平安归来。”

    范闲握紧了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平安符,心中暖流涌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却深情的姑娘,突然觉得,为了她,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也值了。

    “婉儿,你放心。”

    范闲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许下承诺。

    “我这次去北齐,很快就回来。”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我会治好你的病,带你去我想去的地方,吃你想吃的东西,过你想过的日子。”

    “嗯!”林婉儿重重地点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两人相视无言,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要在这一刻将彼此的温度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浓情蜜意、难舍难分的时刻。

    “咳咳。”

    一阵煞风景的咳嗽声,从凉亭外的轮椅上传来。

    范闲和林婉儿触电般分开,转头看去。

    只见范墨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系统物品),一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撒狗粮”的表情。

    “哥……”范闲有些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跳车开始,我就一直在后面跟着。”范墨淡淡道,“怎么?嫌我碍眼了?”

    “哪能啊!”范闲连忙赔笑,“这不是……那个……”

    “行了。”

    范墨摆摆手,示意滕子京将他推到林婉儿面前。

    他看着这个未来的弟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婉儿姑娘。”

    “大哥。”林婉儿连忙行礼,脸颊微红。她对范墨一直怀着一种敬畏和感激,毕竟那天在靖王府,是范墨给了她和范闲相认的机会。

    “外面风大,别待太久。”

    范墨从袖中(系统空间)掏出一个精致的铁皮小盒子,递给林婉儿。

    “这是……”林婉儿接过盒子,感觉沉甸甸的。

    “这是我特制的润喉糖。”

    范墨解释道(其实是系统商城的【强效雾化润喉糖·加强版】)。

    “里面加了川贝、枇杷和一些……特殊的草药。专治肺热咳嗽。”

    “你每天含一片,能缓解你的咳疾,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你舒服些,也能稍微养护一下肺脉。”

    “等闲儿从北齐回来,他会带回根治你病的方子。在这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

    林婉儿打开盒子,一股清凉的薄荷香气扑面而来。她只闻了一下,就感觉胸口的闷气消散了不少。

    “多谢大哥!”林婉儿惊喜道,“这药……真好闻。”

    “拿着吧。”范墨笑了笑,“你是闲儿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范家的人。大哥照顾你,是应该的。”

    一句“范家的人”,让林婉儿羞红了脸,心里却甜丝丝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

    范墨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范闲。

    “该出发了。使团不能因为我们耽误太久。”

    范闲点了点头,虽然万分不舍,但也知道必须走了。

    他最后抱了一下林婉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我。”

    然后,他毅然转身,大步走向马车,不敢再回头,生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范墨对着林婉儿微微颔首,也示意滕子京推他离开。

    林婉儿站在凉亭里,紧紧握着那个铁皮盒子,看着那两兄弟的背影,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车队,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

    使团重新启程。

    这一次,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队伍拉得很长,足有数百米。

    在队伍的中间,是一辆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铁笼囚车。

    那个曾经让天下闻风丧胆的北齐战神——肖恩,就蜷缩在里面。虽然被锁链锁住了手脚,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依然让周围的护卫战马感到不安,时不时打着响鼻。

    而在囚车后面,是一辆普通的马车。

    司理理坐在里面。她没有被绑着,甚至还可以掀开帘子看风景。

    但她并没有看。

    她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腕上的一串珠子。

    那是临行前,范墨派人送给她的。

    “这串珠子,是你弟弟的。”

    那个人只说了这一句话。

    司理理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承诺。只要她乖乖听话,配合范家兄弟在北齐的行动,她弟弟就能活。

    “范墨……”

    司理理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队伍前方,沉阴木马车内。

    范闲靠在软塌上,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发呆。

    “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出个老婆来。”

    范墨坐在对面,正在擦拭一把造型奇怪的“短剑”(其实是格洛克手枪的消音器)。

    “哥,你不懂。”范闲叹了口气,“这就是爱情。”

    “爱情?”范墨嗤笑一声,“爱情能帮你挡箭吗?能帮你杀人吗?”

    “能!”范闲理直气壮,“爱情能给我力量!”

    “行行行,你有理。”

    范墨懒得跟他争辩。他收起消音器,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了后方那座渐渐模糊的京都城墙。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系统全景雷达·开启】

    【扫描范围:后方5000米】

    在雷达的边缘,一个红色的高危信号点,正在城墙的高处闪烁。

    ……

    京都,北城门城楼。

    狂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一个身穿金甲、背着一张巨弓的男人,正站在城垛之上,宛如一尊金色的雕塑。

    九品箭神,燕小乙。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十里的距离,死死地锁定了那支正在远去的使团队伍。

    虽然隔着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人影,但他凭借着九品高手的直觉,依然能感受到那辆黑色马车里传来的气息。

    那是他的猎物。

    “长公主走了。”

    燕小乙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

    “但她的命令,还在。”

    “范闲……”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背后那张足以射穿城墙的硬弓。

    “你以为离开了京都,就安全了吗?”

    “不。”

    “真正的猎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燕小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转身,走下城楼。

    而在城楼下,一队精锐的骑兵早已整装待发。他们没有打旗号,每个人都带着两壶箭,脸上写满了肃杀。

    “出发。”

    燕小乙翻身上马。

    “目标,向北。”

    “在他们越过边境之前,我要看到范闲的尸体。”

    ……

    马车内。

    范墨收回了目光。

    “来了。”

    他轻声说道。

    “谁来了?”范闲一愣。

    “狼。”

    范墨拿起桌上那把没有子弹的格洛克手枪,随手扔给范闲。

    “把这个拿着,防身。”

    范闲接过枪,掂量了一下,一脸苦笑。

    “哥,这玩意儿没子弹啊。而且……这大庆的人谁也没见过枪。我拿出来,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啥,根本吓唬不住人啊。”

    “他们估计会以为我拿了个形状奇怪的铁疙瘩。”

    范闲比划了一下,“难道我拿着它喊‘不许动’?人家只会当我是傻子。”

    范墨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也觉得有道理。

    “也是。”

    范墨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于不知道‘真理’为何物的野蛮人,枪确实不如烧火棍好使。”

    “那你还给我?”范闲无语。

    “你可以把它当板砖用。”

    范墨指了指枪柄,“这可是高强度聚合物和特种钢材做的,硬度绝对够。要是有人近身,你就拿枪托狠狠地砸他的脸。”

    “砸比砍疼。”

    范闲:“……”

    神特么当板砖用!暴殄天物啊!

    “哥,你是不是在逗我?”

    “我是认真的。”

    范墨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这把枪给你,是个念想,也是个底牌。等到了北齐,我会给你子弹。”

    “但现在……”

    范墨的手伸向轮椅底部的暗格,指尖触碰到了那把冰冷的巴雷特。

    “现在,还轮不到你动手。”

    “燕小乙动了。”

    “他以为他是猎人,我们是猎物。”

    “但他不知道……”

    范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在这个射程之内,真理……只掌握在口径大的人手里。”

    “闲儿,坐稳了。”

    范墨看向北方苍茫的荒原。

    “这一路,注定要用血来铺就。”

    车轮滚滚,向北而去。

    一场关乎生死、跨越千里的追杀与反杀,在这萧瑟的秋风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