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握住陈济农的手，陈济农的手很有力，掌心有点粗糙，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茧子。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跑来了？快进屋凉快凉快，初夏还在热粥，留你吃饭——她做的红薯粥，你上次说好吃。”
李向南笑着说，手被陈济农握得有点疼，却笑得更欢。
陈济农也笑，拍了拍李向南的手背：“跟你说点正事，顺便来看看春妮——这小家伙出生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来看，周叔叔前几天还跟我说，春妮长湿疹，得喝点野兔子汤。”
他跟周海生早就认识了，上次来基地，就跟周海生唠了半天，听周海生讲救他父亲的事，还有春妮的情况，心里一直记挂着。
“春妮刚睡着，等会儿醒了让你抱抱，可胖了——比上次你见的时候，又重了一斤。”
李向南一边说，一边领着陈济农往屋里走，“先进屋坐，喝杯凉白开，是井水镇的，凉快。”
陈济农跟着他往里走，眼睛扫了扫院子——红砖墙围成的小院干净整齐，地上没有一点垃圾。
沼气灯挂在屋檐下，是铁皮做的，上面印着“节约能源”的字样。旁边还晒着刚洗的衣服，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用绳子晾着，在风里飘。
一派过日子的温馨景象，不像个基地，倒像个安稳的小家。
“你这绿水桃源，真是名不虚传。”
陈济农笑着说，语气里满是认可，“地委开会，都在说你这基地搞得好，良种推广的事，还得靠你——咱们地区好多村，还等着你的良种救急呢。”
李向南心里一动，知道陈济农是为了良种推广来的。
他领着陈济农进了堂屋，堂屋的桌子是木头的，有点旧，却是擦得干净。
他给陈济农倒了杯凉白开，杯子是粗瓷的，上面画着朵小兰花。
“陈大哥，你放心，良种培育的事，我肯定上心——这几天正在选下一季的种子，挑的都是最饱满的。
就是还得麻烦地委多支持，比如化肥、农具，基地现在有点缺。”
“放心，地委都安排好了。”陈济农喝了口凉白开，井水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多了。
他放下杯子，眼里带着期待，“这次来，就是跟你说，下个月在咱们公社开良种推广会，让全地区的公社干部都来学学——你可得准备准备，给大家讲讲良种培育的经验。咱们地区的粮食问题，就靠你这良种了。”
李向南点点头，心里沉甸甸的——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
他知道，好多村还在饿肚子，他的良种能多推广一个村，就能多救几个人。
“我一定准备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向南说，语气坚定——不辜负陈济农的信任，也不辜负自己重生这一回，更不辜负乡亲们的期待。
初夏这时端着粥走进来，粥是用粗瓷碗装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红薯，红薯是黄心的，看起来很甜。
她还端了盘刚烙的杂粮饼，饼子上撒了点芝麻，喷香。
“陈大哥，别嫌弃，家里就这点东西，您尝尝——这红薯是坡上种的，甜得很。”
初夏把碗和盘子放在桌子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陈济农赶紧接过碗，碗沿有点烫，他用手指捏着碗沿。
“这就很好了，比我家吃的还强——我家天天喝玉米糊糊，偶尔才能加个红薯。”
瓷碗沿沾着点粥渍，是红薯粥熬稠了挂在上面的。
陈济农三口两口就把碗里的杂粮粥喝见了底，粥里的红薯又甜又面，好吃得很。
他又拿起一块杂粮饼，咬得“咯吱”响。
一路从地委开车过来，太阳毒得烤人，柏油路面都快化了，他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这会儿倒觉得这粗茶淡饭比机关食堂的白面馒头还香。
初夏站在旁边，见他吃得香，又要去厨房再端一碗，却被陈济农摆手拦住。
“够了够了，再吃就吃撑了。”
这话逗得李向南笑起来，刚要接话，陈济农突然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块手绢，擦了擦嘴，问。
“周叔叔呢？怎么没见他人？上次跟他唠救我爹的事，还没唠完。”
坐在角落的安保顺赶紧站起来回话，手里的旱烟袋还夹在指间，没敢点。
“周老哥闲不住，中午吃了饭，就扛着他那杆老猎枪进山了——说要去看看前几天在橡树林设的陷阱，看有没有逮着野兔子，好给春妮熬汤。”
“进山了？”陈济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里带着点理解，“还是老样子，闲不住——上次跟他唠，他说在山里住惯了，一天不进山就浑身不自在。”
他转头看向李向南，刚想说不用特意找，李向南已经站起来，伸手拿过靠在墙角的草帽。
“陈大哥你找他有事不？有事的话我进山寻他一下，山里路熟，橡树林的陷阱我知道，用不了多久就能找着。”
“不用不用。”陈济农赶紧拉住他，把他按回凳子上，“我也没急事，晚上等他回来正好——说不定他还能逮着野兔子，咱们晚上加个菜，也让春妮尝尝鲜。”
李向南见他确实没急事，这才坐下，又给陈济农续了杯凉白开，加了点红糖——初夏说陈济农上次喝了加红糖的水，说挺好喝。
初夏过来收拾碗筷，搪瓷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像串小铃铛。
她把碗摞好，放在木盆里，又端来一碟炒瓜子——瓜子是去年秋天收的，用盐水炒的，壳上还沾着点盐粒，吃起来咸香。
几人在一楼客厅坐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墙上挂着的“先进良种基地”奖状上。
奖状是红色的，边角有点卷，是李向南特意找公社的木匠做了个相框装起来的，玻璃擦得透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陈济农盯着奖状看了一会儿，手指在相框边缘轻轻碰了碰，突然转向李向南，眼里带着兴味。
“向南，我听公社的王同志说，你搞了个什么生态养殖系统，又是猪圈又是鱼塘的，还能连着地？
我这次过来，就是特意来参观一下的。”
李向南心里一动——他就等着陈济农问这个。
这套生态系统，他不仅是为了自己用着方便，更想借着陈济农的力，慢慢推广出去。现在陈济农主动提起，还提了周海生，正好合了他的意。
他赶紧站起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大哥，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瞎琢磨出来的小玩意，你跟我走，一看就明白了。”
陈济农笑着起身，跟在李向南身后。
方秘书也想跟着，手里的黑提包攥得更紧了——里面装着地委的文件，还有良种推广的名单，不敢离身。
却被陈济农摆手留下：“你在这儿等着就行，不用跟着。”
方秘书点点头，乖乖坐在客厅的长凳上，眼睛盯着里屋的门，不敢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