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手指关节紧握骤然泛白,脸色不太好看。

    他当即前往长春宫。

    此刻是天色已黑。

    他身边只跟了几个宫人。

    到了长春宫门口的时候,守在那里的御林军瞧见是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行礼。

    “参见陛下。”

    不是说这边的消息,那边都不管不问了吗?

    怎么突然又来了。

    陆承看也没看他们这行人一眼,大步跨进了长春宫。

    里面的宫人瞧见是他,惊讶之下纷纷行礼跪拜。

    寝殿内。

    红月来报,站在窗户前吹着冷风的沈枝意,闻言面无表情。

    “去把门给关上,把殿内的灯都给熄了。”

    “你们都出去。”

    红月和张明海连忙去办。

    不到片刻。

    偌大的寝殿漆黑一片。

    不见半分光亮,大门紧锁,只剩下沈枝意一个人。

    陆承来到门口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幅场景。

    他敲门。

    里面不应,安静得可怕。

    常平一怔,上前喊人,“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陛下来了。”

    里面还是不应。

    红月和张明海以及小梅站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娘娘出了那么大的事,陛下却迟迟不肯见娘娘一面,娘娘肯定是真的伤心了。

    从昨夜到今夜,娘娘醒来之后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保胎的汤药却是一碗一碗往嘴里喝。

    是药三分毒,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不吃东西又怎能行。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们家娘娘虚弱了不少,好不容易养起来的气色也越发苍白,才几步路便气喘吁吁,额头冒冷汗。

    良久,寝殿的大门还是没有开。

    陆承盯着眼前紧闭的大门,微微皱眉

    “朕来了。”

    “把门打开。”

    隔着一道门。

    沈枝意背着他靠着门,声音不冷不热,像是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陛下请回吧,臣妾累了,想歇下了。”

    她想见他的时候。

    他不见她。

    她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又跑了过来。

    今日,是她的婉欣离开的第一日,那么乖巧懂事的孩子,被她的亲生父亲轻易舍弃。

    她离开的时候,心里应该是又苦又失望的吧。

    婉欣还那么小,才八岁,却已经经历了不少的事。

    这几个孩子之中,若说最让人心疼的,必然是她了。

    门外。

    陆承沉默了片刻,把周围的宫人都屏退。

    等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

    他这才开口解释,“昨夜朕出宫了,不在紫宸殿。”

    “今日忙着处理政务,也没怎么回紫宸殿,朕是刚刚才得知你昨夜险些出事了。”

    沈枝意还是那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态度坚决。

    “陛下请回吧,臣妾累了,先歇下了。”

    无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来见她,都不重要了。

    圣旨已下,婉欣已经被送往皇陵。

    事情再无回转的余地,一切都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想见他,抗拒见他。

    比起陈妙仪,她现在发现她更不喜欢陆承,甚至想到日后还要跟他虚以委蛇,假装恩爱缠绵,她心里居然会有些不适。

    陆承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叹息了一声。

    “你声音有些虚弱,是不是哪里难受,朕让太医过来先给你看看。”

    “不用,臣妾暂时不想见人, 陛下请回吧。”

    看着外面迟迟不肯离去的男人,沈枝意心里越来越烦闷,说话的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毫无遮掩,十分直白。

    陆承微微一愣,似有些意外。

    “还在生气?”

    气什么,气他将她禁足,还是气他昨夜没能及时来看她?

    她入宫两年多了。

    她在面前一直都是温柔的,哪怕有些小性子,说话也是委屈得像是在撒娇求依靠。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臣妾不敢。”沈枝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起伏的情绪。

    他是帝王,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一国之主,她哪敢生他的气。

    对待亲生骨肉尚能如此冷情,她一个外人又算得了什么。

    陆承:“……”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话阴阳怪气的。

    她的小性子倒是越发多了。

    “你腹中有孩子,别气到自己。”陆承又道,“有什么事说出来。”

    “陛下,三公主呢,你不让臣妾出去,那就让臣妾见一见她,或许见到她臣妾的心情就好了。”

    隔着寝殿的门。

    沈枝意面无表情开口道。

    她明明求过他,护着三公主。

    可他又是怎么做的呢。

    现在居然还有脸问她为什么生气。

    陆承难得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何必把那么的心思放在别人的孩子身上。”

    他其实不太明白。

    在外人眼里,三公主是皇后之女。

    皇后又与她不对付,她又何必处处护着那个孩子,甚至对那个孩子的关心,都快越过他和他们的孩子了。

    难道她真的只是把三公主,当成了她之前流掉的那个孩子?

    沈枝意摇摇头,“那孩子从小过得便不好,没有得到过多少关心。”

    “陛下应该知道吧,臣妾第一次与那孩子有交集的时候,她险些因为一场高烧,死在了玉华殿。”

    “是臣妾赠药救了那个孩子一命,她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从那之后一直亲近臣妾。”

    “时间长了,多少也有感情了,后来臣妾小产,也是那孩子私下跑来安慰臣妾,这才让臣妾渐渐走出失去孩子的痛苦之中。”

    “因此,她的事情,臣妾不可能放任不管。”

    陆承眸色漆黑,声音沉了几分。

    “那我们的孩子呢,你不顾及腹中的孩子,一门心思扑在别人身上。”

    “若是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你是不是还要把别人的孩子,排在我们的孩子身后?”

    刚怀孕的时候,她的身子好好的,上次见他也是好好的。

    唯独三公主出了事,她便不管不顾来求他,还为此动了胎气。

    难不成,在她眼底,他们的孩子还没三公主重要?

    “陛下这是什么话?”沈枝意脸色不太好看,“臣妾的孩子,臣妾又怎会不心疼。”

    反而是他冷血无情,丝毫不把父女之情放在眼底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