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生的童年没有玩具,只有冰冷的注射器和父亲满意的目光,他浸泡在福尔马林的气息里。

    "银蛇精神体很特别,毒液能中和星兽基因排斥反应。"

    宋明远的手指划过幼年宋平生的后颈,针头刺入时甚至没有麻醉。

    "你会成为爸爸最完美的作品。"

    宋平生总会盯着墙上摇晃的阴影,数着秒针滴答声熬过每一次注射。

    那一年——

    七岁的宋平生蜷缩在实验台上,银蛇精神体被特制的金属环禁锢着,毒牙间滴落的液体被导管收集。

    “今天加三倍剂量。”

    宋明远对研究员下令,甚至没看儿子一眼。

    针头刺入脊椎的瞬间,宋平生咬破了嘴唇。

    研究员走后,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数到第475秒时,通风管道的栅栏突然松动。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人突然掉了下来,正好砸在宋明远刚调好的试剂架上。

    堇青被囚禁在实验室最深处,白大褂上的蒲公英徽章早已褪色。

    手腕上还缠着父亲绑的束缚带,却仍在看见他时弯起眼角,露出微笑。

    她的精神体细如发丝,悄无声息地解开宋平生的束缚环。

    银蛇刚获得自由就窜向堇青的脖颈,却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僵住。

    “乖,不咬人。”

    堇青任由小蛇缠住自己手腕,从口袋里摸出颗融化变形的巧克力。

    “给好孩子的见面礼。”

    那是宋平生第一次尝到甜味。

    "小蛇,疼吗?"

    她的指尖带着体温拂过他手臂上的针眼,蒲公英精神体的银丝轻柔包裹住伤口,那些灼痛的针孔竟泛起酥痒的暖意。

    宋平生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间的触碰可以不带着疼痛。

    堇青藏在通风管道里的三个月,成了宋平生黑暗童年里唯一的温度。

    蜷在狭窄的空间里,堇青的白大褂被管道边缘的铁锈染成褐色。

    每当宋平生踮着脚尖靠近,她总会从怀里掏出用蒲公英银丝编织的发光小蛇。

    那些柔软的细丝在营养液浸泡下,会散发出温暖的荧光,像极了夏夜的流萤。

    "看好了,小蛇。"

    她用镊子夹起银蛇分泌的毒液,小心翼翼地滴在监控线路板上。

    腐蚀性液体接触金属的瞬间,蓝色火花噼啪炸开,实验室的顶灯应声熄灭。

    黑暗中,宋平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而堇青的笑声轻轻传来:"记住,最坚固的防线,往往从内部瓦解。"

    那些漫长的午后,通风管道总会准时漏下透明的中和剂。

    宋平生攥着玻璃瓶躲在实验台阴影里,看着父亲注射器里的幽蓝色液体被中和成无害的清水。

    每当宋明远疑惑地皱眉,他就模仿银蛇吐信的声音,逗得堇青博士用手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结束在一个普通的晚上。

    堇青扯开自己的袖口,露出布满针孔的手腕,将一枚刻着蒲公英图案的芯片塞进他掌心。

    "小蛇,记住两件事。第一,你父亲在培育吃人的怪物;第二......"

    她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撕裂,红色警示灯将她的脸染成血色。

    宋平生被猛地推进储物柜时,听见自己的头撞上金属隔板的闷响。

    透过门缝,他看见父亲带着戴着鸟嘴面具的处刑人涌入实验室。

    堇青博士站在中央,白大褂下摆被通风口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蒲公英精神体化作银色屏障,将靠近的处刑人纷纷弹开。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储物柜,宋平生在昏迷前,看清了堇青回头对他做出的口型。

    “你值得被爱。”

    很多年以后,宋平生站在家族档案室,调出父亲与圣所的加密通讯记录。

    艾尔文博士的声音在光脑资料中清晰传出:"堇青的神经图谱提取完毕,可以开始批量生产''''种子''''了。"

    而文件日期正是那个夜晚。

    宋平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莫留春被围攻时,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堇青对他说过的话。

    "别变成你父亲那样的人,别让他们夺走你的灵魂。"

    所以,后来的后来,他还是出现在了【白塔最高机密会议室】

    宋平生摘下银蛇家徽的袖扣,轻轻放在全息投影台上。

    光幕展开,显示出一段被删除的联邦高层会议记录。

    宋明远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星兽基因是进化的阶梯,‘种子’计划必须推进,哪怕牺牲一半的哨兵。"

    画面里,他的手指划过星图,在几个关键军事基地上标红。

    结束播放,宋平生开口道:"圣所的实验体只是工具,真正的计划,是让所有哨兵成为可控的武器。"

    谢深猛地砸向桌面,白虎精神体的雷电在指尖噼啪作响。

    "我父亲……也是他的合作者?"

    宋平生沉默地调出另一份文件。

    是谢善与宋明远的加密通讯记录,最开始的日期是谢深母亲"病逝"那天。

    "不止是合作。"宋平生的银蛇精神体缓缓游上他的手臂。

    "他们共同设计了‘深蓝计划’。

    表面上是通过向导素控制哨兵,其实是用星兽基因制造超级士兵。

    圣所叫做新人类。"

    江宁境的白大褂上沾满药剂灼烧的痕迹。

    夏知许的光明女神蝶悬浮在培养皿上方,鳞粉洒落的轨迹形成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我们成功了。"

    江宁境的声音沙哑,手中试管里的液体从幽蓝逐渐褪为透明。

    "这种抑制剂能阻断‘种子’向导素的精神控制,但……"

    "但需要肌肉接受注射。"夏知许接话道,异色瞳孔扫过众人。

    "也就是说,必须让那些已经使用了向导素的哨兵,信任我们。"

    温岭冷笑一声,海东青的利爪划过桌面:"那就先宰了发号施令的人。”

    "这个伪君子下周要在议会发表''''和平演讲'''',当他站在聚光灯下时......"

    海东青的瞳孔泛起嗜血的红光。

    江宁境点了点头:“好办法,但要一劳永逸,让哨兵不再使用''''种子''''向导素。

    ——我们最好通过议会更换主席。”

    上议会由联邦主席和六位议员组成。

    法律规定,召开紧急会议需要至少四名议员的发起。

    而要更改法律条例,则需要上议会和下议会共同决定。

    这套看似公平的制度,在现实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历届每个议员几乎都是各大家族的族长。

    权力的交织与家族利益的博弈,让议会的决策充满了复杂的算计。

    而这一届的上议会议员出自宋家、江家、温家、谢家、白家、萧家。

    谢深举手,脸上带着一种坦然:“我已经把族长干掉自己上位了,现在我们家的议员是我。”

    温岭和江宁境同时转头对视一眼。

    温家好说,温岭是家族大小姐,也是联盟唯一的s级攻击型向导,不管是继承方式还是物理方式都能拿下家主的位置。

    江宁境的情况却颇为复杂。

    虽然白塔通过堇青博士的遗留资料找到办法拆除了他体内的控制芯片,去掉了作为实验品的不利。

    但……

    江宁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正在集结,准备出发的舰队。

    那整齐排列的战舰,宛如等待出征的钢铁巨兽。

    他的面容与江宁境有七分相似,却透着冰冷的算计。

    “小鸟果然还是选了我亲爱的弟弟,站到对面了。"

    他冷笑着,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随后按下了通讯器。

    不过这也难怪,座头鲸总是比吃人的鳄鱼要受欢迎。

    江宁渊从小就明白这一点。

    哪怕他是s级哨兵,而他的双生弟弟只是个A级,但命运的天平似乎从一开始就倾向了江宁境。

    基因检测仪式上,江家那台古老而又权威的精神体检测仪同时亮起两道光芒:

    - 弟弟江宁境:A级座头鲸,座头鲸的形象温润平和,周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完美符合江家传承标准。

    - 兄长江宁渊:S级湾鳄,湾鳄凶暴嗜血,身上的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被长老会视为 “不祥之物”。

    "江家的家主,只能是座头鲸。"

    父亲将江宁渊抱离检测台时,在他耳边低语。

    "你弟弟会是继承人,而你……要学会做他的影子。"

    那句话变成一道沉重的诅咒,将小小的孩子牢牢禁锢住。

    江宁境五岁时,总爱攥着哥哥的衣角,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江宁渊身后,甩也甩不掉。

    江家训练场的沙地上,座头鲸笨拙地追着湾鳄跑,溅起的泥点弄脏了两人裤脚。

    "哥!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糖。"

    小江宁境举起被太阳晒化的冰糖果,糖水滴在鳄鱼精神体的鳞片上,"分你一半!"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真与期待。

    江宁渊皱眉甩开他的手:"脏死了。"

    却在弟弟跌倒时,用精神体尾巴卷住他的腰,动作迅速而隐蔽。

    长老们判定"湾鳄不适合当家主"那晚,江宁境抱着枕头溜进兄长房间。

    两个孩子挤在观测窗前,座头鲸精神体托着湾鳄,一起看联邦空间站的流光划过夜空。

    "鳄鱼比鲸鱼厉害多了。"

    小孩把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白雾,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鳄鱼。

    "哥,以后我当你的座头鲸坐骑呀。"

    小江宁境的声音稚嫩而充满了真诚。

    黑暗中,哥哥江宁渊却突然掐住他的后颈:"记住,江家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可第二天清晨,弟弟枕头下多了一枚鳄鱼形状的合金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小小的 “渊” 字。

    徽章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光。

    十岁那年,江宁渊故意将弟弟推入家族禁地的冰湖。

    他站在岸上,看着江宁境的座头鲸精神体在寒水中挣扎。

    湖面泛起层层冰碴,座头鲸每一次试图浮出水面都显得无比艰难

    弟弟小小的身躯在冰水中颤抖,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他心里却在想:"如果他死了,位置就是我的。"

    就在江宁境的身影逐渐被冰冷的湖水吞噬的前一刻。

    江宁渊的身体却好像违背了大脑,在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跳入了水中。

    可就在这时。

    温岭的海东青精神体如闪电般俯冲而下,尖锐的鸣叫划破冰湖上空的寂静,一把将江宁境捞了上来。

    那是他和弟弟第一次见到温家的大小姐。

    该说他们不愧是双胞胎兄弟吗,喜好是如此的相似。

    但对方也只喜欢坐头鲸。

    所以不久后——

    江宁渊"偶然"让弟弟发现了一个秘密:

    - 【候选者02号:温岭,攻击型向导,适配性91%】

    三天后,江宁境独自走进圣所实验室,签下实验协议。

    而同一时刻。

    江宁渊坐在家主之位上,把玩着温家退回来的订婚戒指。

    他的湾鳄精神体愤怒地咬碎了代表弟弟的座头鲸雕像,碎瓷片散落一地。

    当江宁境被植入控制芯片时,圣所给了他一个"礼物"。

    实时监控屏上,温岭正和刚继任家主的江宁渊共进晚餐。

    餐厅里烛光摇曳,温岭的笑着,而江宁渊则优雅地为她倒酒,举手投足间尽显绅士风度。

    "你看," 研究员轻笑,"你牺牲自己,她却连看都不看你。"

    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那顿晚餐是江宁渊以"商讨剿灭圣所"为名设的局。

    而温岭脑子里是夏知许传来的密信:【江大少书房有实验室地图】

    如今,站在舰队指挥室的江宁渊按下全息通讯:“行动吧。”

    他抚摸着温岭当年留下的伤痕,那伤痕是他心中的刺,标志着他曾经的失败。

    "启动计划,让座头鲸……搁浅。"

    江宁渊站在指挥室中,眼神冰冷而决绝,仿佛已经看到了江宁境被舰队吞噬的画面。

    手臂上的伤痕扭曲,时刻提醒着他内心深处的执念与不甘。

    身边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家主,您真的要对二少爷下手吗?”

    江宁渊微微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副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江家不需要两个继承人。”

    他嘴角扬起笑,补充道:“他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死在我手里,不是应该的吗?”

    落水那一刻,江宁境其实看见了。

    哥哥站在岸边,湾鳄精神体的爪子抠进树皮,树皮被抓得木屑飞溅,可却始终没有扑下来救他。

    冰水灌入肺部的剧痛中,他竟还在想:"哥哥的鳄鱼……是不是怕冷?"

    被温岭救起后,江宁晚从昏迷中醒来,还发着高烧,迷迷糊糊抓住医师袖子不停的说:

    "……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你不要告诉父亲,我怕挨罚……"

    后来,他没告诉哥哥:“我看见了,你没有救我。”

    只是再也没跟哥哥好好说过话。

    而江宁渊砸碎了所有冰湖的监控。

    所以也没有人告诉江宁境:“我看见了,你哥哥跳下去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