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远中学的军训为期七天。

    易耳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每天上午下午军训完,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上完晚自习回到家,她洗漱完倒头就能睡着。

    第二天早上又五点多起来赶在六点集合。

    军训的最后两天,大多数人习惯了之后都感觉轻松了些。

    但易耳更累了。

    因为她被抓去走方阵,加训了。

    方阵的成员都是教练推荐上来的每个班表现好的人。为了让方阵看起来整齐美观,成员之间的身高不会相差太多。

    军训的最后一天,他们要在校领导面前走完方阵,好让领导们看到他们的军训成果。

    而正因为需要表现,教练们训练他们走方阵的时候的要求也更高。

    沈鸣也被拉了过来。

    甚至作为国旗手走在方阵的最前方。

    而另一个国旗手是易九歌。

    按照小说世界的设定,他俩作为男女主在军训期间大放异彩也不奇怪。

    而哪怕设定不发力,他俩俊男靓女都很优秀,脱颖而出被单拎出去也完全合理。

    易耳没什么想法。只是思考走完方阵、军训结束,自己去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奖励一下自己。

    但沉默了好几天的系统忽然在她脑海中兴奋地乱叫:【看啊看啊,我家男女主走在一起,就连背影看起来都那么般配!】

    易耳懒得理它。

    方阵走完,她又听了好几个人的军训感想总结。是谁她不在意,她急着走人。

    好不容易挨到快结束,天色不知何时变得灰蒙蒙,又快速转黑。

    这天说变就变。

    易耳默默许愿,就算要下雨最好也撑到她回教室。

    可惜天公不作美。

    “哗——”的一声。

    这雨下得猛烈又迅速,如同一盆水直接泼了下来。

    喇叭里不断响起“军训彻底结束,请同学们有序回到教室。请同学们有序回到教室……”的声音。

    周遭嘈杂。脚步声、雨声交织在一起。

    哪怕有帽子稍稍遮挡,易耳也觉得整张脸都被糊了一层水,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这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牵了起来。

    “姐姐,有序离场,我们方阵得一起走。”易九歌拉着她的手,嗓音带笑。

    这句话被乱七八糟的声音冲得稀碎,但又很诡异地、完完整整地传进了易耳的耳中。

    就像易九歌在这么多人里找到她,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两人的军训服都已经湿透。

    易耳看到易九歌的碎发已经被雨水冲成了一缕一缕,黏在她的脸颊两侧。

    “好突然的雨。”易耳小声嘀咕。

    易九歌的嘴角上扬,甜甜地笑。

    他们待在方阵的最后面,跟着方阵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操场并不是完全平整的。

    就这么一小会儿,雨水沉积,竟然出现了好几个小水洼。

    易耳盯着前方的一个小水洼,很缓慢地眨了眨眼。

    待到距离那个水洼一米左右时,她忽然小跑两步,一脚猛地踩了进去。

    水花四溅,她的耳畔响起易九歌的惊呼声。

    “好啊你。”下一秒,易九歌便拉着易耳走到另一个水洼前。

    水花迸溅到易耳的裤脚。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明媚的笑意。

    她们哈哈笑着,蹦蹦跳跳地踩了一个又一个水洼。

    回到教学楼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易九歌忽然感慨了声:“好想和姐姐一个班呀。”

    易耳看她一眼,损她:“还没被水溅够?”

    易九歌被她逗笑:“我明明也溅了你很多次好不好!”

    易耳轻哼一声。

    易九歌所在的二班在三楼,而易耳所在的七班在二楼。

    走上二楼,易九歌有些不舍地松开手。

    易耳莫名觉得她的表情和不想主人离开的猫咪一样。

    笑着挥了挥手,易耳回到自己班上。

    刚靠近座位,她就被一条毛巾兜了一头。

    她扒拉了几下毛巾,终于能看见东西了,就看到安皓白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绵绵姐,沈鸣说你下雨还不跑,在那儿玩水坑。我来看看你脑袋进水没。”

    哇,士可忍孰不可忍。

    易耳伸手扯他的耳垂:“安小白你飘了吗?竟然敢说我脑袋进水。反正全身都湿透了,还不如趁机玩玩快乐一下,你懂不懂青春啊?”

    她没怎么用力,但安皓白很配合,笑着双手合十,嚷嚷道:“我错了我错了,绵绵姐只是在感受青春。饶命啊,女侠饶命。”

    易耳哼了一声便松开手。

    “这毛巾哪来的?”

    “哦这是秦也德刚刚发下来的。他说是咱们老班自掏腰包去小卖部买来的,让我们先用着擦一擦。对了绵绵姐,秦也德还说老班怕咱们淋雨感冒,让住宿生回宿舍洗澡,走读生回家。军训班级总结大会推到今晚晚自习了。”

    “知道了。”易耳应了声,拿毛巾擦着头发,视线扫了眼沈鸣。

    沈鸣的头发已经被擦得半干,被他一把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剑眉星目,高挺鼻梁,唇瓣透着淡淡的粉。

    他似乎注意到什么,转过头来。易耳便与他对上目光,撞进那琥珀色的瞳孔里。

    想起安皓白说沈鸣看到自己玩水的话,易耳眸光微动。

    ‘他当时在看我们吗?’

    想到这,易耳突然反应过来,那时候易九歌也在自己身边。

    按照系统的小说男女主设定,男主注意到女主的任何行为都不奇怪。

    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便回头跟安皓白说:“那我先回家了,晚自习见。”

    沈鸣见她有些避开自己的模样,眸底划过一道莫名神色。

    他当时确实在看她们。

    他看着有人牵起易耳的手,走到了方阵的最后面。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方阵的人。

    等他回头再看到她们时,就看到她们蹦跶着玩水洼。

    下雨后的雾气笼罩一片。

    可他还是看见了那活泼明媚的笑容。

    笑容的感染力强到——

    天好像晴了。

    .

    晚自习。

    高一七班的军训总结大会。

    班主任老李念了些公式化的客套话,又夸了夸他们班每个人都很听教官的话。

    “但!是!”

    老李话锋一转,“安皓白,应照离。”

    易耳寻思着,总不能是军训前打架写检讨的事情还要再说给全班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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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安皓白走上台,耷拉着脑袋一副认错姿态。应照离倒是没什么神色变化,还是淡淡的高冷模样,目光平静。

    “你们俩啊……”

    老李眼角的细纹都笑了出来,“到底是怎么想到把教官的被子搬到自己宿舍的?”

    ?

    易耳懵,其他人也懵。

    倒是他俩知情的舍友已经憋不住笑出声来。

    应照离转头看向安皓白。

    安皓白怂怂地举起手:“老师……我搬的时候不知道那是教官的被子。”

    军训倒数第三天,突击检查宿舍。

    安皓白不会叠军训的“豆腐块”。

    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上次走错宿舍不小心进了隔壁,那宿舍八个床位就两个床位上有东西,还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他以为是上一届军训的人留下来的被子。为了应付检查他也没想太多,连忙去隔壁把被子搂了过来放自己床上。

    放完抬起头,他见应照离沉默地看着自己。

    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应照离的被子也还没叠。

    于是他“顿悟”了应照离眼神里的意思,又跑到隔壁宿舍去把另一床叠好的被子搂了过来,想往应照离床上放。

    见应照离微微皱眉格外迟疑的模样,他打包票道:“不要怕,不会被抓住的。”

    应照离默默挪了位置,他便把被子放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还收拾自己和应照离的被子,扔到了隔壁宿舍。

    他想得很好,隔壁是没人住的空宿舍,也不会有人过去查。

    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偷天换日”的小聪明。

    而等查到他们宿舍的时候,教官看着他们俩搬过来的“豆腐块”,还拍了拍安皓白的肩膀,夸赞道:“你们两个的被子叠得不错。”

    安皓白乐呵呵地递给应照离一个眼神。

    等教官检查完走人,他还拉着应照离去食堂多吃了两个腿庆祝一下。

    但没想到再回去,就看到两个教官守在宿舍里。

    “‘掉包’我们被子的是你们俩吧?”

    ……

    全班同学在安皓白和老李的对话中拼凑出了一个过程。

    讲台上的安皓白积极认错:“我深刻明白了‘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会再试图浑水摸鱼、蒙混过关了。”

    老李点头,笑着说:“听起来成语用得挺会的。”

    讲台下的同学们跟着哈哈笑。

    易耳没想到安皓白住宿没几天,就这样拉了坨大的。

    老李在那问,“那同学们觉得,我是让他俩写检讨反思一下呢,还是让他俩蒙混过关?”

    体育委员柴俊达喊得最大声:“让他们萌混过关!卖萌的萌!”

    和他玩得好的兄弟们“哇哦”一声,开始吹口哨。

    一声两声流氓哨。

    安皓白尴尬一瞬。

    起哄的那群人没发现,应照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易耳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安皓白一直以来脾气都很好,有人也说他外向、厚脸皮。

    但此时此刻被人调.戏,他的耳朵也开始转粉。

    “老师,我们写检讨。”应照离冷声道。

    身后起哄的声音小了下去。

    易耳转头,见柴俊达几人兴致缺缺地收起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