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神秘的她们[西幻] > 22. 第 22 章
    这确实是一个柔软且舒适的夜晚,夜虫轻吟,晚风习习。卧房的窗户半敞着,月光落进来,在地上抹开一层半圆形的白霜。

    相比白天展现出的强势,卡塔利娜现在的态度也算得上温和。

    但不知为何,弗兰茨却又像回到了最初遇到卡塔利娜的时候,他紧张,局促,不知道说些什么才比较合适。

    也许是因为身上这件外袍太厚太闷?

    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弗兰茨下意识地想解开外袍,手指搭在衣带上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情况下,这样的动作又带有何种性质的暗示意味。

    卡塔利娜轻笑了一声。

    她看着浅红从弗兰茨的锁骨漫延至他的脖颈,又慢慢地染上脸颊,心情也好上几分。

    “你是想到了什么吗?”她从容地、故意地捉弄他,“你有没有想起我?”

    她的姿态随意自然,语气戏谑,当她的眼神直直地落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会给人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弗兰茨此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但是卡塔利娜突然又向后退了一步,难得没有逼得很紧,她说:“我这次来,是要取一件东西。”

    弗兰茨获得了一个可以喘丨息的空间,他应该感到庆幸,心底却又蓦地一空,像踩不到实地一般。

    为了躲开这种奇怪的心情,弗兰茨顺着卡塔利娜的话问道:“你要取什么?”

    “取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尽管没有指明是什么,但是卡塔利娜这番回答却意外地没有跳过话题,她直勾勾地盯着弗兰茨,重复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顺便再帮一个小忙。”

    弗兰茨大概明白了什么,他试探性地问道:“东西和我有关?”

    “嗯哼。”卡塔利娜不置可否,片刻,她站了起来,走到弗兰茨身前。

    龙的身份暴露后,她不再扎着两根羊角辫,也没有戴那双厚厚的手套,而是向所有人展示她与众不同的犄角与覆盖着细细鳞片的指尖。

    而为了向红龙展示善意,金水仙公馆里备好了符合卡塔利娜尺寸的衣物。卡塔利娜把周身的鳞片收了起来,赏光似的把人类准备的衣物穿上了,所以当她靠过来的时候,弗兰茨从她身上闻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香皂味道。

    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弗兰茨的脸一下子臊了起来,他不可控制地回想起在龙穴发生过的事——他想用其它事情压下去,却在再次见到卡塔利娜后时时回想起来的事。

    她现在要做什么?

    弗兰茨不自在地向后挪动了一下,卡塔利娜却什么也没有做,推开木门径直离开了。

    .

    次日,欢庆的音乐像流水一样在王宫里流淌。

    塌了大半个屋顶的宴会厅没法用了,国王便很大方地将王族与重臣私下聚会的宴会厅开放,以欢迎红龙的到来。

    新的空间虽不及昨日的宴会厅宽敞,但装潢更奢华更精美——历代名家的巨幅画作,天花板及墙壁上复杂的立体雕刻,以及数枚会散发出眩目光泽的、晶莹剔透的晶石,众人小声惊叹,而卡塔利娜的脸上则露出颇有兴致的表情。

    今天来到宴会厅的人和昨天一样,这是卡塔利娜要求的,她要“尽情地享受宴会”,所以人们不得不来。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小小的不同。

    驭龙女士的后人们,还有几个家族地位并不算高但野心勃勃的未婚年轻男子们都穿上了十分华贵的衣服。

    袖口边的针脚,缎面上的纹理,以及无暇宝石制成的衣扣,显然不是他们各自的家族能够准备的——昨天夜里,数套裁剪精良的服装送至各家门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秘密口信。

    弗兰茨并没有因为昨天和卡塔利娜跳了一段舞蹈今天就一直和她站在一起。他仍是按往常习惯的那样站在舞池之外,卡塔利娜则是和昨天一样四处走动。

    只不过昨天她到处乱晃的时候,人们会自动避让她,就像一头鲨鱼四处游曳之时,鱼群会向其它地方游散一般;但在今天,卡塔利娜前进的道路却有了几个阻碍。

    她最先遇到一个年轻男孩,他有着海水一般的蓝眼睛,玫瑰花一般的嘴唇,声音胆怯而迟疑,但眼神却流露出一丝骄傲:“尊敬的女士,在下阿奇尔·杜兰德,正是驭龙女士的后人,不知我是否有这个机会,有这个荣幸请教您的芳名,延续友好的情谊?”

    自从昨晚收到陛下的秘密口谕后,阿奇尔的心就一直激动不已,接近红龙的行动意味着风险与奖赏共存,但谁会放弃这个能够表现自己的机会呢?他躺在床上,一边因为设想了明日的场景,兴奋地睡不着觉,一边担心自己未能早早入睡导致明日容颜憔悴,不能获得红龙青睐。

    但幸好并无差错,弗兰茨表兄也不在红龙身旁,他走到红龙身边,抢到了先机。

    听到他的话后,红龙眼皮一掀,眼神锋利,直直地盯着他,盯得他心中忐忑,几乎维持不住笑意的时候,她才冷淡地问:“你也是梅兰妮尔·杜兰德的后人?”

    “也”。

    阿奇尔怎么会不明白这个“也”字的意思,虽然这是一个任务,但他自小便生活在家人的宠爱之中,事事以他为中心,哪里有过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抿了抿花瓣一般饱满的嘴唇,略带委屈地回答:“是这样的,女士。”

    红龙并不怜惜,她用她那明黄色的眼睛审视着他,突然哼笑了一声,阿奇尔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却听到她命令道:“叫我卡塔利娜。”

    极其傲慢的语气,阿奇尔觉得自己本应会讨厌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的人,但当他看向她桀骜不驯的眉毛,薄且轮廓分明的嘴唇,以及那双仿佛永远在居高临下俯视旁人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阿奇尔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傲慢的女人和昨天那头极其强大的红龙没有任何区别。他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原、原来是卡塔利娜女士”后,原本能言善辩的嘴巴就闭上了,胸膛里的震动却越跳越响。

    “卡塔利娜女士,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与我跳今日的第一支舞呢?”在阿奇尔绞尽脑汁回想起昨晚准备好的话时,一个男声却在身旁响起来。

    阿奇尔瞪了过去,只见一个高挑英俊的男子正十分殷勤地对卡塔利娜微笑,他认出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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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格里芬勋爵家的旁支,想来也是想借此博一个出路。

    阿奇尔十分不满,不仅因为他们是竞争者,还有一个他暂时想不明白的缘故。

    “卡塔利娜女士,您刚刚说的‘也’,您和我的表兄弗兰茨似乎十分熟络,”他挤了过去,尽管阿奇尔不想借旁人的名头,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他却只能这么做,“您愿意讲讲您的故事吗?”

    年轻人就像黄鹂一样充满活力,卡塔利娜却不为所动。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中,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先恐后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弗兰茨远远看着,想要上前却仍站在人群边缘。

    你为什么不上前呢?

    看着看着,他的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问自己,为什么不上前,为什么不敢上前,又为什么想要上前?

    为什么心中会生出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他要告诉自己放纵这种奇怪的感觉只会让事态滑向失控和危险,为什么他明知不宜探究这种感觉,却不再想保持理智,任由情绪的潮水侵袭泛滥?

    “弗兰茨?”旁人的声音迫使他脱离情绪的河流,弗兰茨侧身一看,靠过来的是他的一位表妹,阿奇尔的亲姐姐。

    “有需要我的帮忙吗,杜兰德小姐。”他回答得并不热络,不止因为他与几位近亲接触得并不算多,还因为他的心情确实没有那么晴朗。

    “噢,确实有一个,”杜兰德小姐将他的客套当了真,她向他走进了两步,微笑道,“行赏途中经历不少,如今归来,为何不向大家分享分享经历呢?我们身为驭龙女士的后人,红龙又亲临王都,快和我们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大家都有目共睹呢。”

    杜兰德小姐三两句话就将意图暴露了出来,她明明年纪尚轻却也热衷投身于权力的博弈场。

    弗兰茨看了杜兰德小姐一眼,突然觉得自己不必也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说一些套话回绝,他向她点了点头,道一声“失陪”后转身离去。

    所以,你为什么不上前呢?

    夜晚,弗兰茨躺在柔软的床上陷入沉思。

    白日在宴会上从杜兰德小姐身边脱身后,弗兰茨并没有走向卡塔利娜。

    他只是拿着酒盏站在一旁,看着卡塔利娜在人群中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又看着她不快地甩开人群,走到餐台旁进食。

    实际上这称不上“甩”,因为她只不过是上前两步,围着她想要讨好她试探她的人们就纷纷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路——他们始终害怕她。

    但即使如此,这也并不能让他舒畅半分,弗兰茨看着,举起酒杯轻饮一口。酒液又酸又涩,的确比不上“贝莉的金杯”中流淌的酒液。

    为什么不上前呢?

    寂静的夜晚,只有窗外的夜莺在放声歌唱。

    难道是有谁在阻止他吗?

    弗兰茨辗转反侧,片刻,他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外袍,他推开房门,外边空无一人。

    没关系,他想。

    没关系,他拿起一盏小小的烛台,朝楼上卡塔利娜的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