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跟在车队后面，说说笑笑，越聚越多，都想去李开意家看热闹。
李开意家早就忙开了。
赵婆婆天不亮就起来烧热水，给马春红洗脸。
李开意则在院子里扫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土坷垃。
马春红坐在里屋的炕沿上，陈红霞正给她梳头，梳子是桃木的，是陈红霞特意找来的。
“春红，别紧张，济农是个好人，以后肯定疼你。”
陈红霞一边梳一边说，声音温柔。
你苦了这么多年，该享享福了。
马春红点点头，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新的浅蓝色的确良褂子，是周海生送来的那块布做的，领口缝了圈白色的花边，是赵婆婆连夜缝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有点红——自从李保栋走后，她就没穿过这么新的衣服，更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再嫁的一天。
“红霞，谢谢你。”
马春红轻声说。
也谢谢大哥，谢谢向南，谢谢你们所有人。
“跟自家姐妹客气啥！”
陈红霞放下梳子，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虎子呢？让他过来，跟你娘说说话。
小虎子正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个玉米棒，却没心思啃。
他知道妈妈今天要走，要去城里跟陈叔叔过日子，心里难受，却不敢说，怕妈妈伤心。
赵婆婆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虎子，去跟你娘说说话，你娘要走了，以后想娘了，就去城里看她。
小虎子点点头，慢吞吞地走进里屋，看见马春红穿着新衣服，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扑到马春红怀里。
“娘，你别走好吗？我会听话，会帮爷爷扫地，帮奶奶喂鸡，你别走好吗？”
马春红抱着儿子，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声音哽咽。
虎子乖，娘不是不要你，娘是去城里过日子，以后会经常来看你，还会接你去城里玩，给你买新书包，买书本，好不好？
小虎子不说话，只是抱着马春红的腰，脸埋在她的衣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时，院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还有村民的议论声——接亲的车队到了。
李开意赶紧迎出去，陈济农、李向南、秋生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群村民，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开意大哥，老嫂子，我们来接春红了。”
周海生走上前，语气恭敬，手里还拿着个红布包，是准备的彩礼。
李开意搓着手，脸上带着笑，却有点不好意思。
济农啊，让你破费了，快进屋坐。
李向南跟着走进屋，从兜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李开意手里。
大爷，这是两百块钱，是大哥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家里有俩钱，心里也踏实，以后想买点啥也方便。
“这……这太多了，俺们不能收！”
李开意赶紧推辞，两百块钱在当时可是巨款，相当于普通社员一家人一年的收入，他哪敢收这么多。
“大爷，你就收下吧。”
李向南按住他的手，语气诚恳。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和大娘的养老钱，也是给虎子的读书钱——春红嫁给大哥，以后不能常回来照顾你们，这点钱，就当是大哥替春红尽孝了。
陈济农也跟着说。
开意大哥，你就收下，别跟我们客气。
以后你和老嫂子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忙。
李开意和赵婆婆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感激，赵婆婆擦了擦眼泪。
济农，向南，俺们……俺们不知道咋谢你们，春红能遇到你们，是她的福气。
小虎子在旁边看着，知道妈妈是真的要走了，眼泪又掉了下来，赵婆婆赶紧把他拉到身边，小声安慰。
马春红从里屋走出来，陈济农一眼就看到了她——浅蓝色的褂子，黑色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点羞涩，却比平时更亮堂。
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快步走过去，轻声说。
春红，准备好了吗？咱们走。
马春红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不舍，却更多的是期待。
她走到李开意和赵婆婆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爹，娘，这些年谢谢你们照顾我和虎子，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哎，好，好。”
李开意声音有点哑，拍了拍她的手。
到了城里好好过日子，别惦记俺们，俺们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虎子。
赵婆婆则把一个布包塞到她手里。
这里面是俺给你缝的两双袜子，冬天穿暖和。
还有虎子的一张照片，想虎子了就看看。
接亲的车队往回走，马春红坐在伏尔加里，陈济农坐在旁边，手里握着她的手，暖暖的。
车窗外，村民们跟着车队走，有的喊“春红，新婚快乐”，有的喊“陈专员，好好待春红”。
马春红笑着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些年的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回到绿水桃源，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付小龙和老黑正忙着挂红布，把松柏枝插在院子的墙上，看着喜庆。
初夏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红烧肉，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春妮被放在婴儿车里，躺在屋檐下，陈红霞的儿子小虎子坐在旁边，正给春妮摇拨浪鼓，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却好了不少。
“新娘子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都围过来，看马春红。
陈济农牵着马春红的手，走进院子，周海生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就好！酒席快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酒席摆了十一桌，院子里放了八桌，客厅里放了三桌，都是用公社借的木桌和长凳，桌布是陈红霞从家里带来的粗布，洗得干干净净。
每桌都摆着四个菜。
一盘红烧肉，是刘兵从供销社订的，肥而不腻。
一盘炒鸡蛋，是初夏用家里的鸡下的蛋炒的。
一盘红烧鲤鱼，是老黑昨天捞的，炖得酥烂。
还有一盘炒菠菜，是地里刚摘的，新鲜得很。
主食是白面馒头和蒸红薯，管够。
酒是本地的地瓜酒，装在粗瓷碗里，喝起来顺口。
糖是水果糖，装在红布包里，每人都能分到两颗。
客人陆续到齐了。
村里的长辈张大爷、李奶奶来了，张大爷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两双布鞋，说给陈济农和马春红的。
基地的付小龙、老黑、安保顺来了，付小龙还带来了一瓶自己酿的果酒，说给新人添喜。
公社的干部来了几个，刘兵陪着，坐在客厅里。
李开意老两口带着小虎子也来了，小虎子手里拿着个小布偶，是赵婆婆给春妮的。
“开席喽！”
周海生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今天是陈济农专员和马春红同志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来捧场！咱们先请陈专员说两句！