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记得,她好像在深山采药的时候,救过一个滚落斜坡摔断腿的少年。

    那是在深夜,深山一片漆黑寂静,看不清对方的脸。

    周围都是陡峭的悬崖峭壁,夜晚还有野狼的嚎叫声。

    她把人救了上来,又给他接骨,找了一些草药敷上。

    好不容易把人救上来。

    那些野狼来了。

    她不想暴露武功,又怕她刚刚救回来的人被野狼吃掉。

    于是反手把那个少年打晕,丢在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独自去把那些野狼引开。

    再后来,她引开野狼的路上遇到了一株难寻的药,一时之间就把那人给忘了,等她下山之后才想起来了这事。

    不过她也没回去找,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想来,沈知时书房里的那幅画像中的女子,不会就是她吧?

    沈枝意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当时天色那么黑,她也没看清对方的脸,对方肯定也没看清她易容的那张脸,又怎么可能给她画像。

    更何况,她好像也没告诉过他,她那时候叫云娘。

    应该不太可能。

    眼见沈知时的高烧已经退了下去,他的气息也渐渐平缓沉稳下来。

    这一次,算是死里逃生了。

    沈枝意也松了一口气,好歹是她亲自挑的人,作用还没发挥出来,要是死了,她还不得亏死。

    现在人终于救活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天亮了。

    沈枝意起身正打算离开,趁着天黑早点离开,免得被醉仙居的那人再次抓住。

    没想到,她刚起身,一只手忽然从身上紧紧抓住了她的袖子,

    男人意识模糊不清的喃喃低语,似哀求,似痛苦,还夹杂着愧疚以及其他的复杂情绪。

    “别走,云娘,求求你,别去,会死的……”

    沈枝意:“……”

    她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随意扯开了沈知时的手,然后毫不拖泥带水推门离开。

    门外,一直守着的陈老见她出来,立马凑了上来,急忙问道, “公子,我们家大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他已无大碍,但后续还需要好好修养,但短时间不能长途跋涉。”

    沈枝意交代了一番,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沉声道。

    “还有,你们手下的那批人实在是太弱了,护不住他,我建议你们再找朝廷要一批人过来,免得我刚救回来的人就没了。”

    沈知时不会武功,他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他手底下的那批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也难怪他会落到这个地步。

    陈老连忙点头。

    忘川公子虽然鲜少在这江湖上出现,但他的名声可不小。

    一般高手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他们的那批人,放在一般人中已经算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了。

    如今云州灾民之事差不多解决了。

    眼瞅着他们家大人马上就要苦尽甘来,借此机会官运亨通,得到陛下重用,封官加爵。

    哪曾想,人还没出云州,便成了被那些背地里人的刺杀丢了大半条命。

    要不是贵妃娘娘找了神医传人忘川公子过来,恐怕他们家大人,这回是真的要栽了。

    天还没亮。

    沈枝意连夜拿上包袱,骑马离开了云州。

    与此同时,她离开的消息也传入了醉仙居。

    “主子,要不要派人去追?”

    那东西本来就是他们主子好不容易花了大代价才弄到手的,眼看着他们家主子就要得救了。

    可惜却被一个快要死在乱葬岗的人,给捷足先登。

    该说不说,对方还真是运气好。

    不过,要不是他们家主子,那人运气再好,没了孕火丹,也不可能被神医救了还收为弟子。

    屏风之后。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拿起一旁的黑棋放在了棋盘上,瞬间将整盘棋局的局势逆转。

    “不用,她跑不掉的。”

    吃了他救命的东西,不给出补偿,又岂是那么容易逃掉。

    一只鸽子悄无声息停在了窗边。

    有人把鸽子上的信拿下来,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主子,一个月后是太后生辰,陛下要让您回宫,此次意在为主子选妃。”

    ……

    几天几夜过后。

    沈枝意顺利回到了京城。

    这些日子里,除了刚开始出云州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把人甩开之外,倒是没再察觉到有人跟在她身后。

    为了以防万一。

    到了京城之后,沈枝意又转了好几圈,换了好几次人皮面具,确保不会有人跟着了,她这才假装成出宫采买的宫人,顺利回到了皇宫之中。

    正当她混在宫人之中,快要靠近长春宫的时候。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她,“快跪下回避,皇后娘娘和陛下回宫了。”

    “轿撵已经过来了。”

    “听说了吗,此次陛下是特意为皇后娘娘出宫的,陛下还在行宫待了一段日子,为的就是好好陪皇后娘娘。”

    沈枝意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不远处,独属于帝王和皇后的仪仗,已经浩浩荡荡从不远处过来了。

    她借着周围的宫人比较多,迅速消失在了这个地方,回到了长春宫的寝殿内。

    寝殿内。

    绿梅一下子察觉到了有人悄无声息进来,她眸色一沉,袖口之中匕首滑出握在手里,一步步逼近了那扇屏风。

    虽然对方藏匿的功夫很好,但她也不差。

    “是我,我回来了。”沈枝意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抬手迅速撕掉脸上平平无奇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世间少有的脸。

    绿梅松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再次消失在她的袖口之中,身体也放松下来。

    “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沈枝意一边换上贵妃穿的宫装,一边回想了一下此行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会露出破绽的地方。

    她的直觉告诉她。

    醉仙居的那个男人不一般。

    对方给的两个选项,让她二选一,她什么都没有选,直接拿上放在案台上的药,便离开了。

    离开的途中,既没有遭到阻拦,也没有人让她站住。

    看似顺利,但她总觉得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没了孕火丹,体内寒毒以及各种奇毒长久无法得到清除。

    那人活不久。

    她对于这种情况,暂时也没办法,哪怕师父还在世,估计也没办法。

    对方给她的第一条路走不通,第二条路更走不通。

    她怎么可能给一个陌生男人生孩子?

    因此,她什么都没有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