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傻子。
知道无论怎么说。
这事都是自己理亏。
是自己对不起女儿。
再争下去。
只会让初夏更加厌恶他。
到时候连一口饭都讨不到了。
所以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默默地低下了头。
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
他偷偷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小女儿倾夏。
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好话。
但是倾夏好像对他也有很大的意见。
刚才还提到他总打她。
只见小姑娘把头一扭。
故意看向别处。
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这一下。
弄的安保顺更加尴尬和无地自容了。
站在那里。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无奈之下。
他只好再次低声解释道。
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夏夏。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不是个好爹。
可是我那会儿也是真没了办法啊。
你知道的。
我这因为早年念了几年书。
有点眼高手低。
人比较懒一些。
不爱下地干活。
你娘走的早。
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
也是拼了命的才把你们拉扯大。
谁知道遇上这大旱。
地里一点吃的没有。
我要不收那些钱。
你和小夏。
咱们一家人都得饿死。
所以......”
说完。
他又惭愧地低下了头。
肩膀微微耸动着。
像是在哭泣。
“所以。
你就干起了卖女儿的勾当？”
初夏冷笑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
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你可知道。
要不是向南拼了命救我。
我早就被李红民那个畜生糟蹋了。
早就不在人世了！
你拿了那笔钱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我的死活？”
初夏一边说着。
一边想起了当初的情景。
李红民那恶狼一样的嘴脸。
步步紧逼。
自己被关在屋子里。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还有李向南像天神下凡一样。
挥舞着棍棒。
把李红民打倒在地的英勇模样。
后来。
她又跟着李向南。
星夜出走。
住在那简陋的两间瓜棚里。
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每天都提心吊胆的。
那些苦日子。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想到这些。
她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成串地掉了下来。
砸在胸前的围裙上。
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站在她身边的倾夏见姐姐掉泪。
连忙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
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帮姐姐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
嘴里还懂事地安慰着姐姐：
“姐姐不哭。
都是咱爹不好。
是他不对。
以后小夏一定好好保护姐姐。
再也不让姐姐受苦了。
我给姐姐捶背。
给姐姐做饭。”
初夏被妹妹这天真又懂事的话逗得禁不住破泣为笑。
她伸出手指。
轻轻点了点倾夏的小脑袋。
带着点宠溺地骂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
就你还保护姐姐？
你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
看这身上脏的。
都快成小泥猴了。”
看姐姐不再掉泪。
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倾夏趁机拉了拉初夏的衣角。
小声地说道：
“姐姐。
我知道是咱爹对不起你。
他以前是不好。
总打我。
还赌钱。
但是你走后。
我也偷偷看到过他晚上一个人坐在炕头上掉泪。
嘴里还念叨着你的名字。
他也是心痛你的。
就是嘴硬。”
“还有。
他现在也不是那么懒了。
家里的活都是他干。
虽然还是挣不到什么吃的。
姐姐。
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不然他一个人在外面。
真的要饿死了。
你看他都瘦成什么样了。”
说着。
小姑娘的眼圈也红了。
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
多日来在外面的流浪乞讨。
让她深刻地明白了生活的艰苦和残酷。
不管父亲以前怎么样。
对她怎么样。
他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亲爹在外面饿死。
听了妹妹的话。
初夏沉默了。
她又冷冷地看了安保顺一眼。
安保顺依然低着头。
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看起来确实落魄又可怜。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过去的种种。
那股恨意又涌上心头。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
语气依然冰冷地说道：
“这事我说了不算。
我做不了这个主。
这份家业是向南拼了命挣下来的。
这个家也是向南说了算。
让不让他留下。
得问你姐夫。”
虽然她说的话依旧很冷。
但李向南能明显地感觉到。
在倾夏的劝解下。
她的态度已经软了下来。
不像刚才那样激烈和决绝了。
这是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李向南是什么人？
活了两辈子的人了。
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知道。
初夏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松动。
只是抹不开面子。
需要一个台阶下。
他虽然心里对安保顺的所作所为也有很大意见。
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但看在初夏和倾夏这对姐妹的面子上。
也不能太过于让他难堪。
毕竟是初夏的亲生父亲。
而且。
看安保顺现在这副样子。
也确实挺可怜的。
估计这些日子受了不少罪。
他呵呵笑了一下。
上前走了两步。
来到初夏姐妹的面前。
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初夏的脑袋。
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
笑着道：
“行了。
过去的事就先不说了。
都过去了。
既然来都来了。
就是客人。
先吃了饭再说吧。”
他转头对初夏说道：
“你去找点吃的。
让厨房那边弄点热乎的。
给他们父女俩垫垫肚子。
我和安琦带他们先洗洗。
你看小夏这一身。
还有岳父。
都快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说着。
他把倾夏从初夏的怀里拉出来。
牵着她的小手。
转身交给了安琦。
对她说道：
“安琦妹妹。
麻烦你弄点热水。
帮小夏好好洗洗。
看她这一身脏的。
洗完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先给她换换。
别着凉了。
我明天有空了再去供销社给她买身新的。”
安琦本就是个热心肠的女孩子。
听了向南的话。
立刻爽快地答应着：
“没问题。
向南哥。
交给我吧。”
她拉着倾夏的手。
笑着说：
“走。
小夏。
姐姐带你去洗澡。
洗完了就干干净净的了。
还能穿漂亮衣服。”
倾夏看了看姐姐。
初夏对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放心地跟着安琦进了安琦的屋子。
小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初夏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深深地看了安保顺一眼。
然后转身默默地进了厨房。
看来是听了李向南的话。
去给他们弄吃的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李向南和安保顺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时。
李向南才转过身。
表情平静地对安保顺道：
“走吧。
你也跟我来。
好好洗一下。
看你这一身灰的。
正好。
我也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保顺连忙点头。
像个做错事的学生一样。
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向南身后。
走向了客房那边。
他知道。
该来的总会来的。
有些事情。
终究是躲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